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之後,情慾逐漸從傳統文學中解放。--《情慾之間--海派小說的性愛敘事 》

2015/5/25  
  
本站分類:創作

五四之後,情慾逐漸從傳統文學中解放。--《情慾之間--海派小說的性愛敘事 》

本文試圖通過性愛問題的考察呈現海派小說中的現代性與傳統性的樣態及衝突。對海派小說家,如張愛玲、穆時英、劉呐鷗、施蟄存等的作品,提出現代「性」意義進行重新闡釋。
一九二○年代末,剛從中國現代文學中甦醒的「性意識」因革命的激情再次遭到放逐,女性一度抬頭的性愛觀念重新遭到壓抑;唯有海派作家完整延續了「性意識」的文本創作,藉由慾望本能的生理搏動,體現出都市人內在的心理衝突。
本書以性愛作為研究海派文學的切入點,不僅從中呈現作家感性的審美世界,同時也反映了時代變遷下,政治與文化如何影響性倫理觀念的發展。

 

內容試閱

一、亂倫禁忌的打破
無論是在原始氏族社會,還是在現代國家,人們對一些區域進行著嚴格的控制,亂倫可以說就是一種在全人類流傳最廣、禁忌最嚴的危險地帶。「亂倫一詞涉及兩方面的理解。一是生物學的意義,它指的是具有近親關係的男女之間發生的性關係,即核心家庭之中的成員―父女、母子、兄弟姐妹―之間發生的性關係。主要包括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另一方面是社會學意義的亂倫,除了血親之外,從姻親(如公媳、岳母與女婿)到乾親(如乾爹、乾媽、繼父、繼母)、教親(教父、教母),所有社會學意義上相當於近親關係的人之間所發生的為當地風俗與法律所不允許的性行為,都被稱為亂倫。」亂倫禁忌是人的一種本能,社會生物學的研究表明,所有的靈長目動物都存在亂倫禁忌。所以人們將亂倫行為視為一種性變態行為。
人類經歷的漫長的血緣婚階段沉澱在人類的集體無意識中,它們不斷尋找替代物以滿足這種隱秘的情感。文學這種最善滿足想像的藝術,就成為表露此種情感的最好工具。文學中的亂倫表現,可以追溯到神話中,世界各地的亂倫神話資料非常豐富,美國學者史蒂芬‧湯普森編訂的《民間文學母題索引》中涉及亂倫的母題可謂洋洋大觀,僅在「T」類中,就設立了關於亂倫的幾十個條目。中國的情況也不例外,聞一多在20世紀40年代寫的著名論文《伏羲考》中,調查了近50篇中國各族洪水後再造人類的神話,發現其中絕大多數都有亂倫婚配的情節。海派小說中也有大量的亂倫題材作品。
從血緣關係上來看,在我所讀到的海派小說中,亂倫題材主要分為如下幾種情況:張愛玲的《心經》描寫了父女亂倫;穆時英的《上海的狐步舞》、劉吶鷗的《流》、張資平的《最後的幸福》中描寫了母子亂倫;蘇青的《結婚十年》、張資平的《上帝的兒女們》、《愛之焦點》、徐訏的《字紙簍裡的故事》中描寫了兄妹亂倫;葉靈鳳的《女媧氏之遺孽》、張資平的《性的屈服者》、《苔莉》中描寫了嫂子與小叔子亂倫;葉靈鳳的《明天》、張資平的《梅嶺之春》中描寫了叔父與侄女亂倫;潘柳黛的《退職夫人自傳》中描寫了嬸娘與侄子亂倫;張資平的《戀愛錯綜》中描寫了姐夫與小姨子亂倫;張資平的《最後的幸福》中描寫了姐姐與妹夫亂倫。
總觀海派反映亂倫行為的小說,大體上表現了這樣幾個方面的主題:穆時英的《上海的狐步舞》,劉吶鷗的《流》,張愛玲的《心經》,潘柳黛的《退職夫人自傳》,張資平的《上帝的兒女們》、《苔莉》、《梅嶺之春》、《戀愛錯綜》、《最後的幸福》反映了當事人頹廢與混亂的生活狀態。蘇青的《結婚十年》、葉靈鳳的《明天》、潘柳黛的《退職夫人自傳》反映了當事人在性上的極度壓抑。張資平的《苔莉》、《愛之焦點》、《性的屈服者》、《戀愛錯綜》、葉靈鳳《女媧氏之遺孽》、徐訏的《字紙簍裡的故事》反映了當事人對愛情的大膽追求,以及對靈肉一致的愛情觀的嚮往與執著。這裡所指稱的海派小說中的亂倫,包含人物僅限於精神層次的亂倫欲望或意願,以及實際上的亂倫行為這兩種形態。

(一)淫亂型亂倫
穆時英的《上海的狐步舞》和劉吶鷗的《流》,都是通過兒子與父親的姨太太之間的亂倫行為表現上海都市頹廢的生活。在任何一個民族的亂倫禁忌中,母子亂倫是最為忌諱並被深惡痛絕的,母子亂倫是一種特別嚴重的通姦。不僅妻子對丈夫不忠,而且兒子對父親也不忠,因此母子之間亂倫是一種最不常見的,然而在主體文化上又是極其可怕和令人憎惡的通姦。張愛玲的《心經》中,女兒許小寒愛上了自己的父親許峰儀,並因此對母親充滿敵意。當小寒還是一個天真的孩子的時候,她就已經自覺不自覺地對母親有了一種排斥:母親偶然穿件美麗點的衣裳,或是對父親稍微表現出一點感情,她就笑母親,以這種方式打擊母親的自信和破壞父母之間的感情,離間他們之間的愛。逐漸的在不知不覺中父女兩個產生了違背常情的感情。面對小寒那份灼熱、執著而又違背倫常的愛情,許峰儀在內心深處有了一種罪惡感,最終許峰儀還是離家與凌卿同居,凌卿是小寒的同學,並且與她有幾分相像。這是一個沒有緣由的純畸形情感故事。
《上帝的兒女們》中,瑞英與弟弟阿炳亂倫是由於青春期性的躁動。作家是將其列為教會混亂生活的一部分來表現的。瑞英讀到《撒母耳》下篇第13章,阿家侮辱塔瑪時,燃起了青春期少女朦朧的性欲望。而阿炳也一樣是個性萌動的少年,他嚮往亞當夏娃的故事,又企圖從《聖經》中找到兄妹婚的例證,他嚮往大衛的多妻主義,他對周圍的一切女性―中年婦人與少女都產生性狂想。後來他們終於抵擋不住父母遺傳的濫交的毒血,與姐姐有了不倫之戀。
與阿炳一樣,《苔莉》中的克歐作為20多歲的青年學生,也有著性的煩悶,對異性肉體充滿渴望。他被苔莉的美貌所吸引,但苔莉的身份是他的表嫂。苔莉是白國淳的第三個姨太太,白的母親和謝的父親算是同祖父母的嫡堂兄妹。苔莉與克歐之間的血統關係雖然在三代之外,但是他們之間的愛情是有背人倫的。苔莉與克歐之間的所謂愛,在克歐,更多是性的苦悶,進而是一種男權主義思想下把女性作為附屬品的自私的佔有欲。他痛心於苔莉早已失去處女之身,但當苔莉與丈夫白國淳相處時,又覺得讓苔莉回到國淳那邊去對自己是種侮辱,苔莉的身體雖經國淳之手曾有一次的墮落,但經自己的手淨化之後,無論如何再難把她讓給人。很顯然,當時的社會並未給苔莉們的愛情追求提供必要的環境與條件,戀愛自由、婚姻自主等等,只不過是白國淳、謝克歐等騙取苔莉們感情,滿足自己私欲的手段。
也有作品描繪了女性的淫亂生活。《戀愛錯綜》中描寫了紫芸結婚前後兩種性質不同的亂倫。結婚之前她瘋狂地愛上了自己的姐夫劉昌化。她開始是極力地逃避這種愛,當她面臨永久失去這份感情時,她主動地向自己的愛人獻上了她的愛。張資平還描寫了紫芸被迫嫁給自己所不愛的梁辣腕後的其他幾次亂倫,這些亂倫不再像她結婚前與劉昌化的那次,出於不可抑制的愛,而是追求性欲的滿足。
淫亂型的亂倫最有代表性的女性是《最後的幸福》中的美瑛,美瑛和商店店員楊松卿過從甚密,然而,在金錢的誘惑下,她卻接受了癆病表兄士雄的提親,多病的士雄並不能滿足美瑛生理上的需求,美瑛利用種種機會與妹夫廣勳到市外旅館偷情。後來,美瑛要求與廣勳私奔不果,對故鄉別無所戀,便決定赴南洋找士雄。在往南洋之前,士雄前妻之子阿和以廣勳寫給美瑛的信相威脅,美瑛為免私情被張揚,遂以身體作為交換的條件。過後,在航向南洋的海上,她意外地重遇店員松卿。因為旅途寂寥,也因為想找個人為腹中胎兒負起責任,美瑛決定與松卿苟合。美瑛抵南洋後,士雄戲劇性的遽然病逝,這倒方便了她與松卿復合。然忽又橫生一枝,兒時玩伴阿根突然出現。當身染癩病的松卿得知美瑛與廣勳及阿根的關係後,對她百般蹂躪。致使她妊娠中的胎兒中病毒流產,她的身子也垮了。唯一對她真心的人只有阿根,阿根殺了松卿為美瑛報仇,最終美瑛不治,阿根也難逃被捕的命運。痛苦中的美瑛將自己悲劇的一生歸結為性的誘惑。在文本中,淫亂型亂倫業已成為商業文明重新包裹下的宗法家族制度蛻變腐敗並走向全面潰敗的時代佐證。

(二)情愛型亂倫
張資平的《梅嶺之春》中,保瑛高等小學畢業以後,到教會中學讀書,並借宿在吉叔家中。後來吉叔母去世,她與叔父終於越雷池發生了不倫的性愛關係。因為這種不倫之戀,是為當時的宗法制倫理和基督教會所不允許的。迫於族人和教會的雙重壓力,保瑛只得回到了自己做童養媳的婆婆家中,8個月後早產了一男嬰。吉叔也迫於教會的壓力而辭職,遠走毛里寺島去做家庭教師。保瑛雖然飽受婆婆等人的侮辱,但她卻一直念念不忘那個卑怯的吉叔。這是一個畸形的愛情故事。吉叔由於對處女身體的迷醉而情難自控。保瑛一方面由於身體發育,對性有朦朧的需求,吉叔衝動的舉動,撩起了她無限的嚮往;另一方面,與自己的小丈夫相比,與吉叔在一起更有可能產生愛情。雖然保瑛與吉叔沒有三代以內的血緣關係,但是從文本的狀況來看,他們親戚的感情很近,而且保瑛寄住在吉叔家,吉叔就相當於義父。同時,保瑛是一個剛15歲的小女孩,她根本敵不過已經是33歲的吉叔的引誘。吉叔本身是一名教會學校的老師,他應該知道這種亂倫行為會給保瑛帶來多大的傷害,這根本就是一個亂倫中的誘姦故事。體現了舊社會女性對愛情的大膽追求,以及男性對女性的玩弄和遺棄。
同樣,張資平的《性的屈服者》、葉靈鳳的《女媧氏之遺孽》、徐訏的《字紙簍裡的故事》都描繪了男性始亂終棄,女性對愛情矢志不渝的亂倫故事。《性的屈服者》中,吉軒與馨兒原本相愛,但是當吉軒讀書離家的時候,大哥強暴了馨兒,馨兒懷孕被迫做了填房。吉軒畢業回家找工作,對馨兒重燃欲火,在得到馨兒的身體後又將其還給哥哥,自己暗結新歡。相比之下,女方的情感更加聖潔,她將吉軒視為精神上的丈夫,主動對吉軒張開懷抱。小說描寫了在傳統專制禮教壓迫下女性自由戀愛的要求得不到實現的悲劇,喊出了個性解放的時代呼聲。
葉靈鳳的《女媧氏之遺孽》中,嫂子蕙與莓箴有了亂倫之愛,並生下了孩子。莓箴懼怕父親的斥責,迅速離家,蕙的丈夫敬生斷絕了莓箴與蕙的書信往來,蕙在病痛、憂鬱與思念中死去。小說由蕙的內心獨白和給莓箴的書信組成,信中蕙一再鼓勵莓箴,「這本是不應隱瞞的事,這本是應當登載高峰之上載起榮譽的冠冕向萬民去宣告,萬民聽了都要為我們額手稱慶的事。無如在被幾千年傳統勢力積威的束縛下,在一點真情被假面重重的禮教斬割得的無餘中,人心裡終不敢迸出這一縷真靈!」葉靈鳳的小說是以「個性解放」思想為支柱的。它勇敢地向禁錮人性,扼殺人的感情生命要求的舊道德進行挑戰。在這些亂倫故事中,往往女性對愛情的追求更主動、更堅決、更執著。解放對於多數女性來說,恰恰不是要求情與欲分離,而是要求情與欲的更加統一。她們的反叛,常常是要沖決沒有愛情的婚姻和家庭,抗拒某些金錢和權勢的合法性強姦。她們的反叛也一定心身同步,反叛得特別徹底,不像男子還可以維持肉體的敷衍。她們把解放視為欲對情的追蹤,要把性做成抒情詩。
徐訏的《字紙簍裡的故事》中,大姐是媽媽與前夫所生,大哥是爸爸與前妻的孩子,大姐和大哥之間並無血緣關係,但是他們卻是生活在一個家庭裡的兄妹,在狹窄的生活空間裡,他們相愛了,但是這種亂倫的愛情遭到了家長的反對,爸爸為了阻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將大哥送到美國,可是大姐並不灰心,她努力存錢希望將來到美國去與大哥團聚,可是大哥很快就變心了,他在美國交了新女友,大姐悲痛萬分,以自殺了卻痛苦。亂倫故事往往在畸形的狀態下發生,所以得不到社會的認可,因此這種亂倫的情感關係往往極不穩定,而在不穩定的狀態下意志最不堅定的又多是男性。在中國的兩性關係中男子有著強烈的始亂終棄傾向。這篇小說中的荻弟與菁妹,也分別是父母與別人所生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荻弟暗戀菁妹,當菁妹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紹給荻弟時,荻弟非常不高興,並且很討厭她的男友。但是小說並沒有詳細描寫他們之間的感情糾葛,後來妹妹與老師私奔了。
與前幾篇小說不同,在張資平的《愛之焦點》中,向專制禮教喊出抗議呼聲的是男性。《愛之焦點》中的N姊與Q先生相愛,雖然他們的血統關係很遠,但是Q先生是她母親的養子,也就是說他們是生活在一個家庭中的乾兄妹,他們的結合將被視為一種亂倫。最終N姊與M先生結婚,N姊與Q先生的愛情無果而亡。Q先生曾對N姊有一段擲地有聲的表白:「……待我把愚昧的義理剷除去,……我們可以去家,我們可以去國!我們卻只不願做懦弱的妥協者,我們為固持我們的主義,為圖盡我們的責任,什麼都情願犧牲!」這幼稚卻堅定不移的宣言,表明了主人公對傳統專制禮教的憤怒抗議和對真摯愛情的執著追求。

(三)性愛型亂倫
蘇青的《結婚十年》中,早年守寡的瑞仙被傳與她親哥哥有染。「便是瑞仙近來忽然同她自己的哥哥有些不清不白,常常打扮得妖精似的回娘家去,攛掇著自己娘把傭人辭歇了,好讓那嫂子忙著幹燒飯倒馬桶等營生,她自己卻蹺起一雙腿來擱在她哥哥身上講風流笑話……」由於瑞仙多年寡居生活的壓抑及社會對寡婦的歧視,使她產生了對親人的病態報復。葉靈鳳的《明天》中,叔父也是由於長期的性壓抑企圖強暴自己的外甥女。潘柳黛《退職夫人自傳》中的李阿乘是受了性和金錢的引誘才和嬸娘,一個33歲的少婦有了亂倫的肉欲之情。嬸娘也是受著寡居生活的壓抑才主動勾引阿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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