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推理解謎的過程,構成了推理文學的核心價值──專訪舟動《慧能的柴刀》

2016/8/18 上午 09:30      
本站分類:作家面對面
人在推理解謎的過程,構成了推理文學的核心價值──專訪舟動《慧能的柴刀》

小時候,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耳聞長輩們說的鬼故事,電視上也曾看過《台灣民間故事》,或是含有警世意味的《台灣靈異事件》,有人甚至曾經有過不可思議的體驗,透過口傳或文字,瀰漫在你我的周邊。靈異傳聞或體驗,存在我們的四周,彷彿見不著的空氣,又伴隨著我們的呼息,同進同出。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靈異」,怎麼能跟飽含理性思考的「推理」結合成小說,同時又填入了許多台灣在地的民間習俗呢? 

在2016年農曆鬼月前夕,我們見到了一本嶄新傑作的誕生——「靈術師偵探系列」首集《慧能的柴刀》,這本作品確實融合了上述提到的元素,題材十分新穎,和「收驚」有關的描述,卻又令人感到親切。而創作這本作品的人,便是被譽為「本土民俗靈異推理第一人」的——舟動先生。 

舟動,戴著一副斯文的眼鏡,聲音低慢、沈穩、富有磁性,看起來不大愛說話,但是在新書發表會上,又一反外在文靜的氣息,像一位站在講台上的教師,帶著幽默感,滔滔不絕地講述作品的背景構思,以及他個人獨特的創作觀。 

他確實是位老師,卻說自己是不務正業 

舟動畢業於醫學院生物系,大學期間額外的興趣,卻是自學並研究英語文,研究範圍從發音矯正、英文語用及風格、英美各類辭典、中英語法對譯、希羅神話及聖經成語典故、乃至運用語音通轉字源法來協助記憶海量般的英文字彙等;畢業前後從事國中英文補教,接續他的教學對象橫跨國中、高中、大學生至一般社會人士,並曾兼職學術論文翻譯、錄音、雜誌編輯、教材編彙、合作寫書等工作,也曾為某著名公司譯錄中翻英稿件。他不滿足似的,持續關注社會及教育議題,閒暇之餘,不是閱讀懸疑推理小說,就是觀賞各種類型的影劇,「可算是『不務正業』,不過不是不學無術,而是『學而有術』,並且持續精進中。」 

他在訪談中提到,自己在上課時,經常告訴學生「老師是廢物」,一聽之下不禁令人吃驚,他解釋道:「學生在心態上沒有把老師當廢物,以此為前提,那麼知識學習這方面是很難成長的。老師不是拿來崇拜的,而是拿來超越的。」我們有時候會聽到,台灣的一代比一代差,其實有部分原因或許在於「很多人不敢超越老師、不想把老師當廢物」,這是舟動獨到的見解。他舉日劇《女王的教室》為例,劇中的阿久津老師曾把自己比喻成是一座高牆,必須讓學生碰壁、遭受挫折;人無法在兩條路的交叉口做出決定時,就得拋開眼前的選擇,自己走出沒人嘗試過的第三條路——這些觀念,給當初才開始踏入正規體制外英語文教學的他很強烈的思維衝擊,或許也影響到他往後的創作觀。 

除此之外,他也鼓勵大家「凡事想得要領,就得從有經驗的人那邊學習入門的方法,然後運用妥善的工具持續自學」,更重要的是能夠「時時刻刻進行深度思考」。因此他認為,懸疑推理小說即是鍛鍊思考的一種文學體裁,具有讓讀者去進行思考的本質,因為「人類是擁有好奇心,且也是會用各種手段試圖解決問題的生物,有謎團存在時——無論是物理上的、或是描寫人性的謎團——人類會想方設法去破解謎團,弄清謎底,在推理解謎的過程,就構成了推理文學的核心價值。」 

推理小說的構造來自西方,卻可融入在地元素 

舟動開始接觸懸疑推理小說這種文本,大約是六年前,一開始他不懂什麼派別或類型,不管什麼樣的推理小說,或者歐美、日本、台灣等各地的推理小說,他都會拿起來閱讀,後來發現自己對日本的推理小說感到特別親切,理由是「日本和台灣較接近,同屬一個文化圈,所以我對日系推理的情節認同度比較高,也比較能進入故事的情境中。」 

可是,他也指出,日式推理——特別是像不可能犯罪、密室、暴風雨山莊之類的純本格派推理——具有西方非常濃厚的影子,如果沒有在敘事中嵌入日本的歷史、各種社會現象及文化觀,讀起來和歐美早期的推理小說幾乎沒有什麼不同。同理,要創作屬於台灣在地的推理小說,也不能把本格的相仿模式照搬過來,勢必經過一些在地化的過程,諸如場域或犯罪空間的處理,才有可能寫出具有台灣本土風味的推理小說,這是他創作《慧能的柴刀》之前終日思考的主題。他覺得,「台灣免不了受到全球化的文化侵略,現在要寫出具有台灣在地化的推理小說,更是困難。」可是,他會繼續思索這個主題,期許自己在後續的作品中,繼續挖掘屬於台灣在地的故事。 

「靈術師」是虛構的職業,也是挑戰大眾世界觀的異人 

《慧能的柴刀》中被賦予偵探地位的宋劍軒,其職業為「靈術師」,在小說創作中可說聞所未聞,這不禁讓人疑惑舟動的發想來自何處;仔細一問,才明白他想做的,竟然是挑戰科學所萌生的理性思維。 

以他過往閱讀大量推理小說的經驗,他分析道,故事中的謎團,若可經由理性所生的科學進行驗證、給予解釋,最後將謎題解開,此即稱為「推理解謎小說」,例如東野圭吾的《偵探伽利略》主要以物理學解謎,石川智健的《靈機一動的機率》以行為經濟學和犯罪側寫解謎,柄刀一的《三千年的密室》以人類考古學和各種鑑識科學解謎;另一方面,謎團若未經過理性的科學方法驗證或解釋,多半用在地性的傳說或概念賦予事件某種意義,故事結束時謎團未解,那麼通常被視為「恐怖小說」或「神怪小說」,例如在破案前,《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經常會用當地傳說附會殺人事件,橫溝正史許多作品如《八墓村》、《惡靈島》等也用同樣的手法操作,又如陳嘉振的《矮靈祭殺人事件》提及台灣原住民賽夏族祭典,且傳說雙胞胎被視為不祥之兆,或是近期沙棠的《沙瑪基的惡靈》也用到了小琉球島上的烏鬼洞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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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萬一傳說中的靈體、鬼魂真的存在呢?」他提出質疑。 

他同時舉出《宗教經驗之種種》(The 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by William James, 1902)提到意識中的神秘體驗有五種主要特質,其中「轉瞬即逝」和「出乎意料」是科學無法反覆驗證鬼靈存在的困難之處,簡單說,我們無法預測神、鬼、靈等神秘體驗出現的時機,也無法再令它出現,予以科學機制重複驗證,然而我們便因此可直接說鬼不存在嗎?況且,人類對於鬼的本質是什麼,至今眾說紛紜,又見鬼之事也沒有規律可驗證,這是不是指出了——目前的科學是有極限的? 

「科學的本質是什麼?面對謎團,科學能觸及的範圍有否極限?謎團一定得用理性所生的科學去解決嗎?這些問題觸發了我創作《慧能的柴刀》的原點。」 

所以在他的創作中,偵探宋劍軒是一名「靈術師」,從未聽聞過的職業,乃是因為民俗和科學兩者,傳統上來說是處於對立的狀態。乩童、法師、巫師等,他們執行的工作帶有神秘學特質。因此,他寫出「靈術師」這種行業,企圖讓偵探站在與科學相抗衡的位置,或更精確一點來說,是讓偵探「走中間路線」、「對萬物現象擁有更多包容的胸襟」,自然不會想要偵探掛上傳統乩童、法師、巫師的職稱,舟動等於是塑形出一個全新的職業,挑戰大眾對於既往世界觀的認定,難怪這本小說具有的特點,可能會對某些讀者的世界觀產生衝擊。 

「我沒有想過要改變讀者的世界觀,只是希望讀者能稍微跳出原來科學理性世界所打造出來的世界框架,好好思考一下,即便讀者不認同我的觀點,但只要稍微和科學保持一點距離,站在抽離般的相異角度思考一下,那麼也算是達到我想要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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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脫科學界線的靈術師偵探系列,到底能為讀者帶來怎麼樣的反思呢?

謎樣的靈術師,未盡的系列故事與理想 

通常系列作品都會繞著一個主軸展開,例如《沙瑪基的惡靈》的故事便是圍繞著李武擎和唐聿周邊的黑幕做為系列的開端。口風很緊的舟動,也對自己的「靈術師偵探系列」透露了後續可能會有的故事發展主軸。 

「最近我在網路上讀過了不少《慧能的柴刀》試讀者的心得或書評,其中大致提到,宋劍軒似乎較少顯露他的人性部分。我想,第一集的風格是比較偏向恐怖、懸疑類型,故事的重心並不在他身上,只讓身為偵探的他顯露解謎的態度及看待世界現象的觀點。事實上,他的身世背景是造就他今日個性的原因,而他個人的故事應該可以寫兩本《慧能的柴刀》的厚度(笑~)。」 

關於「靈術師偵探系列」,舟動已經構想好朝不同的類型風格發展,可能會有社會寫實的文字風格,「或試圖融合變格派與社會派的文字產生,例如榮獲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第十四屆徵文獎首獎的短篇〈進化的引信〉,同樣是「靈術師偵探系列」,即帶有社會派的影子,兇手犯案的過程便有融合變格派與社會派的氣氛,風格與《慧能的柴刀》截然迥異。而且,隨著每集帶出的新角色,將會擴充整個系列的世界觀,靈術師在各集當中也不一定會成為那個被賦予偵探的角色。 

「我個人所堅持的推理小說創作,絕不止事件發生,衍生出謎團,接著偵探出場推理、破解謎團,然後故事結束。」舟動好似帶著某種理想,語帶慎重地說,「我想要藉由懸疑、推理這種文體,帶給讀者更多具有知識性及思考性的內容。」 

在台灣這個閱讀人口逐年趨降的年代,舟動期盼著自己的創作能帶動大眾拿起一本書好好閱讀,養成讀書的習慣,或從故事中吸取各種經驗與知識,或漸悟、或頓悟出個人的見解,就像每每觀看禪畫〈六祖伐竹圖〉一樣,「雖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但還是要自己肯掬起一瓢水,親身喝過才知道呀。」 

究竟舟動後續會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書香飲水呢?且讓我們靜坐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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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以「靈術師」這類為職業者並非沒有先例,日本的新本格作家京極夏彥筆下的偵探中禪寺秋彥,副業就是陰陽師。本書的文案不標榜著「台灣京極夏彥」!說靈術師與陰陽師不一樣?好吧,硬要這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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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說《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八墓村》、《惡靈島》因故事結束時謎團未解,通常被視為「恐怖小說」或「神怪小說」???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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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使用鬼怪傳說的附會殺人,只是故事氛圍題材,兇手用來製造假像的「工具」,最後還是會由偵探進行理性推理的驗證,並不是真的有鬼怪,故事結束時也並沒有謎團未解這回事,是公認的本格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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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看的只是同名的不同作品?是不是有哪裡弄錯了?很大! 說他們是「恐怖小說」或「神怪小說」,無法認同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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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說的《偵探伽利略》等與《八墓村》等的差別只是兇手在製造假像的「工具」不同,一是較現實,一是虛幻的方式,但最後解決的過程都是經過邏輯推理。後者絕對是紮紮實實的本格推理,而不是恐怖或神怪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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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格派已是不再使用的死語(除非是指特定時空的作品)。日本當時(二戰前)變格派是指本格偵探以外的所有mystery作品,並非單指某一風格種類。所以在現在的臺灣說要寫出變格派風格的作品,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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