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黑蝙蝠中隊與眷屬的真實故事。--《飛越敵後3000浬:黑蝙蝠中隊與大時代的我們》

201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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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黑蝙蝠中隊與眷屬的真實故事。--《飛越敵後3000浬:黑蝙蝠中隊與大時代的我們》

「我走了。」他留下妻女,低空飛過中國的防空網。超過13小時的機密飛行、深入3000浬敵後,只為在冷戰正酣時監測中共核武發展的情報。
「他終於快回來了。」她煎熬等待,深知每一次別離都可能成永別。獨自撫養4名子女,經營50年的婚姻,只為讓丈夫全力以赴而無後顧之憂。

1964年,中共第一枚原子彈試爆成功。為掌握此一關鍵情資,美國與中華民國空軍攜手合作,指派有「黑蝙蝠中隊」之稱(空軍第34中隊,因機身漆黑宛如夜空中的蝙蝠)的秘密偵查部隊低空飛越敵境蒐集情報,史稱「奇龍計畫」。
時任黑蝙蝠中隊上尉駕駛的黃文騄,正是這些暗夜英雄的一員。當年他因此赴美秘密基地「51區」受訓,更因任務表現卓越而成為中隊上第一批獲頒寶鼎勳章之飛行員。本書正是他以少將身分退伍後,與結髮多年的妻子李芝靜合寫之回憶錄。全書以黃文騄個人的生命經驗為軸,敘述其成長、從軍與執行多年機密飛行任務的故事;同時以妻子李芝靜長年保留的日記內容為緯,交織兩人從相識到長伴近甲子的人生歷程,兩相參照、互相輝映。是研究空軍戰史者與那段冷戰大時代底下生活經驗的重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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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第八章 加入黑蝙蝠中隊】
▌黃文騄:軍中生活(1964-1968)
婚後六個多月,我從十大隊調至黑蝙蝠中隊。當時黑蝙蝠中隊需要增加飛行、領航、電子、偵查照相等空勤隊員,我知道十大隊幾位分隊長都十分照顧我,我的一位分隊長周以栗已先進入黑蝙蝠中隊,他特別向情報署推薦我,空軍總部就派人到屏東徵求我們的意願,問我們是否願到黑蝙蝠中隊工作,我當時也認為繼續待在十大隊發展不大,升遷遠比作戰部隊慢,和隊上比我高一期的好友劉鴻翌及芝靜商量後,劉鴻翌和我就都同意轉到黑蝙蝠中隊。但在我尚未進入黑蝙蝠中隊之前,周以栗中校就已於民國52年6月19日,以P2V型飛機深入大陸,被米格17在江西擊落殉職,但我進入黑蝙蝠中隊的意願並未改變。等通過英文考試、經過空軍總部情報署副署長面談後,就從屏東調到新竹。在調離十大隊之前,總計我的C-46飛行總時數為2,881小時,作戰飛行時間累積為259小時5分;總飛行時數為3,138小時15分。
調差令是民國53年1月18日(星期六)到六聯隊的,我在1月27日(星期一)先到空軍總部報到,再到新竹黑蝙蝠中隊報到,報到後暫住在隊上宿舍,新竹、屏東兩邊跑,直到民國62年黑蝙蝠中隊解散前,我才於民國61年11月6日(星期一)至專機中隊報到上班,結束了黑蝙蝠中隊特種部隊長達8年9個多月的飛行生涯。現在將這一段特種部隊的訓練及任務,在本章及第九章、第十章做些補充性介紹。

☉進入黑蝙蝠中隊
民國53年初我調至黑蝙蝠中隊的時候,黑蝙蝠已不全然只執行對大陸的任務了。當時黑蝙蝠中隊分成A、B、C三個飛行分隊(Flight),我被分派到A分隊。黑蝙蝠中隊可以說是與空軍部隊完全脫節,尤其是A分隊,任務是由蔣經國先生直接下達命令給衣復恩將軍,再由衣將軍向總司令報告黑蝙蝠中隊的任務及結果。我們基地在新竹跑道的西邊,整個基地都用鐵絲網圍起來,新竹基地聯隊長都不能進來,更不用說是其他人,所以我們當然也與聯隊脫節。記得有一次空軍總司令徐煥昇帶著政戰部主任到新竹東大路我們的宿舍來(現在宿舍原址已成了「黑蝙蝠中隊文物陳列館」),總司令就叫政戰部主任留在宿舍看看環境,他要和隊長到機場看我們工作的地方,所以只有衣復恩將軍及總司令知道我們的工作內容,整個空軍都無從了解。
A分隊飛P2V,另外還有一架B-26。P2V共有三架、兩種機型,一架P2V-5(美軍編號128355)做訓練用,另兩架P2V-7U做任務用;B-26是輕轟炸機,除了訓練外,也裝上F-86D的射控雷達做為攻擊P2V的假想敵用。因為黑蝙蝠進大陸等於是電子戰, 所以民國54年11月11日由李顯斌自杭州筧橋投誠飛來的伊留申28 型輕轟炸機上的雷達就另有妙用,黑蝙蝠中隊把它上面的雷達拆下來,放在P2V-5上面,訓練隊員時做為假想敵來操作。除了這四架,還有一架C-47,不做任務,僅做為美國教官回台北的交通工具。
B分隊使用的飛機是C-123,先是執行「南星二號」,到了民國53年四、五月間,開始執行「南星三號」。這兩個計畫的差別是「南星二號」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主持的,任務範圍包括北越、海南島等地;「南星三號」是由駐越南美軍的「研究觀察團(Studies and Observations Group;SOG)」主持的,執行的是特種任務,與戰地觀察毫無關係。
C分隊使用的飛機是C-54,執行大陸空投任務,也曾支援越戰工作。

☉初飛P2V型飛機
P2V低空夜航飛行訓練
我在黑蝙蝠中隊的前半年訓練是飛P2V,剛開始的兩個月先上地面學科,並未接受飛行訓練,到民國53年3月27日第一次熟習飛行,朱震教官是正駕駛,我是副駕駛,飛機是P2V-7U,機號是5080(中央情報局的假號碼),在新竹本場起落,時數是55 分鐘,之後到4月17日又飛7趟熟習飛行,都是朱震教官帶飛5080號機。4月20日起朱震教官改用P2V-5帶飛,機號是6021,其間偶爾有幾次是美國教官McHale帶飛,後來才知道,這是他在中央情報局工作時用的假名,真名是John McCaull,還有一位資深的美國海軍教官Jim Winn總司整個P2V飛行訓練。
起初的訓練在白天,4月30日那天第一次進行夜間飛行訓練,內容是做各種地形低空夜航飛行練習,夜航時用的是「最低安全高度(minimum safety altitude;MSA)」,所謂最低安全高度,很難說是幾百呎或幾千呎,要視地形而定,總是在地形容許的情形下,貼著地面上上下下飛行。通常訓練時是從新竹起飛後,沿著公路到三義,貼著地面飛行到台南再折返,到銅鑼之後再轉後龍出海回新竹。
到了4月底,我的P2V飛行總時數為28小時50分。

知更鳥任務
P2V的低空訓練結束後,我在民國53年5月26日首次出「知更鳥任務(Robin Mission)」,同機的飛行員還有李邦訓及葛光遼,任務機是P2V-7U,機號0540,任務代號為R-400,任務飛行時間9小時40分,其中夜間飛行時間為6小時40分。接著6月及7月都是訓練,到8月則是分別在11、13及25日執行知更鳥任務。到了8月底,我的P2V飛行總時數已達126小時45分。
我們每次執行任務都有一個代號,其中R就是代表知更鳥,至於後面接的數字不見得按順序或連續,例如我第一次的任務代號是R-400,民國54年2月8日的任務代號則是R-302,在2月19日那次任務的代號則是R-305。我除了P2V的訓練及作戰任務外,有時也飛B-26及C-47等其他飛機,到了民國54年7月我晉升少校時,我的P2V飛行總時數為342小時30分,B-26的飛行總時數為3小時,C-47飛行總時數為1小時5分,總飛行時數為3,484小時50分。
知更鳥任務主要是做大陸近海偵巡,通常是在離海岸線40至60浬的低空蒐集電子情報,偵測大陸電台的位置、發射強度、使用頻率、脈波特性,聯繫指揮的有那些機場,飛得最近時離大陸海岸線只有20浬,因我們聽得到大陸戰機的通話,一聽到他們有飛機要起飛,就飛遠一點到60浬外。
知更鳥任務也是在夜間執行,經常執行的有兩條路線,一是向北,從新竹起飛到山東半島渤海灣口一帶折返;一是向南,飛到海南島再回新竹,無論向北或向南,一趟都是最少飛八個小時。這兩條路線我都飛過,通常是出任務的前一天才會被通知,就住進營區,要花一整天的時間做計畫、對地圖,然後夜間執行任務,直到執行完畢才能回家。任務絕對保密,回家後對任務一個字也不能提。每次出任務之前就告訴芝靜今晚有夜航,回來會晚一點,每次出任務之後,就告訴芝靜因為前一晚隊上有事或有應酬,才會這麼晚回家,我的說詞有時會被芝靜接受,有時則否。
記得有一次我告訴芝靜晚上隊上有應酬,我會晚一點回來, 要她早一點睡,不要等我,那時芝靜腹中正懷著老大,誰知她就大著肚子在家等我,一夜沒睡,我清晨回家芝靜對我大發脾氣, 那時,我見芝靜對我發脾氣,我也感到滿腹委屈,因為剛出任務回來,疲累不堪的我,回到家中需要的是芝靜的歡喜迎接、溫柔對待。見到芝靜的臭臉,也不禁怒從中來,正也想要發脾氣,但看到芝靜坐在床邊,挺著快要臨盆的大肚皮,歉疚的感覺取代了我的怒氣,我就也坐到床邊,低聲下氣的向她道歉,還說下次一定會早早回來,但真正遲歸的原因卻隻字不提。
所幸早期在我執行「知更鳥任務」時,中共空軍的夜戰能力不夠,很多飛機本身沒有夜航設備,也缺乏返航的電子裝備,所以他們的飛機只在沿海監看,不常出海,只要我們低空飛行時不要因太貼近海平面而墜海,遭受敵機攻擊的可能性不高,大大的降低了我們A分隊出任務的危險。

P2V型飛機遭擊落
除了「知更鳥任務」之外,飛進大陸領空的任務則是稱為「老鷹任務」。民國53年6月10日,孫以晨隊長率領十四位機組員,駕駛一架P2V型飛機進入山東境內偵測,遭米格15擊落。雖然後來公開報導是那次任務是因中共海軍用「照明攻擊法」,就是中共所謂的「夜間照明戰法」擊落,亦即由中共海軍用轟5型戰機在敵前上方投擲照明彈,然後由後方的米格15以目視發動攻擊,使我方P2V無所遁形,才遭米格15擊落,但事後黑蝙蝠中隊檢討研判的結論,那一架飛機遭擊落的主因是被中共的Tu-4逼到山裡出不來了,米格15才有機會擊落P2V。
中共空軍的Tu-4是四個引擎的轟炸機,速度比P2V的時速170浬快了20浬,雖然P2V的兩個噴射引擎全開可以到時速240浬,但是出任務時不能開噴射引擎,因為噴射引擎一開,尾管就好像點了兩個大燈籠,會暴露位置。Tu-4用的是戰管雷達CRC引導,那時我們對這種雷達沒辦法干擾,中共空軍就是先利用這種地面戰管雷達CRC帶領Tu-4接近目標後,Tu-4再用機槍攻擊P2V,而P2V上沒有一點武裝,速度又比Tu-4慢,自然比較吃虧。

☉改飛P-3A型飛機
赴美國接受P-3A飛行訓練
因為P2V型飛機的性能已遜於中共的飛機,黑蝙蝠中隊就準備換P-3A,計畫名稱為「金鳥計畫」。前面提過,我是在民國54年7月11日(星期日)升了少校,到了9月,我們隊上就指派副隊長孫培震、劉鴻翌、庾傳文、王國璋、劉景熙及我六個人到美國受訓飛P-3A。我記得我們是在9月5日(星期日)上午先由總司令召見,下午再搭乘日航Convair CV-880飛大阪轉東京,換乘泛美波音707飛舊金山,再乘聯合航空DC-8飛華府,抵達時已經是6日凌晨近6時,中情局派車接我們到馬利蘭州的Patuxent River 海軍航空基地去受訓兩個月,美國海軍資深飛行教官Jim Winn也跟隨我們前往,因他對我們開始飛P2V的訓練情行都十分了解, 因此仍舊負責整個訓練規劃,協助我們訓練的是美國海軍第30巡邏中隊(VP-30),10月29日(星期五)結束訓練,這段期間我們趁假日到馬利蘭州的Baltimore市及美國首都華盛頓觀光。訓練期間,我擔任正駕駛的飛行時數是36小時20分,副駕駛的時數是44小時30分。
我們於11月7日踏上歸途,當晚自首都華盛頓搭乘西北航空班機經皮茲堡、克里夫蘭抵芝加哥,次日凌晨再換乘西北航空Boeing 320B自芝加哥飛西雅圖,再由西雅圖飛東京,然後從東京飛那霸,於11月9日(星期二)中午回到台灣。

解除深入大陸的偵測任務
我們回到新竹後,P-3A尚未抵達,所以我們仍然飛了一陣P2V。後來兩架P-3A先後由美軍飛到新竹交給黑蝙蝠中隊,我到民國55年7月7日才第一次在台灣飛P-3A,那天共飛了4小時10分,在新竹本場起落,練習了10次著陸飛行。接下來一直到民國56年1月,我大都是飛訓練任務,只有在民國55年10月13日出過一次「知更鳥任務」。
P-3A一直沒有深入中國大陸出任務,因為原來的P2V只有一種反制裝備干擾米格機的射控雷達及一種對薩姆二型(SA-2)飛彈的干擾系統,在裝備上已無法取勝中共武力,現在的P-3A雖然增加了對中共戰管雷達CRC的干擾,但這種裝備的干擾器有問題,一直無法修復,所以就無法出大陸內陸任務。因為中共的裝備改善的速度已超過我們的配備,黑夜攔截我機的技術也有進步,黑蝙蝠中隊對大陸偵測損失越來越慘重,所以台灣就不願再將優秀的黑蝙蝠隊員再送到中國大陸做無謂的犧牲,民國56年技術情報研究組宣布解除深入大陸的偵測任務。
到民國56年1月19日,我結束P-3A的訓練飛行時,P-3A共飛了212小時35分,P2V共飛了351小時45分,C-47共飛了5小時。

☉改飛C-123型飛機執行南星三號任務
隨著大陸偵測任務的解除,A分隊也解散了,我們這一分隊的幾位飛行官,就是上述到美國接受P-3A飛行訓練的劉鴻翌、庾傳文、王國璋及我幾個人,就調到「南星三號」去越南支援美軍執行特種作戰任務。

以中華航空公司名義前往越南、寮國
我們之所以會到越南出任務自然又是美方的要求。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法國在英國的支持下又重新回到越南,與宣布獨立的越共領導者胡志明的軍隊發生戰爭,最後法軍在奠邊府一役戰敗,法軍自越南全面撤退。日內瓦協議以北緯17度將越南分為南北兩方,北方由胡志明領導的越共控制,南方則成立吳廷琰總統管轄的越南共和國,其實,這個政府是由美國支持的。
越南並未因分為南北之後而安定,北方的越共不斷潛入南方進行宣傳及游擊戰,導致美國出兵干涉,並尋求其他國家的協助,黑蝙蝠中隊才會在美國中央情報局要求下,以中華航空公司名義掩護中華民國空軍身分,在越南、寮國從事特種任務。

新竹基地接受C-123型飛機飛行訓練
黑蝙蝠中隊執行「南星三號」任務時時,總共有六架C-123,其中四架經常在越南,兩架則飛回台北交由華航檢修,後來越南組員飛其中一架時撞山,只剩五架。黑蝙蝠中隊在民國51年剛開始以C-123在越南出任務時,隊員是到美國受訓的,但後來都是美國教官到新竹來訓練隊員,當時美國教官住在台北陽明山宿舍,以C-47往返松山機場與新竹基地,等我到越南飛C-123時,也是在新竹基地接受美國教官訓練的。那時我們之所以會這樣密集接受C-123訓練,是越南戰況相當吃緊,亟待空中支援地面美軍作戰,這也是為何黑蝙蝠中隊要積極執行「南星三號」任務的原因。我們以中華航空公司的名義,駕駛C-123在越南幫美軍做空投、空降、運補的任務,新竹只是後勤補給單位及C-123訓練基地。
我在新竹基地的C-123飛行訓練是民國56年1月20日至3月底先上地面學科訓練,4月開始在新竹基地接受美國教官的訓練,訓練包括著陸、日間及夜間目視及儀器飛行、老鷹任務訓練(即模擬進入敵區訓練)、知更鳥任務訓練(即模擬貼近海岸訓練)。至民國56年8月17日訓練結束,C-123共飛行99小時30分,飛行總時數累積為3,812小時10分。訓練結束後,我就於民國56年8月18日開始赴越南執行特種任務。

飛行基地及任務的方式
我們的基地是在越南中部的海港芽莊(Nha Trang),該海港介於峴港與金蘭灣之間,因為很像中美洲加勒比海的風光,所以駐紮在金蘭灣的美軍,就有不少人選擇芽莊作為休假地點。現在的芽莊,已發展成富慶省省會、越南最大的漁港,也是越南著名的海濱度假勝地,但越戰期間作為黑蝙蝠中隊基地的時候,還僅僅是個民風純樸、設備簡陋的小漁港。
我們出任務的方式是白天作業、夜間執行,一架C-123組員的編制是正、副駕駛各一名、兩名領航官、一名通信官、一名電子官、兩名機械官及兩名空投士官。通常我們是從芽莊起飛,先到泰國北部的美軍基地載運空投補給品,然後飛到北越的奠邊府、河內或海防西北山區給美軍特戰部隊的前進基地運送物資, 好在當時北越還沒有空中攔截機,但地面高射砲火力卻是相當強。我們也在南越的特戰部隊前進基地運送補給品,這些基地多在胡志明小徑的旁邊,都是很荒涼的地方,有很多基地就只是一條泥土跑道,沒有塔台,只有在快到目的地時,有直升機起飛指示從那裡降落,有時連直升機都沒有,但美軍對象關資料的提供卻是很充分,每個月會提供每個機場的照相圖,只要拿著圖對照地形,就可以安全降落。
我們的飛行是以目視飛行為主,飛低空時距離地面高度大約是200呎至500呎,以躲避越共的雷達;還有有一點要注意就是, 在快接近基地時,必須從遠處就看清楚基地掛的是甚麼旗子,因為戰場變化很快,說不定前一天還是美軍基地,第二天就變成越共的基地,一不小心不是挨砲擊就被俘虜。我們做完任務後,會先到美軍峴港機場加油,再飛返芽莊基地,執行任務的每次飛行時間約為六至八小時。
我們在越南沒有任何身分,穿的是便服,沒有護照、沒有身分證明,萬一被俘擄也不懂越南話,那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好在越南的任務,陣亡的有,俘擄的事倒是未曾發生。只是有一次,隊友李金鉞飛了一架C-123,到北越空投情報人員,也給游擊隊空投補給品,誰知游擊隊已經叛變,但是越共並未宣布,我們的飛機剛空投結束,就遭地面砲火猛烈攻擊,又遭北越空軍的T-28教練機攔截,飛機損毀得很厲害,飛行官李金鉞及領航官何世光兩人受了傷,勉強飛到泰國邊境的小機場落地,因為沒有任何身分證明,講也講不清楚,人員經過治療、包紮後就被看管起來,後來還是告訴美軍和芽莊的某個單位聯絡,知道是自己人才解除了窘境,這些人員要是落入越共之手就真的不堪設想了。

新竹及越南往返執行任務
我們執行任務的情形大致是新竹、越南各輪流居住一個月多月,我自己執行任務的期間是56年8月18日(星期五)赴越南,同年10月14日(星期六)回新竹;回新竹基地後分別於10月24日及11月3日接受U-11(是PA 23飛機的軍用型號)飛行訓練4小時30分及2小時10分。民國56年12月1日(星期五)赴越南,57年1月27日(星期六)回新竹;民國57年3月30日(星期六)赴越南,同年5月27日(星期一)回新竹。第三次出任務後,6月14日我通過考核,晉升C-123型飛機的正駕駛,升正駕駛是要通過美國教官的上飛機測驗,簽字認可後才能擔任的。接著,民國57年6月18日(星期二)又第四次赴越南,同年8月9日(星期五)再回新竹。此時我C-123的飛行時數已累積為484小時25分,飛行總時數累積為4,204小時25分。
還可附帶一提的是,只要有美軍基地的地方,美軍倉庫的物資沒有不失竊的,我在芽莊基地偶爾上街走走,街道兩旁堆滿了越南人從美軍倉庫竊取的物資,像汗衫、內衣褲、皮鞋、飛行靴、牙刷、牙膏、刮鬍膏、床單、枕頭、枕頭套、巧克力、還有其他美製糖果,吃的、穿的、用的,真是應有盡有,都是挖地道從美軍倉庫內搬出的,不僅是北越人會挖地道,南越人也一樣會挖,美軍真是防不勝防,我出差從越南帶回去給孩子的糖果及一些家用物品,都是從這些地攤買回去的。其實, 這些從美軍倉庫流出的物資並非都是越南人偷的,美軍的軍紀差,流出市場的物資,也有不少是美軍自己及PX(見第七章) 人員偷出在市場販售,美國在越戰期間,光在物資上的損失就難以計數。

暫時停止「南星三號」任務
經過民國56年8月至57年8月這四趟往返越南與新竹之後,我暫時停止「南星三號」的任務,因為到了57年9月底,我就奉命執行「奇龍計畫」,被派往美國受訓了。


▌李芝靜:前三個家的家庭生活(1963-1968)-節錄

住在第一個家的生活
民國52年7月11日(星期四)蜜月旅行後,我又再次來到屏東,但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來作客,住在文騄朋友家,這次是來定居,住在我們自己家;以前是短期遊玩,每天由文騄陪著,到處吃喝玩樂,其他事都不用管,這次來是為了長期工作及生活,成了自己家的女主人,舉凡買菜、煮飯、洗衣、打掃樣樣都得自己來。
我們的第一個家在屏東市勝利路機場附近,房子是結婚前我們先租好的,家中擺設十分簡陋,一間長方形的房間,中間以白床單當成布簾隔開,布簾前面擺了一張飯桌兼書桌及兩張藤椅,布簾後只有一張床,房間後面還有一間獨立的小廚房,那時家家燒煤球或煤油,燃燒有煙有氣味,廚房是無法和房間併在一起的。
新居外面就是市場,買菜、吃早餐都很方便,早餐通常就在市場買,我的午餐是自己做、自己吃。文騄午餐通常是在隊上空勤餐廳吃,為了維持空勤體格,空勤人員有伙食經貼,規定他們一定要在隊上吃。晚上除非文騄出差,我們會自己做晚餐,他的廚藝比我好。有時在外面吃,吃完晚餐,順便拜訪文騄的朋友、同學或看一場電影,到了周末,我們偶爾也會坐火車到高雄逛大新百貨公司,生活快樂又自在。
婚前我也先安排好了工作,文騄朋友李修能先生介紹我們認識了任教於屏東女中的英文老師黃蘇來-文騄一位長官的夫人, 她將我推薦給屏東女中的任本仁人事主任,任主任又將我推薦給劉快治校長,等我婚後遷到屏東,面見了劉校長,九月就開始在屏東女中教國文。因該校只有國文老師的缺,黃老師要我先占住缺,以後再設法轉成英文老師,就這樣,我成了屏東女中兩班初中一年級學生的國文老師,未兼導師。我的學生很守規矩,學習也認真,倒是我自己,國學基礎不深,還要用毛筆改作文、書法,真是慚愧,我就這樣誤人子弟一年,直到文騄調職新竹才辭去屏女教職。
文騄為我訂購了一輛漂亮、好騎的腳踏車,我就騎著新車到離家不算遠的仁愛路屏東女中去上班,他自己也是騎車上班,騎一下就到機場。那時我看到好多女生撐傘騎車以防曬黑,覺得好新鮮,我也很怕屏東的驕陽,但卻不敢學她們。可惜新車騎了沒多久,有一次停在郵局門口忘了上鎖,還沒走多遠,就想起來轉頭回去要鎖車,卻目送偷車賊騎在我的愛車上迅速逃跑,我追不上,也沒人見義勇為攔住他,只好又去買了一輛爛車。

住在第二個家的生活
我們甜甜蜜蜜的過了半年,到了年底,因文騄同事廖哲傑調職,位於大武營的眷舍一時尚未頂讓,就借給我們暫住,我們先在農曆新年前將家當搬入,等回台北,過了農曆新年,就在民國53年2月22日(星期六),搬到大武營眷區,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家。這是位於大武營崇蘭里眷村的甲種眷舍,空勤人員不分階級都可申請居住,本有兩房、一廳一衛,屋主又加蓋了一間臥室,並修改過浴室及廚房,房子相當好,還有前後院,住起來很舒服。
過農曆新年前,我照例和文騄回台北過年,但我在台北待的時間不長,因2月13日才過農曆新年,過了年屏女就開學了。待在台北時,我都住在關渡自強新村婆婆家,除了到板橋大庭新村向父母拜年,也和文騄的朋友及我大學好友廖夏江見面,另外兩個好友張令嫻及王彬彬都已到美國留學了。我結婚後,三妹芝德經父執輩介紹和朱鍾奇先生認識,三個月後他們就結婚了。四妹芝定也選擇了長他幾屆的學長吳天堯先生繼芝德之後結了婚,天堯還是父親的小同鄉浙江東陽人。等板橋大庭新村二樓蓋好了,真正搬過去的只有父母及芝燕、觀德。
其實文騄在農曆新年前就接到調職令到新竹黑蝙蝠中隊去上班了,農曆新年後,文騄留在新竹,我回屏東大武營眷區履行屏女一年聘書的約定。李修能先生也因調職台北而舉家搬遷,但李先生二兒子永年初中還差一學期就畢業,所以沒轉學,就搬過來跟我住,正好和我作伴,到了週末,文騄才會回屏東陪我。
住在屏東的後半年,因少了文騄作伴,生活自然單調多了, 好在住在眷村,每一家都是文騄的同事、同學,下了班和他們聊幾句,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熟悉了。眷村的太太們對我很照顧, 知道我不擅炊事,也常送給我她們做好的菜餚,或邀我及李家小弟到她們家一起用餐,讓我享受了濃厚的眷村人情味。
有一位文騄的同學李英東也住在崇蘭里眷村,而且離我暫住的眷舍只相隔數戶,所以見面的機會很多。因他和我同姓,只要一見到我都要我叫他「大哥」,有時還攔住我說:「叫大哥!不叫大哥不許過去!」有一次我下班後,在戶外和太太們聊天,彈簧鎖的大門被風吹得碰一聲鎖上了,又是李英東爬過圍牆幫我開門,他的夫人也很熱情,我和永年到他家用餐的次數也最多,所以我和他們夫婦特別談得來。民國53年7月初學期結束,我一面打包準備搬到新竹,一面仍到學校履行聘約的義務,例如開會、上暑假的課等,因屏東女中的聘約是到七月底。誰知7月28日, 我從學校回來,直覺到眷村氣氛不對,歡笑聲沒有了,人人表情嚴肅,向隔壁太太打聽,才知道前一晚十大隊101中隊的C-46型機進行三機編隊夜航訓練,回程時不幸飛偏了,在機場旁枋寮撞山,從長機到僚機無一倖免,李英東也是其中之一,我聽了就哭了,在別的太太陪同下去安慰李夫人,平日健談開朗的李夫人, 已哭的雙眼紅腫,我除了陪著哭,實在不知說甚麼。
週末文騄回來幫我搬家,我告訴他這件事,誰知他竟輕描淡寫的說,這種事他看多了,從官校開始,他就遇到同學摔飛機喪命的事,在十大隊已發生過好幾起,因出事者有不少是他同學或同事,失事或撞山後的遺體需要熟人去辨認,他多次被派去認屍,對著腦漿併裂、支離破碎的身體,處理遺體的軍士官兵因慘狀及異味不敢收屍,文騄及他同事往往要做示範動作,率先用手將腦漿捧入腦殼內,再放入屍袋,收屍的軍士官兵才會繼續做,然後他們再到別處去嘔吐。
這件事之後我才意識到飛行員不是只具有良好體格,經過嚴格訓練及淘汰,才能穿著畢挺的、佩著飛鷹胸章的藏藍色軍服或橘紅色飛行衣外加一件帥氣的飛行夾克而已,原來他們的工作就連沒有作戰也這麼危險。那時我同意文騄調入黑蝙蝠中隊,只因新竹離台北近,我回台北或父母弟妹來找我都比屏東方便,但並不知原來黑蝙蝠中隊的工作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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