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整體砂華文學發展。--《本土的現實主義:詩人吳岸的文學理念》

2018/1/22  
  
本站分類:創作

俯瞰整體砂華文學發展。--《本土的現實主義:詩人吳岸的文學理念》

從現實主義與本土性的兩個重點屬性來論吳岸,不只彰顯了吳岸文學的整體性,也舖陳了吳岸所從屬的砂拉越華文文學,這正是他所說的「以吳岸為個案研究,俯瞰砂華文學的整體發展」。──李瑞騰

一位新加坡土生土長的年輕人,視野涵蓋東南亞華文書寫,實屬不容易。所以我不得不感動,那樣的在場現實,始終是他心靈的關懷。──游俊豪


  砂拉越,屬馬來西亞一洲。在歷史、地理、族群、文化、文學都與作為中央的馬來半島有著迥然不同的發展。
  吳岸(丘立基,1935-2015),從1962年《盾上的詩篇》便開始其半個世紀的創作,在砂華文學擔任先鋒者的角色。「現實主義」與「本土性」在吳岸文學作品中是兩大無法忽視的文學特色。
  本書以吳岸作為砂華文學底下的個體,從本土出發,以書寫的獨特性,展示砂華文學的自主文學場域的一種可能。吳岸創作中本土與現實主義的融合,促成思想與空間的交織,形成土地與世界兩面維度的接軌,展示具「本土世界觀點」的文學。本書將砂拉越華文文學(砂華文學)從國家文學的概念中抽離,透過作品觀察砂華文學的定位,以一個 「自成體系」的文學主體視角進行檢視。作者聚焦吳岸的行為事跡與文學書寫,更以長達20頁的附錄〈吳岸訪談〉,向讀者揭示了吳岸最全面而深入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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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第五章 觀望他者[節錄] 
......
 
  除了歷史之外,吳岸在敘述現代中國政治的詩歌中,其書寫手法仍想方設法拉近砂拉越的痕跡。以下〈秋瑾墓前〉(1988)是近代中國政治的例子。

   不必告訴你我是誰
   這蒼茫的夕照裡
   這西冷的煙靄中
   只悄悄地告訴你
   在南國的膠林裡
   一個蕭蕭的雨夜
   一個小小的女孩
   曾為我朗讀
   寶刀歌

  破除一切執著於對秋瑾(1875-1907)個人的歷史定位是吳岸詩中的重要定調。詩的開始出乎意料地在秋瑾墓前說「不必告訴你我是誰」,其意不在顯露不屑,反而是強調自己的不重要,因為重點在詩歌中的兩位女性,一位是秋瑾, 另一位是在南方的小女孩。吳岸在詩中並無直接歌頌「鑒湖女俠」的巾幗不讓鬚眉,也不在描繪「秋風秋雨愁煞人」的就義情境。詩中雖提及「寶刀歌」,卻無「一洗數千數百年國史之奇羞」的浩氣凜然。在本土家園的一位小女孩是詩人的想念。在看似趾高氣昂的背後,詩人將場景拉到了自己居住的「南國」。「南國」意指吳岸南方的家園砂拉越。詩中的主角是一位來自「南國」的小女孩。吳岸在這裡加入一段「小女孩」的個人回憶,是一段對歷史與道德精神延續的期望。曾為詩人閱讀「寶刀歌」,表現出的是另一種歷史書寫。那「小女孩」在詩人面前閱讀寶刀歌顯示秋瑾的精神為後人所贊頌,也讓讀者感受到女性自主與權力的象徵更是秋瑾精神的延續。作為一位想象的回歸者,吳岸回到中國, 想望中國歷史的偉大的同時,詩中仍不斷出現南國的魅影,堅持把詩的場景拉回象徵砂拉越的「南國」。「回望」中國五千年的歷史與文化之外,另一重要指向回望到「南方」的砂拉越,強調了砂拉越與中國之間交流互動的痕跡。「回望」的姿態是吳岸詩歌中與中國在文化上直接的對話。下列敘述是吳岸詩歌對中國的一種「觀察」姿態。
   吳岸在「北行集」的詩在回顧中國的歷史事件之外,也以詩歌對祖先「故土」的觀察,代表的是一位來自遙遠彼岸旅者的「目望」。身為一位以現實主義為創作原則的作家, 其詩的重要特點也在於所見所聞的生動描繪,重點強調客觀與理性地對現實周圍事物的書寫。下列的〈牆繭〉便以一面牆中的圖來反映社會發生的光怪陸離。

   梧桐樹下那老牆上
   斑斑剝剝是歷史的繭
   幾個模糊的批鬥
   半掩著依稀的炮火
   新貼的一張什麼宣言
   已被撕得
   剩下抓痕
   只有那張專醫皮膚疾與狐臭的  
   招貼
   逃過多少劫數
   如祖傳秘方
   鎮貼在
   殘損的牆角
   拆去吧
   這厚繭的牆
   換一道白淨
   映一壁梧桐倩影

  〈牆繭〉(1989)展示吳岸在創作手法上有別於傳統式的現實主義的直接描述,詩中採用繁瑣意象與隱喻,如「一張宣言」、「專醫皮膚疾與狐臭的/招貼」、「祖傳秘方」等欲指引的不只是現實中的所見,而是思考更深層的社會反思。詩不僅帶出畫面上的精彩,吳岸更把這面牆背後的「大歷史脈絡」,「政治局勢」,「人性灰暗」社會的質問都濃縮於詩中。滿目瘡痍的牆在吳岸的詩中述說中國歷史的傷痕累累,詩中「換一道白淨/映一壁梧桐倩影」更暗喻了吳岸期待中國應在未來拋下前人的歷史包袱,重新出發。作為探訪中國時的南方「觀察者」,吳岸透過詩展露對日常的觀察入微之餘,也同時對當地人的處境深具同理,下列此詩可做出窺探。

   他們熟睡
   在擁擠的廣場上
   枕著行李
   熟睡
   在南來北往的人流中

   他們從哪裡來?
   要到何處去?
   鞋底附著的
   是黃河岸上的泥土?
   帽上附著的
   是塞外的沙塵?
   衣襟上的斑駁
   是昔日的淚跡
   抑是昨夜的酒痕?
   安詳的臉龐上
   一層霧似的風霜
   掩不住
   失去的青春的夢影

   但此刻他們已疲倦
   疲倦如跋涉過一個風沙的世紀
   趁下一程火車未到
   他們熟睡了
   熟睡在清晨的陽光裡
   鐘樓傳來八響鐘
   一列火車
   在回蕩的鐘聲中
   飛奔向前
   衝過了黑夜
   向一個陽光明媚的夢城
   四周雜沓的步履
   如星星
   如花朵
   把他們的夢兒
   環繞

  上述的〈旅者:北京車站所見〉(1986)以吳岸為第一視角。吳岸作為一名「觀察者」,從客觀「目望」的角度去敘述自己在北京車站見到的一景一物。當鐘聲響起、一列火車「飛迸向前衝過了黑夜」與「四周雜沓的步履」形成了三種相互交錯的演奏。書寫的重點從視覺觀察瞬間轉移到聽覺的侵擾,聲音的相互交錯的細緻,也看得出吳岸在現實主義寫作手法上的純熟度。吳岸見到的是北京車站疲倦的旅者。二段中的「泥土」、「斑駁」、「淚跡」、「風霜」、「夢影」等詞盡述的是吳岸眼前滿目瘡痍的環境,以及那些疲倦旅者的背後故事。與前述〈牆繭〉略顯不同的是,〈旅者〉當中更具有一種關懷中國社會大眾的同理心。這有別於現實主義強調的客觀性,吳岸加入豐富的內心感觸,更多時候,詩中透露出詩人對處於困境的「眼前人」的感同身受。吳岸的現實主義主張兼具理性與感性,即強調詩人參與對人事物的觀察與批判,同時也有細膩敏感的浪漫情感的投入。吳岸在詩中也要表達出自己的大量的觀察力與想像力,以下這兩首詩也是吳岸對中國的周圍環境的描繪,也看出詩人對現實元素以外的實驗。

   我愛看槐蔭下中國的街道
   中間
   汽車風馳電掣
   兩旁
   自行車川流不息
   街旁行人熙攘往來
   一群幼兒鮮花般牽過
   老人在陽光下緩步
   年輕人坐在石階上
   構思著未來
   晨風吹過槐樹
   綠葉在風中鼓掌

   從四合院的窄門裡
   從幽暗的衚衕裡
   一輛輛
   鈴鈴鈴進入大街
   小小的輪子
   載著霜雪未盡的悲歡
   載著朝曦閃爍的理想
   一隊隊
   匯成洪流

  第一首〈初夏的街〉(1986)主要是詩人在「槐蔭下」對初夏的中國街道所做的描寫。詩中逐句提出「自行車」、「行人」、「幼兒」、「老人」等工具與人物,形構出一幅詩畫。詩中描繪年輕人所構思的未來,詩尾加入飄落的綠葉在風中的交錯的場景,連葉子也為之鼓掌,似乎街上所有事物都是美好的。中國初夏的街道盛況與老人、青年與幼兒的閒情逸致,詩中呈現出一幅完美的日常生活的圖貌。第二首〈自行車頌〉依循著兩條自行車經過的路線,四合院的窄門與幽暗的衚衕,作為導入。自行車的功用在吳岸的詩歌中得以拓展,成為承載「悲歡」,構思「理想」的載體,形成一隊隊的洪流奔走著。對「環境」刻畫是兩首詩中的重要主題。詩在物品與空間的流動讓讀者隨詩人的視角觀看環境, 帶出的是現實主義寫作中的重要理念。前述的「回望」與「目望」的部分重視的是歷史與現今的寫作模式,以及對於中國有著一種特別的期待情緒,以下「冀望」的類別將繼續細讀吳岸詩歌的主題與不同立場的思考,開展詩歌內部詩人詩歌情緒的使用。
  上述「回望」與「目望」分別對中國歷史傳統的反思與身處中國的所見所聞為詩的類別。然而,「北行集」中詩人對於中國的未來期許,也以文字方式透露情感。我將那歸類在詩人對於中國的一種「冀望」。身為一位「想象的回歸者」,吳岸對中國未來的發展有充分的關注。在這裡,吳岸的詩歌並不從自己與中國的關係出發,而是從自己身為華人的身分審視與中國之間的關係遠近。阿君•阿帕杜萊提出強烈的群體身分(group identity),產生的是一種「我們性」(we-ness),當中附著著許多建立在親屬範圍的集體關係。群體身分建立在血緣、土地或語言上,形成將小群體凝聚的情結(sentiments)。對砂拉越懷有強烈情感的吳岸,在「身分」上是砂拉越華人。然而,除所在土地外,吳岸在血緣及語言等都與中國分隔不了的關係,這些不同元素的影響之下產生了自己的中國情結,在砂拉越與中國都有群體身分的存在。同時,馬來西亞華人在自國的生存狀態會促使吳岸不斷思索種族之間的平衡點。中國圖像在新馬華文文學中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鐘怡雯在分析馬華散文中的中國圖像時,指出華人雖已本土化,但卻因為原生情感,文學中更為隱晦的中國元素也將無法全然抹去。

   在血緣、歷史和文化上,「華」與中國臍帶相連。他們的生活習慣已深深本土化,是「馬來西亞華人」: 就文化而言,華人卻與中國脫離不了關係,所謂的文化鄉愁即牽涉到對原生情感(primordial sentiment) 的追尋,對自身文化的孺慕和傳承之情等。

  吳岸在北行集中的「冀望」姿態在在呈現出華人對中國若即若離的特殊關係。雖然吳岸已經是砂拉越人,但是,對於祖先曾住過的地方,吳岸始終抱著某種程度的關注與期待。然而,這種「冀望」的聲音並不一定直接從敘述者的視角加以呈現。例如〈中國的老人〉(1986)中,吳岸對於中國年輕一代的才能無法得到充分舒展而深感同情與遺憾。

   把歌聲注入
   下一代的胸膛
   如啼血的杜鵑
   把色彩滲進
   年輕人的畫筆
   似燃燒的紅楓
   把不死的希望
   織入兒女的錦緞
   如死了又復活的蠶

  詩歌無法確認敘述者的身分,其線索只在其詩名上, 〈中國的老人〉反映出的是吳岸從中國人的角度思考,期待詩中展現上一代在傳承對下一代的願望極為深切,渴望下一代能破繭而出。詩句「把不死的希望/織入兒女的錦緞/如死了又復活的蠶」無不表達出一代人對另一代人的強烈的守護心態。這種世代之間的關懷在〈鐘〉的表現方式中更為生動。詩中主體是一個舊鐘的意象。「舊的鐘」雖然已經停止,但擺在舊鐘裡面的新的小鐘又彷彿讓舊鐘重新復活。詩中暗喻舊鐘似乎與一九四九年之前「舊中國」的關係,「那時敲響無聲中國的/洪亮的鐘聲/已消失在迴廊裡的陰影裡」而新的鐘卻帶來了新的希望:「一個小小的電動齒輪/正以輕快的節奏/發出未來/世紀的信息」。「舊鐘」與「新鐘」之間的交替除了可以看成是中國前一代人與年輕一代的交替,就中國整體發展來看,年輕一代如何對於中國進行未來的塑造,也讓詩人抱以重大的期待,也是詩人對中國未來的期望。
  整體而言,本節以三個層面:回望、目望與冀望,嘗試探究吳岸在北行集中的書寫心態,藉此搜索吳岸對於中國的情感位置。吳岸在詩中體現的本土姿態與中國人看待自己家園的期望有些許不同。扎根於砂拉越的吳岸,他對於中國有所期望、也有反思,但姿態並不強烈,展露出的是一位「想象的回歸者」的內斂情緒。上述主要觀察吳岸在「北行集」系列中關心中國的詩作,並從中理解吳岸以詩對中國展示的立場。第二部分的論述會將詩歌分析的視野拉近到馬來西亞西部,以詩觀察東馬詩人,在詩歌話語中觀察同國中兩個地區的異處,而在吳岸詩作的姿態上,則從「想像的回歸者」轉至「緊密的觀察者」。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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