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婚姻往事》(第六部分)

201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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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婚姻往事》(第六部分)

7

亞光坐進她的小QQ,她沒有回家,而是順著主幹道,直接開上了高速。一個小時,就能回到父親那了。亞光此時,突然強烈的想回去,看看母親,看看那片墓地。一腔憋悶,老四亞麗指望不上,只有找田琳說了。看看母親,看看田琳,是她多年來,遇到最難的事,想馬上見到的兩個人。

母親已經不在了,她已長息在墓園。父親說,你媽的死,就是你和老四,一人一隻手,把她推進棺材的。

那時,亞麗和魯韋釗的事還沒結束,母親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二姐亞明三天兩頭回來哭,父親的辦法也只是一掃帚。母親說我演了一輩子的戲,到頭來怎麼我家的事比戲臺還熱鬧?光顧著愁老四了,老三亞光,她的腰身也不對了,一個姑娘家,怎麼就突然變圓了呢?母親問她怎麼回事?她就是一個活啞巴。還不如老四,老四好歹有個話兒,要跟她姐夫結婚。可這個老三呢?嘴硬得像鉛封了,逼她,不說。打她,也不說。一個大嘴巴,疾風暴雨的家法,她就呈打死也不怕的姿態,蹲身抱住自己。精疲力竭的母親,終於舞臺上的青衣一樣劈裂著嗓音喊了一聲“天呢!”,人就氣倒了。

扶上床,母親再也沒起來。

亞光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後來的家蓓,她原來叫霍多多。

 

把車開進松柏園,闊大的墓地,像是為母親一個人修建的。不是清明春節這樣的祭日,平時幾乎沒什麼人。亞光的到來,讓那個看場閒逛的老頭,畏畏葸葸,不敢靠前。平時的小縣城,開車來的很少。

亞光空著手,她既沒帶冥紙,也沒有鮮花,直著身子一步步,走到了母親的墓碑前,坐下,什麼也不說,沒有眼淚,就是呆坐,空洞的望著遠方。不遠處,那個老頭覷著眼,奇怪、不解的望著她。

水泥臺階很涼,後背很冷。陰間之地,真是有股嗖嗖的冷風啊。坐了有十幾分鐘,亞光受不了了,她站起來,搓著手,圍著母親又轉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完全下山,她才對著母親的墓碑,鞠三躬,開上她的QQ,進城了。

    自始至終,她的怪異之行,都讓那個看場子的老頭沒盤問一句話。

亞光覺得,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母親,一定什麼都聽到了。

回縣城的路上,她猶豫著,是先看父親,還是先去找田琳。有了繼母,父親的那個家,就像別人的了。父親沒退休時,在教育科幹了一輩子,副科長,亞光知道他一輩子都想當正科長,但壯志未酬。幾個兒女中,他最看重的是亞明瞭,是這個二女兒,幫他實現了未酬的心願。一個女兒家,當上了正處級的大幹部,這在咱縣城,就相當於縣太爺啦。父親曾經逢人就誇。如果二姐回來,他會高興,而她和老四,父親曾說,就當她倆這冤家都死了。

還是先給田琳打個電話吧。

田琳是亞光的鄰居,又是同學。小時都喜歡過浪漫,少女時代用詩歌表達愛情。自從田琳的丈夫欺騙了她,離婚,田琳對生活的態度,就改變了,也改變了人生攻略。她說既然愛情是靠不住的,務虛吃虧,那就來點實際的吧。她的再婚是找了個有權的,能幫她女兒入好學校的。她自己,也從忙得臭死的中學,調到了政府機關。遺憾的是好景不長,那人很快倒楣,被反腐了。好在田琳自己的本事長了出來,她不再寫小花小草,而是一支筆桿子征戰辦公室,現在,她已經是辦公室的副主任了。田琳目前的任務,是有錢,多多的錢,她的女兒在外留學,前一段跟亞光通電話,她說她正跟一個煤碳商人談戀愛,亞光明白,田琳的第三任老公,很可能就是這個商人了。

田琳接她電話,還是那麼欣喜,就像她們少女時代一同相約去哪兒玩。亞光想,人家田琳,活該幸福,也應該幸運。你看人家,經歷過多少挫折,也依然像上滿發條的鐘,按時打晌,一絲不怠,什麼時候都熱情滿滿。田琳管亞光叫“三兒”,問三兒在哪兒呢?

“三兒”的稱謂讓亞光心頭一熱,又一酸,這樣叫她的人,除了母親,只有這個兒時的玩伴兒了。母親已經不在,她現在成了“老三”。

亞光說我餓了,找你吃飯。

田琳驚問:你來河塘啦?

亞光說就在你單位門口。

田琳趴窗向樓下看,沒有哇。亞光說先去我父親那,回頭找你。

田琳告訴她,直接去“都一處”吧,正好晚上同學聚,“劉衛東那小子,都當上局長啦。”

上次跟田琳見面,她好像說過劉衛東在保障局,這麼快,就當上局長了?真是人不可貌相,當初說話結巴、被男同學當球踢的人,現在,都是局長了。保障局,不正是管工人退休的嗎?亞光想,今天來著了,大姐還錢的日子,有望了。

見到父親,他正跟繼母吃飯。看亞光突然回,問她有事兒?亞光說沒什麼事兒,她也沒說去了墓地。她如果那樣說了,父親一定會用鼻哼來表示他的憤怒:有那孝心,當初別氣死她呀。亞光想,氣死母親的罪責,她和亞麗,是一輩子也脫不去了。

繼母問她吃飯了嗎?說著站起身要為她拿碗。她說不吃,一會去田琳那,跟她們吃。

父親說田家那小琳子,看著瘋張,可是挺有心眼兒,才幾天,都當上管人的了。我去老幹部科,問個事兒,那幫人看人下菜碟,根本不理我的碴兒。正好小琳子進來,沒她,我那事兒辦不成。

亞光接過繼母遞來的那杯水,看父親眼裏放出的光芒,跟說到二姐時一樣。父親是喜歡有“能耐”的人的,她和亞麗,都不行,父親一直說白養了。亞光有些百感交集,嗓子發燙。恰在這時,電話響了,是田琳。她說大家都到齊了。

韓建設,劉衛東,吳彩霞,彭玲玲,亞光看著一張張年老發胖的臉,和男染黑女染黃的頭髮,同學會同學,就是搞破鞋。田琳的丈夫,就是同學會會出婚外情的,被田琳抓到,離。在坐的,亞光隱約知道,韓建設喜歡吳彩霞;而劉衛東,一直心儀彭玲玲。她挨著田琳,田琳不愧是辦公室的,非常稱職,上上下下周到張羅,酒沒過三杯,大家已經感到場子熱了。

縣城的一切都跟大城市接了軌,連行酒令,祝酒詞,都無出其右。劉衛東喝到高興處,還上來給亞光一個西式的擁抱,透露說他當初是多麼多麼喜歡她。他的表白換來彭玲玲猛烈的仰脖自幹一杯。

亞光想,她可不是來吃飯的,她有事兒。她附田琳耳邊,把大姐夫章士力退休的事,跟她說了。田琳大嗓門,直接嚷,“這還不好說,咱們的大局長,就坐這兒呢。這點事兒,手拿把掐。”

她這是給劉衛東戴高帽兒,激將。

劉衛東一著急,說話又結巴了。但伴著手勢,態度很鏗鏘,說一句頓一下。他的大意是說,亞光大姐夫的事,就是咱自家的事。但是,這個事也不是那麼好辦的,那麼容易的。所以,你把他的情況,給我寫一個材料,報給我,待我看一下,再定。

亞光不相信,眼前這個人,還是當初那個鼻涕永遠擦不淨,一說話一吸溜的小學同學嗎?還是那個給全班同學當勞動委員,被班長韓建設一不高興,就當馬騎的劉衛東嗎?現在,他坐主位,韓建設一直在給他滿酒,一口一個衛東。他的官腔打得好熟練啊,先報個材料,看看再定。

田琳說有什麼可報的?劉衛東你真拿自己當老大了,跟同學也來這套?缺錢你直說,這麼點事兒還整什麼材料哇,她姐夫姓章,叫什麼了?哦,章士力,在咱們縣建材廠幹過,現在到年齡了,想退休,你給不給辦吧?

劉衛東臉漲紅,說田琳這就是你不對了,還政府辦的人呢,凡事講個程式,紅口白牙的,這麼一說,我跟下邊怎麼說?“咋也得有個東西吧?”

“噢,也對。”田琳懂了,她說只要你給個痛快話,材料,我幫整。

接下來的酒,田琳主打,就喝得越來越熱烈了。一輪高過一輪,亞光知道,田琳現在,已經離不開酒了,工作應酬,要喝。自己不開心了,也喝。某人升職了,祝賀喝。自己不順利了,澆愁喝。喜也喝憂也喝,眼前這酒,她是為亞光喝。一直叮囑劉衛東,“可別不當事兒。”亞光去衛生間的時候,田琳跟了出來,告訴她,劉衛東雖然是同學,但現在辦事,都這樣,明碼標價。劉衛東能不那麼黑,把事兒辦了,就算夠同學的意思了。田琳指導她說,煙,酒,打點的錢,怎麼也得這個數。她伸出一隻巴掌。亞光說要打個電話問問大姐,田琳就在一邊等著。接通了,亞光說她的同學在保障局,不用兩萬塊,但是,煙和酒,咋也得五千。那邊大姐一聽就高興了,她會算,她說老三,這樣咱不能省下一萬五嗎?你先給姐墊著,等完事,哪樣大姐都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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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    
irene
從後面幾篇往回看到這裡,真感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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