【大人雜誌文章精選】戴笠其人其事

2017/12/28 上午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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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雜誌文章精選】戴笠其人其事

名聞中外的中國現代人物戴笠(雨農),筆者僅於對日抗戰結束不久時,偶爾在重慶應酬場合,遇見他一次,卻未交談一語,但我對他頗為欣讚。原因是當時有他的一個老友曾對他說:「抗戰勝利了,你的公務亦比較輕鬆些了,希望你對自己的兒子好好管教一下,免誤前程。」戴謂:「像我這種人,將來自己的下場如何,亦不知道,還有心管下一代的事嗎?隨他去吧!」

我覺得此人很朗爽,不失其為豪邁之士,竊心儀之。迨他遇難去世後,又知道他身後並無資財積存,也沒有片瓦寸土的私有房地產遺留在各大都市中。以他二十年來所擔任的職務和其權力機會而言,若要撈錢,十分容易,攪多少亦不致發生問題,然廉潔自持,有所不為,這是很難得的。我沒有足夠的資料來寫《戴笠評傳》,只就見聞所及的若干事情提出來談談,表示個人對他的一點讚許之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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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民國三十五年初,對日戰爭剛告結束不久,滬上聞人楊虎(嘯天)尚住在重慶,維時素以星相之術著稱的民社黨人盧毅安亦在渝市,楊慕其名,特託皖人張稚琴介紹,請陪盧到楊寓一談。張與盧於某日午後應約而去,然楊虎猶在樓上午睡未起,二人只好暫入客廳稍待。未幾,有來賓乘汽車馳至楊宅,入門不經傳達,即逕自登樓,而楊宅傭人並不阻止,且對來賓極表恭敬。盧毅安坐在客室中目睹此狀,知非尋常的訪客,便問張稚琴以剛才上樓的來賓是什麼人?張亦不認識。等他下樓辭別主人之際,楊虎很禮貌地恭送如儀,盧亦走出客廳,見楊與來賓站立大門外交談不歇,盧趨前睨視之。繼而楊送客後回入客室跟盧張寒暄時,盧詢楊以適所送之客係何等人物,楊謂:「這人你們不認得嗎?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戴笠嘛!」盧默然。旋登樓跟楊虎談星相甚詳,事畢辭歸後,盧告訴張云:「我在楊宅大門外,仔細觀看了戴笠的氣色,很不好!」張問:「不好到甚麼程度呢?」盧搖手謂:「不能說,關係重大!」張更詫異道:「對我說說,毫無關係,我絕對不會向外人洩漏的。」於是,盧輕聲說道:「他一臉的死氣,不出半年,必死無疑。」張聞而駭然,但謂「我們且看結果如何罷!」到是年三月下旬,戴由青島乘飛機趕回滬上與美國海軍上將柯克晤面,而上海機場以霧大不能降落,改飛南京途中,竟在句容縣境的「戴山」相撞,機毀人亡,盧毅安的預言果實現了!

一九五 ○年冬,盧毅安到了香港,住灣仔「六國飯店」,筆者由民社黨元老伍憲子介紹,與盧閒談,先問他在重慶給戴雨農看相這回事,他承認不錯。這時美國正大選總統,艾森豪與塔虎脫競爭甚烈,我再問盧:「就這兩人的相片觀察,誰的勝算為多呢?」答言:「根據相片的輪廓和容顏仔細省覽,艾森豪一定當選,但其政績將來一塌糊塗,毫無成就可言。」後來果然不錯,這是我親身經歷的事。現聞盧毅安旅居美國舊金山,而吾友張稚琴仍居香港,可以質證前述盧關於戴雨農的星相判斷為不虛也。

戴係黃埔軍校第六期騎兵科的學生,浙江江山縣硤口鎮人,以未及參加民十五六年北伐戰役,畢業後落拓上海,殊不得意,然多與滬上三教九流的人物交游,喜歡打聽各方面的時事消息。民國十七年冬,原來屬於唐生智的革命第八軍三個師,因唐在武漢被打垮後,已由白崇禧改編統率在河北一帶駐防著。既而唐暗與閻錫山聯合,閻給他三百萬元,運動舊部脫離桂系南下,中央亦同意唐生智再起領導湘軍,唐即以「回到老家」的口號煽動舊部,白崇禧倉皇棄軍,隻身南來,湘軍仍歸入唐掌握,帶到河南漯河戍屯待命,旋參預中央討馮(玉祥)戰役後,仍在河南整訓。詎唐好亂成性,又與汪精衛勾結,密謀反抗中央。

當時國內各方軍閥,經常派有嘍囉在上海租界內活動,或採購軍用器材與醫藥品,或從事合縱連衡的政治陰謀,戴笠在滬交游既廣,聞得唐生智不穩消息後,即調查湘軍在河南駐防的位置分布詳情,寫成祕密報告文件,馳赴南京,請託在蔣校長侍從室服務的同學代為轉呈,然同學們以其所述事項殊突兀,疑係道聽途說的訛傳,恐非事實,徒亂人意,束之高閣,未予轉遞。戴乃乘蔣校長坐車到總司令部辦公之際,佇立車前,高舉雙手,大呼「報告校長:學生是戴笠,有機密情報面呈。」衛士將其所謂「機密情報」收下,教他走開。他在報告書中,已附註著自己的通訊地址,只好回到上海,靜候下文。過了不久的時間,唐生智果然打出「護黨救國」的旗幟,在漯河通電造反了!這才知道戴雨農的情報是可靠的,即通知他到南京面覲校長,頗示嘉許。戴又擬有計畫進呈,主張在中樞設置情報機構,專責進行,當蒙採納,即命戴策劃一切,另派鄭介民、張炎元、陳希曾等三人相助為理,而戴即從此發跡,成為情報首腦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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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介民,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後經過了民十九年中原大戰,以及民二十年西南為胡漢民幽居湯山事件而宣告獨立自主,民二十二年「福建人民政府」諸變亂之役,戴的情報工作皆表現很好,乃將軍事委員長南昌行營原設的「調查科」,亦歸併於戴的情報單位,改稱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而以軍委會辦公廳主任兼局長,戴笠任副局長,實際由戴主持其事,局長完全不過問,僅於每年元旦,調查統計局全體人員團拜聚餐時,恭請局長到場,由戴領導同人向局長敬酒一次而已。

關於「軍統局」的日常業務情況,我不清楚,只就戴公開表現的重要事項,而對國家有益者,略述一二,以概其餘。

對日抗戰中期,大後方物資缺乏,對外的交通孔道,僅有滇緬路一線而已。此外就是由上海方面搶運一些日常生活必需品,藉以接濟巴蜀民眾。至於必不可少的舶來品,全靠滇緬路輸入,政府管制甚嚴,普通商人不能經營,尤禁奢侈品進口。政府特設「國際運輸統制局」,綜持其事,由軍政部長何應欽兼局長,下設「指揮處」,由交通部長俞飛鵬兼任,「監察處」初由曾養甫擔任,後派戴笠兼任之。政府在國外所購物資,先從仰光運至臘戍儲存,逐漸轉運昆明。財政部在昆明設置「西南運輸處」,專負接運一切物資之責,派林士良為處長,又以中央銀行信託局名義,在臘戍設置招待所,亦由林士良兼任該所主任職務,旨在使往來仰光與昆明之間的運輸處人員食宿方便也。

西南運輸處受國際運輸統制局監督指揮,該處擁有貨運大卡車二百餘輛,每次所運貨物,皆用財政部印製的封條貼在貨品箱上,沿途軍警機關即免予檢查。西南運輸處長林士良,係孔祥熙部長的親信幹部,據說他原係孤兒院出身的,由孔資助他完成學業,再入財政部任事,人亦聰穎,深得上峯信任,孔夫人亦深喜之。

民國三十三年正是仰光被日軍佔領,我國抗戰吃緊,重慶大後方物資最缺乏之秋,而市面上各種外國奢侈品琳瑯滿目,公開出售,始以為係美軍方面拋售出來的,經查明不確。蓋美軍的軍用物資種數有限,只是香菸啤酒之類,若男女衣料絲襪暨婦女化裝品以及打火機等等,是少有的。戴雨農的情報工作很嚴密,知道這都是由西南運輸處利用職權,走私進來的。但未獲得證據,不便究辦。於是,他以國際運輸統制局監察處長身,親往昆明偵查。這時仰光失守,臘戍很危急,西南運輸處長林士良親自到臘戍搶運儲存該地的貨物。

某日,林以一百五十輛大卡車載運物資到昆明來,戴從長途電話中詢知這批卡車何時由臘戍開出,林士良親自押運等情況後,屆時帶同衛士在昆明車站上,等候大隊車輛一到,即隨車開至存貨的倉庫中,立即拆去封條,檢視全部貨物,大部分皆係走私的奢侈品,旋將林士良扣留訊究,以人贓俱獲,無從狡賴,乃據情呈報重慶最高當局,請將林置之大辟,藉伸法紀,而渝方大員為林士良緩頰的電報紛至沓來,孔部長且電令戴──他兼任財政部緝私署長──著將林押解重慶處理,不得違誤。戴知若將林解赴重慶,勢必不了了之,即將林槍斃,覆電孔謂奉到電令時業已將林處決了!

消息傳播後,各方人士初則震驚,繼則稱讚戴此項非常舉動,足以廉頑立懦,戢止貪風。然孔已為之大怒,指戴抗命擅殺政府要員,非同小可。戴回渝晉謁財孔,報告本案經過時,孔夫人曾斥責道:「戴笠,你有幾個腦袋?」其忿慨可知。既而孔乃下令裁撤「財政部緝私署」,戴兼任署長已久,經手公帑亦多,倉猝移交,措手不及,然又無法挪移「軍統局」公款濟急,因該局經費係由中樞派遣經理處長綜持的。他怕授人以虧欠公款、移交不清的罪名,只好四出張羅,幸得杜月笙大力幫忙,才使緝私署的移交辦妥,未出紕漏。

林案發生後,外間忽有訛言流傳,謂戴之敢於處決林士良,背後必有特殊力量支持他,否則不致如此大膽。未幾,香港廣東銀行總務處長鄧勉仁由港赴渝,臨行有人祕密託他帶信交給渝方要員,內容是談中日停戰言和問題。蓋此時日本軍閥自知必敗,急求中日和談,曾挽周作民向渝方要人接洽。鄧勉仁原係毫無政治知識的純粹商賈之輩,以為帶一信到重慶,無關宏旨。他到達渝市時,原信即被檢查機構查獲了,認有通敵嫌疑,報告戴笠處理。廣東銀行的董事長是宋子文,於是,即有人對戴說:「孔部長手下的人走私,你將他殺了,宋部長手下的人通敵,看你怎麼辦?」戴為澄清訛言,報請最高當局核准,即把鄧勉仁執行槍決!實則林士良案發生時,宋子文正在美國公幹未歸。

戴雨農對於剷除貪污的果敢精神,是值得稱讚的。他接任「國際運輸統制局」監察處長後,查得前任處長曾養甫任用的三個上校科長和兩個諮議,皆有利用職務從事貪污的確證,曾將兩個科長槍斃,其餘三人予以撤職,這時曾養甫擔任滇緬鐵路督辦,亦住在昆明,但戴不顧一切,依法行事。至於他直屬的軍統局大小職員,如有貪污行為,一經發覺,決無倖理。所以戴在生時,很少聽說有軍統局人員犯貪污罪行的,因為戴自己很廉潔,絕不積蓄私財,有目共睹。假使他好貨,包括海陸空的全國緝私事宜皆在掌握中,要弄錢,太方便了。迨他去世後,情形就不同,人亡政息,可發一嘆!

對日抗戰中期,中國戰區已有美軍駐在,而由美方的高級軍官擔任中國戰區參謀長兼美軍司令。民國三十二年華府五角大廈決計要派遣軍隊在中國東南沿海岸登陸,協同國軍攻擊敵寇,但須暸解日軍在沿海地區的活動情況暨該地區的氣象、水利等,又對日本海空軍的密電碼,亦須隨時偵查翻譯。乃派遣曾任遠東艦隊艦長的梅樂斯中校,到重慶來接洽一切,我方即由戴笠負責洽商,擬設置「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負責進行,經華府五角大廈同意後,於一九四三年五月中旬,在重慶簽訂合同,正式成立合作所,參加簽訂合同典禮的美方代表為羅斯福總統私人代表魯斯(《生活雜誌》主持人)與梅樂斯中校,我方代表為外交部常務次長胡世澤與戴笠。中美合作所的主任由戴擔任,副主任為梅樂斯。

戴賦性爽朗豪邁,勇於負責,亦重然諾,他待人接物的作風,很適合美國朋友的脾胃,副主任梅樂斯跟他相處甚融洽,毫無芥蒂。因而中美合作所舉辦的各種技術訓練班的器材與教官,都由美方儘量供應,成績斐然,其中尤以特種警察訓練班,辦理得最有成績。為著加強對日作戰的力量,美方又答應協助戴建立一支特種武裝部隊,專負責敵後游擊任務。戴即將原有財政部緝私署所屬緝私隊作基礎,組織「忠義救國軍」,由黃埔軍校四期畢業生周偉龍擔任總指揮;隨後再成立「別動總隊」,以軍校二期畢業生馬志超為總隊長;這兩支特種隊伍,皆派在東南各省區從事敵後游擊工作;並受中美合作所在福建建陽設立的「東南辦事處」,直接指揮,使敵寇增加很大的威脅。

到了一九四五年夏間,中美合作所在東南沿海地區進行的接應美軍登陸計畫,已告完成,若不是美國造出原子彈,使日本迅速投降,美軍一旦登陸上海,進攻日軍,戴雨農部署的潛力,必能有所表現的。但他的忠義救國軍總指揮周偉龍,曾在上海幹過一樁對國家大有裨益的事情,世人莫悉其詳,於今事過境遷,關係人物皆去世了,不妨附帶談談。

時人僅知唐紹儀在上海被刺殞命這回事,卻不知以利斧劈殺唐的就是周偉龍。當時唐在上海受日寇煽惑,甘作大漢奸,而以統一南北兩個偽政權,由他擔任領袖為出山條件,日寇亦表同意,唐即積極斡旋於其間,進行很順利,如果奸謀得逞,對抗戰前途,危害甚大。戴笠廉悉真實情況,密令駐在浙江境內游擊的周總指揮,實行除奸工作。但唐的居處警衛嚴密,且拒見普通賓朋,初次派往上海執行的人,殊難著手,周乃親自出馬化裝為商賈,潛入上海租界內,偵悉唐紹儀嗜好古玩,常尤其青年外甥某,引導素有往來的一家古董商人,持貨品至唐宅求售。周先以重金購買該古玩店,仍由原店主擔任經理之職,厚其待遇,然後利用他的關係,結識唐的外甥。某日,以一隻高盈數尺的珍貴古瓷瓶,協同唐的外甥,攜往唐宅請唐賞鑑。當唐低首省察古瓶之際,周出利斧予以劈死,該青年外甥警駭失魂,周又脅其不許聲張,得以從容離開。他早已購置船票在身,急馳赴碼頭圖逃,旋被緹騎追及,由該青年外甥指認,捉到日本憲兵隊去,受盡各種酷刑,他只供說是報私仇,並未暴露身分,戴雨農不惜一切耗費,最後將他保釋出來。洎是,周的兩頰皮肉常作波動狀態,據他說,就是飽受日寇的電刑所使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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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紹儀,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軍統的主要職責是在偵查敵情,防制叛亂,有時要滲入敵人的陣營,發揮作用。共黨大力宣傳「國特」的罪惡,實則全世界任何國家都有特務機構,如美國的「聯邦調查局」,其規模之龐大,遠非吾國的軍統所能望其項背,而共黨教全體人民彼此互相監視偵查,可謂全民特務化。

在對日抗戰以前,廣西宣稱自主,拒奉國府正朔,對於戴雨農的情報工作人員,防範嚴密,很不容易滲透於其間。桂省亦專設情報機構,而以留俄學生黃公度主持之,黃係托派份子,乃堅決反抗南京的死硬派,他以廣西建設廳長兼桂軍政訓處長職位,掌管情報工作。政訓處第二組主任邱春光為其親信幹部,邱出身黃埔軍校第四期,是共產黨徒,黃氏倚之為股肱,其餘的第一組主任程思遠,第二組主任盧英隆,皆不能參預極機密的情報事宜。戴雨農即利用黃埔同學關係,跟邱春光取得了聯繫,把祕密電台用桂軍政訓處名義由香港運入廣西,建立地下工作據點,逐漸發展後,黃公度亦知道了。但邱春光認為少數的「軍統」隱形份子,既在自己控制之中,殊不足懼,且可施行「反間」工作,黃公度深以為然,但不能不祕密向桂軍副總司令白崇禧報告,請白轉達李總司令宗仁備悉其情。所以,後來廣西方面亦潛派人員到戴所辦的訓練班受訓。

越民國二十五年秋,兩廣問題和平解決,戴笠派在桂省的情報人員更趨活躍了。然黃公度與邱春光皆反對廣西與南京合作,而李、白不從,黃、邱乃命其指揮下的情報嘍囉,向駐防柳州的桂軍軍長廖磊告密,把軍統設在柳州的祕密電台破獲了。廖係白崇禧的親信,即向黃公度提出嚴厲詰問,指責黃事前明知柳州有軍統的地下組織,竟不使駐防當地的最高軍事長官知悉,此即表示對本人(廖自稱)不信任,詞意甚為憤懣不平,黃答以早經報告白副總司令在案,詎白忘記了告訴廖軍長,迨廖赴南寧面將此事詢問白時,白謂「我也不知道」。於是,廖大怒,要求李、白非將黃公度撤職不可,李、白只好照辦,黃與邱春光即離桂到了香港。但黃在桂省擔任重要職務有年,應該移交的手續很多,不能不回去料理,而邱春光拒絕回桂。

黃由香港遄返桂林後不久,蘆溝橋事變發作,李、白通電即率桂軍北上抗日,然廖磊與一般桂軍將領,平日深惡黃公度殊甚,認為廣西尚留下一個陰賊險狠的黃某,出征的將士們都引以為憂,大有此人不除,則六軍不發之勢。李白為著安定軍心,乃以密謀釀亂的罪名將黃槍斃了!

若不是戴雨農設法派人潛入廣西工作,這一著名的反動份子黃公度即不致於消滅,而對抗戰前途,很可能發生若干不良影響吧?

日本宣告投降後,戴與杜月笙、錢新之等,首先對達上海。汪政權巨頭周佛海,早與戴有密切聯繫,戰時戴派在上海的地下工作人員暨電台,即潛留在周宅內。所以,關於接受汪政權的軍事和財政方面各項事宜,皆由周與戴直接處理,詳實順便而不費力。後來周佛海被判處無期徒刑,筆者到南京老虎橋監獄去看他,他很感慨地對我說:「我在重慶看到雨農罹難的消息,就知道我完了!因為我在戰時『通謀祖國,企圖顛覆敵國』的經過事實,只有雨農最清楚,他一死,再無人替我作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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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戰事既告結束,原有的忠義救國軍與別動總隊,已無存在之必要,應該別作安排。此時美國特使馬歇爾正在我國調停國共之爭,各地設置「軍調小組」,要雙方就地停戰,國軍當然照辦。但共軍卻以化整為零的詭術,於夜間從各處鐵路線左右地帶,向前滲透推進,遇著政府守軍力量較弱的,即加攻擊繳械。戴笠明知其然,乃將忠義救國軍和別動總隊,連同接收偽財政部的稅警團,合組為「交警總隊」,屬交通部管轄,受軍統局指揮,每隊人數等於一個混成旅,士兵制服與警察相同,武器卻很新式,盡係美國製的卡賓槍,只是沒有重武器而已。交警的任務是保護交通安全秩序,目的即在對付共軍化整為零的滲透戰術,收效甚宏。初時成立八個總隊,分別駐防京津滬漢各鐵路幹線兩旁,往後逐漸擴充,另設「交警總局」綜持其事,到民國三十八年,交警總隊已增至二十四個單位了。交警總局長首任是吉章簡,周偉龍、馬志超亦先後擔任過局長職務。

參加中美合作所的美國代表,原係海軍將領,經過了幾年的合作關係,他們對戴雨農極示推崇,認為是中國的特出人才,曾慫恿戴今後致力於海軍建設工作,美國願盡力協助。戴個人雖未必有意於變換職位,然藉此機會能替國家增強海軍實力,自屬一大佳事。他在遇難以前的青島之行,就是奉命去接收當地一所海軍學校,嗣以接得美海軍柯克上將到滬,等候他晤面的電報,才急於趕回上海,終因大霧迷濛,不幸遇難,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戴所綰領的軍統局直屬人員,到對日抗戰結束時,共計有三十餘萬人了。這些人到職後即成為軍統這一特殊組織的一份子,遵守嚴格紀律,無法踰越,否則予以「家法」處置,可說是戴在政治上一種雄厚的力量。抗戰結束初期,住在重慶的一般所謂民主人士,紛紛組織政黨,冀圖攘取政治權利,據說,曾有人建議戴,將軍統所屬的文武人員作基幹,大可創立一個新的政黨,必能凌駕諸在野黨派之上,很有發展希望,但戴以自己不是搞政治的人,笑謝之。他對於建設海軍卻感興趣,可惜所志未酬身先逝了!

戴不貪財,亦無煙賭嗜好,在私生活方面,唯一貽人口實的即係好女色。他中年悼亡之後,未再續娶,食色,性也,自古以來,凡是在政治上有作為的人,十九都免不了這種嗜好的,就道德觀點說,亦不過是人生的小疵而已,於戴何責乎?固不失其為一代人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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