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白嗣宏:草嬰先生期望一個富有人道主義的世界

201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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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白嗣宏:草嬰先生期望一個富有人道主義的世界

我初識蘇聯文學是在上海市東中學求學時期。對蘇聯文學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戀。只要是學校圖書館裏能找到的蘇聯小說,都拿來閱讀。其中就有草嬰先生早年譯出的蘇聯作家帕夫連科的小說《幸福》。1955年,蘇聯著名作家尼古拉耶娃的中篇小說《農機站站長和總農藝師》發表在《中國青年》雜誌上後,全國請年回應共請團第一書記胡耀邦的號召,認真閱讀和學習。這本書譯者又是草嬰先生。此後我到蘇聯留學,期間肖洛霍夫的 《一個人的遭遇》的中譯本發表,看到譯者又是草嬰先生。這樣,在求學期間,草嬰先生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留學歸國後不久,蘇聯文學已經是“毒草”,沒有機會接觸了。

文革十年災難之後,全國思想大解放,又得重見蘇聯文學。1980年,全國蘇聯文學研究會在武漢召開馬雅可夫斯基研討會和年會,有了拜識草嬰先生的機會。雖說是初識,草嬰先生的丰采,氣度,談吐,溫文而雅,都給了我深刻的印象。會後同船沿長江而下。我到蕪湖轉去合肥。船上得到草嬰先生熱情照顧,並囑以後去上海時見面。

1983年6月,我時任安徽外國文學研究會秘書長,承辦由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中國外國文學學會、十所高校聯合發起的“全國西方浪漫主義文學討論會”,在黃山舉行。草嬰先生應邀參加並做了發言,得到與會同行們的高度評價。草嬰先生是一個浪漫主義者,對人生,對文學,對世界,都抱著一個浪漫者的夢想,希望我們這個世界會成為一個充滿人性充滿浪漫色彩的世界。他的發言在如夢如幻的黃山美景中,就顯得更富有詩意。俄國文學蘇聯文學有它的浪漫主義傳統,我自己研究的課題中就有蘇聯浪漫主義文學。

1987年,由草嬰先生率領的中國作家協會翻譯家代表團,團員有高莽老師、黃維經老師和筆者,應邀參加蘇聯作家協會召開的蘇聯文學翻譯家論壇。當時中蘇關係還沒有解凍,但是民間交往已經開始,而且得到雙方政府的積極支持。此前已經有過中國人大代表團和中蘇友好協會代表團訪問蘇聯。草嬰先生已經是八十年代第二次訪問蘇聯。蘇聯友好人士和作家協會對草嬰先生非常尊敬非常友好,對他介紹蘇聯文學俄國文學給中國廣大讀者的工作表示極大的感謝和敬佩。會上各國同行都為草嬰先生不怕犧牲勇敢介紹翻譯蘇聯文學的精神,都為他的譯作等身表示訝佩。為了感謝和表彰草嬰先生的成就,蘇聯作家協會頒發給草嬰先生高爾基文學獎。除了證書以外還發給了獎金。草嬰先生第一件事,就是在莫斯科高爾基大街上的格魯吉亞風格的梯比裏斯餐廳宴請代表團。大家都舉杯衷心祝賀草嬰先生獲獎。這也是對我們從事蘇聯文學譯介工作的後輩很大的鼓勵。但是,使我銘記不忘的卻是與獎金有關一件事。

拿到獎金以後,草嬰先生無所適從,不知道如何處理那些盧布。蘇聯當時嚴格控制外匯,沒有兌換外匯的自由。只能用這些盧布購買蘇聯的商品。最後選中的是蘇聯特產紅寶石。一顆亮晶晶的,像紅色美酒,令人陶醉的寶石。後來在拜訪草嬰先生時,有時見到草嬰夫人天民老師戴在胸前。這顆紅寶石,既是草嬰先生翻譯托爾斯泰和肖洛霍夫作品的結晶,又是草嬰先生同患難與共風雨同舟的天民老師忠貞愛情的結晶。我想起了托翁為感謝索菲婭夫人在他創作生涯中的忘我精神,送給她的那只鑽戒。鑽石和紅寶石,正是托翁作品和草嬰師譯品的永恆紀念。

1988年,筆者應邀出國工作。出國前向草嬰師告別。草嬰師囑咐,在複雜的世界裏,要保持本色,要清清白白做人,要認認真真做學問。這些話不僅成了我自己的座右銘,而且傳給了下一代。寧肯過著本分的生活,不要為利而喪失人格。

我身處國外,卻總是得到草嬰先生的關注。他在譯書的過程中,時常分享他的譯書快樂。在譯肖洛霍夫《新墾地》書名時,徵求各方的意見。我支持他的新譯法。因為我總覺得《被開墾的處女地》是洋文,特別是“被”字不好,太不合漢語的說法。草嬰先生回避了“被”字,是非常恰當的,特別是俄文原文用的是完成式,已經開墾出來了,但是是新開墾出來的,就有必然的反復。草嬰先生的新譯法確實傳神,譯出了原書名的豐富內涵。

我們這一代,多災多難,希望歷史不要重演,希望世世代代記住,人是最寶貴的,人性是我們的本性,人道主義是融合世界的軟力,也是創造大同的基石。草嬰師宣導的文學的人道主義,畢生譯介托爾斯泰和肖洛霍夫的作品,是他對中國文學中國思想中國未來的不可磨滅的貢獻,也是對世界文化的偉大貢獻。

草嬰先生駕鶴西去,一年多了。草嬰先生所駕之鶴,兩支翅膀,一支是托爾斯泰,一支是肖洛霍夫,兩位巨人護佑著草嬰先生,登上天界。有了兩位巨人的護衛,草嬰先生洞觀人世,期望後人有一個更好的富有人道主義精神的世界。

(2016 12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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