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一位詞人的見聞,一窺民初古典文學界的內心世界。--《寄庵隨筆:民初詞人汪東憶往》

2017/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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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一位詞人的見聞,一窺民初古典文學界的內心世界。--《寄庵隨筆:民初詞人汪東憶往》

❚國學大師章太炎的得意門生,精通詞學的革命報人,他用頓挫有致、情韻交勝的文字,追憶章太炎、黃侃、錢玄同、程德全等師友,提筆寫下晚清民初之藝文掌故。
❚透過一位詞人的見聞,一窺民初古典文學界的內心世界。
❚文史作家蔡登山專文導讀

「余年十七八時,方留東京,入同盟會,為《民報》撰文,自署寄生。所含蓋有三義:人生如寄,一也。棲息客帝之下,等於物之寄生,二也。象譯之名,東方曰寄,三也。其後清政既革,余流徙南北,靡有定居。容膝之處,每題「寄庵」,則專取第一義。……追憶平生師友,及展卷所得,耳目之所見聞,日記一二條,稱心而書,漫無詮次,命曰隨筆者,昭其實也。」──〈此地何人悲往事〉

汪東(一八九○-一九六三),原名東寶,字旭初。民初文學家、教育家與學者;外交家汪榮寶之弟。同盟會會員,亦是國學泰斗章太炎足下高徒,協助其辦報,與黃侃、錢玄同、吳承仕等人齊名。曾任中央大學文學院院長、任職於監察院、國立禮樂館、國史館等。汪氏以文字學著稱,尤工於詞,論者有云不在北宋詞人周邦彥之下。由於汪氏之文學造詣與獨特經歷,本書中收錄汪東針對詩詞、繪畫、宗教、戲曲、民俗文化軼事之評論憶往等,皆斐然可觀,是對民初歷史、詞學研究有興趣的讀者不可錯過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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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民報》之全盛時期
民國元年,余在上海,為《大共和日報》總編輯,季剛則主《民聲日報》,所居亦相近,遊宴過從無虛日。季剛方好為詞,約同和《清真集》,未成。又聯句和李後主詞,刻燭而就,時鄭叔問為詞家宗匠,錄以請益,鄭書其後云:「悱惻纏綿,不忍卒讀」。季剛怒,以為諷也,作詩報之,有「獨弦何用賣聲名」之句,嗣康心孚取之以實雅言,余與季剛並不著集中,亦久不以為意。其後客重慶,見副稿在心如處,蓋又從心孚得之也。當時共遊處,商文字者,尚有王容子、劉仲蘧諸人,仲蘧嬰暴疾卒,季剛哭之慟,謂余:「設我不幸,君當作何語?」余遽集古人詩應之曰:「我意獨憐才,平生風義兼師友。誰能長壽考,九重泉路盡交期。」季剛稱善,及其歿,別撰哀辭而外,遂並書此語輓之。
《民報》創始於建國前七八年,月刊一冊,歷二年余始罷。鼓吹革命,風靡海內,清廷雖忌之甚,然竟無如何也。當全盛時,執筆者皆一時才俊之士,初由陳天華主編輯,天華蹈海,胡展堂繼之,章先生《蘇報》獄解,黨人迓之東渡,復繼展堂。自數君外,撰文署精衛者為汪季新,亦署「撲滿」。「勥齋」為宋鈍初,「韋裔」為劉申叔,「運甓」為黃季剛,余不能盡憶。廖仲愷、朱執信不在社中,偶有譯文一二篇,刊諸附錄而已。精衛文筆凌厲,而又淺顯易解,故尤為人所喜讀。願挹風采者,望之幾如朝霞鳴鶴,不意晚年變節,自喪令名。世固有兩截人,如柳宗元所譏河間婦者,真不可料也。

▲章太炎講莊子
顧亭林當明亡後,奔走南北,以書自隨。雖夜止逆旅中,亦必秉燭讀書,丹黃在手,臨發,則復細載以行。其所以能成為一代學者,蓋非偶然。太炎先生以亭林自況,居東瀛時,贊畫大計,為《民報》撰述文字,月數萬言,暇則治學不輟。嘗應諸生請,集會開講,周樹人、黃侃、錢玄同輩,皆於此時北面受業。所講以《說文》、《莊子》為主,其說《莊子》,除明訓詁外,啟發玄言,多與釋氏相契,後簡括其義為《莊子解詁》。又別著《齊物論釋》,餘若《新方言》、《小學答問》二書,亦先後數年中作也。並時稱淹貫博通,相為師友者,則儀徵劉申叔。申叔襲父祖遺業,著述之富,過於太炎,然精核或遠遜。章、劉嘗同僦一舍,劉妻與表弟汪某昵,申叔不察,太炎先生陰規戒之,遂有違言。其後某假申叔名告密,被刺上海。而申叔卒為端方羅致幕中,其實但以食客視之,未嘗加尊禮也。端去兩江,申叔旋入川教學,及武昌首義,成都響應,軍政府縶之,幾不免。時太炎先生已歸抵上海,急電營救,謂不可絕中國讀書種子,其事始解。不數年而復與楊度、孫毓筠等發起籌安會,作文頌帝制。嗚呼!誦白圭之詩,為之興嘆矣。
申叔擅經術,兼綜今古文家之學,疏釋疑滯,渙若冰解,小學則非其所長。尤拙於書,筆劃欹斜,類小兒初習學者。其妻訾之,申叔不服,曰,我書佳處,唯太炎知耳。妻問果佳否,先生詭答曰佳。復問學何種書,曰,俗人不曉,此乃「比干剖心碑」也。

▲弘一大師之綺語
同時有李哀者,字叔同,別署息霜,天津人,頗寄情聲色。清光緒末,至日本,肄習美術,與陳師曾同學。當時話劇甫東行,叔同結春柳社,演《茶花女遺事》,及《黑奴籲天錄》,自任主角,歐陽予倩亦在社中,後遂以皮黃青衣著。民國初,叔同歸,任《天鐸報》編輯,後數年,忽因家難,投金山寺剃度為僧,僧號弘一。金山寺律宗,故弘一守律至精核,與曼殊異,行腳四方,進修不懈。聞居某寺日,其日本妻訪得之,乞友人同往,欲以情語動之,使還初服,弘一但略與他人酬答,終不願也。至三十一年,化去,律宗奉為大師,稱第幾祖。臨化之前,留偈語二,其一垂示徒眾,其一則別世間諸友好者。余時臥疾歌樂山,或錄以見示,苦不記憶,世必有能舉其全辭者,願更鈔寄也。
叔同未為僧時,多綺語。四十年前,余編錄近人詞,曾得其數首。《菩薩蠻》云:「燕支山上花如雪,燕支山下人如月,額髮翠雲鋪,眉彎淡欲無。夕陽微雨後,葉底秋痕瘦,生小怕言愁,言愁不耐羞。」其二云:「曉風無力垂楊懶,情長忘卻遊絲短,酒醒月痕低,江南杜宇啼。痴魂銷一捻,願化穿花蝶,簾外隔花陰,朝朝香夢沉。」原題云:「乙巳七月,將南下,留別翠喜。」翠喜者,北妓名。又《高陽臺•憶金娃娃》云:「十日沈愁,一聲杜宇,相思啼上花梢。春隔天涯,劇憐別夢嫵遙。前溪芳草經年綠,甚風情辜負良宵,最難拋,門巷依依,暮雨瀟瀟。而今未改雙眉逗,只江南春色,紅上櫻桃,忒殺迷離,匆匆已過花朝。遊絲苦挽行人住,奈東風冷到溪橋。鎮無聊,記取離愁,吹徹瓊簫。」金娃娃不知何許人,叔同別有《金縷曲》贈之。其後半云:「泥他粉墨登場地,領略那英雄氣宇,秋娘情味,雛鳳聲清清幾許,銷盡填胸豪氣,笑我亦布衣而已,奔走天涯無一字,問何如聲色將情密,休怒罵,且遊戲。」則金亦歌伶也,詞筆輕倩,何减名家。唯弘一師已以苦行證入究竟涅槃,而我尚傳其風懷之作,得非口過邪。

▲太虛宴客嘗豆腐
太虛法師亦今之龍象,於內典外,兼讀儒家書,立義敷詞,辯才無礙。余編《華國》時,屢承以論著相貺,惜亂後散佚,無復存者。後主持佛教會,聲譽日起,頗預世事,與文人政客咸有往還,或譏之為「政治和尚」,蓋宏法之效多,則修持之功少耳。平生饒於自奉,居重慶長生寺,宴客賦詩。余在座,師指豆腐一品,曰:「請嘗之。」味甘而脂膩。師言此細磨落花生果為之,非真豆也。他饌精潔稱是。季剛性不能蔬食,嘗從師遊廬山,他日亦語人曰:「陪太虛食,何必思肉。」長生寺旋為寇炸彈所毀,師已他去。三十二年,復見諸縉雲山中,方示疾,小坐別去,遂成永訣。師撰述甚多,不知有為結集者否。因記民國六年,師於寧波阿育王寺閉關竟,余從會稽道尹劉邦驥同遊寺中,始相識,短髮蓬蓬然,猶未及修治也。出示初出家小像,上題數語云:「你你你,我認得你,你就是你。」劉盛贊之,其實未脫禪宗機鋒語耳。寺別有一僧,隱於舂碓,冬夏一衣,不淨不垢。劉聞,召之來,時方盛暑,著棉衲,無汗。見但合掌,無他語,是殆有道者。
戒殺必以不食肉為始,蒙藏諸地,捨牛羊外,無可充饌,不得已而食之,所謂方便法也。邇來西藏諸師傳教中土,信奉者亦從之,甚有已斷肉食而復開戒者,曰:「吾師所許也。」此則終有所疑,《楞伽經》載佛言:「凡是肉者,悉不應食,凡殺生者,多為人食,人若不食,亦無殺事,是故食肉與殺同罪。」又言:「凡是肉者,一切悉斷,我不曾許弟子食肉,亦不現許,亦不當許。」又言:「若有痴人謗言如來聽許食肉,亦自食者,當知是人惡業所纏,必當永墮不饒益處。」丁寧切至,無有過於此者。世人貪著口腹,殺業累累,刀俎眾生,了無悲憫,不知充一念之暴,戾氣相感,橫召刀兵,轉相屠戮,至於肝腦遍地,而猶無悔心,何其悖也!肉食之獸,必殘虐猛鷙,反是者多溫馴,目前之驗,人苦不思耳。

▲程德全演獨木關
辛亥之役,以疆吏宣布獨立,與義軍相應者,首江蘇巡撫程德全。先一日,聞上海舉事,蘇州民心震撼,程夜召諸紳集議,及旦,匕鬯不驚,而已易幟矣。居幕中贊畫者,應德閎、羅良鑒二人之功為多。程既受都督印,旋出師,會攻南京,城甫下,汲汲引退,讓都督於莊蘊寬。袁世凱就總統職,復起用,忌之者眾。程內不自安,詭託風疾,見客必舌蹇,語音模糊,行必扶掖而後起。程故微跛,然不至是也。元年冬,與浙軍會哨,張宴烟雨樓,極盛。時余亦為幕客,與楊廷棟奉邀馳楓涇登舟,舟中談笑,程繞案輕步,無異常人。會泊舟,報謁者至,即使二人扶之出見。余微語良鑒曰,都督又演獨木關矣,良鑒亦笑。二次革命事起,黃興先謀之程,為宋教仁復仇。程已盡知宋案原委,不直袁,然亦不願發難,於是興自稱留守,程遂去南京,不復出,後以僧服終。
德閎,字季中,永康人,仕清至道員,程賞異之,保舉某省布政使,格不許。入民國,始為江蘇民政長,深沉練達,而以和易接人,人多親之,與程同時。去職,歲月甚短,設施之效未睹也。廢居多病。六年春,余從杭州赴寧波,道出海上,與相見。時余方有急債,謀鬻畫償之,季中為書介之見浙人王某,王素不知余。又以畫負藝苑名,乃據案而問曰:「子能畫,學錢叔美乎?」叔美畫,時人不重,得錢甚難,余謹謝,還報季中。季中笑曰:「我姑試之耳,足下所需已辦。」竟償代其債,可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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