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寫給西藏的小說,尤其是寫給拉薩人的小說。--《拉薩浮生--田勇長篇小說》

2015/5/11  
  
本站分類:創作

這是一部寫給西藏的小說,尤其是寫給拉薩人的小說。--《拉薩浮生--田勇長篇小說》

嫻靜堅毅的藏族姑娘央金,在故鄉巴塘受到繼父的虐待,故輾轉拉薩,因緣際會加入了西藏登山隊。跟著登山隊,央金先後攻頂了念青唐古拉的啟孜峰和海拔高達八二○一米的卓奧友峰,當最後登臨珠穆朗瑪下撤途中,腳卻不慎卡入了億年冰川。而年僅二十五歲的央金姑娘並未因此倒下,在唐卡畫家格桑玉珍、朗瑪藝術傳人才桑等的鼓勵下,雖然央金雙足截肢,但還是勇敢地回到登山隊任教,並嫁給了一直在旁無私幫助她的拉薩詩人那若。

西藏是用來感受的,而非走馬觀花;西藏是需要靈魂滲透的,而不是一句句的豪情壯語。在寧靜和安詳中,去感受拉薩城的一草一木,感受拉薩河四季的變化,那是一場人性的回歸,心靈的回歸。這是一部寫給西藏的小說,尤其是寫給拉薩人的小說,以西藏傳統藝術為原點將聖城拉薩做了全面的剖析,忠實演繹了聖城中生活的藝術家現狀,在現代發展和傳統文化的衝突間,急起呼籲對西藏民族文化的保護迫在眉睫!

 

內容試閱

第一章

1
八曲河西岸的白馬啊!
我沒有金色的馬鞍
也置不起五彩的韁繩
你依舊會跨過河水啊!
徜徉在我身旁。

  五月的拉薩河水還是那麼沁涼。來自藏東巴塘,二十二歲的央吉姑娘在拉薩城生活已經四個年頭了。這其中大部分時間是在西藏登山隊度過的。無論故鄉曾經給她帶來多少的無助和悲傷,但那畢竟還是故鄉,養育過自己的地方。念起的時候,央吉就會獨自一人徒步到這跟登山隊方向相反的拉薩河谷,坐在一堆各色鵝卵石上,望著頭頂間斷飛過的雪羽紅嘴鷗,模仿阿爸在八曲河畔的家門口,一邊彈奏紮年琴,一邊哼響的民歌。
  哼著哼著,央吉的淚水就會模糊眼眶。阿爸出車禍走的那年,她才只有八歲,剛剛進入小學二年級。她的家就在縣城的郊外。阿爸是那個年代為數不多的通曉漢話,讀過中學的人。順理成章地他被返聘到郊區鄉小學當了老師,然後是副校長。
  業餘,阿爸還是個紮年琴高手呢。每到農閒、特別是藏曆新年,圍成一圈的卓瑪和紮西就簇擁在阿爸身邊,領舞領唱當然是非阿爸莫屬。
  從出生到讀書,阿爸似乎將一切的愛和希望都寄託在小央吉身上。這不,如今在登山隊組織的文娛活動中,舞跳得最好的,歌唱得最靚的就屬央吉。
  哭過之後,為了舒緩一下這濃重的思緒,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央吉站起身來。順著河床撿拾清澈的河水中那些異色的石子,一枚、兩枚,遇見那些薄片的,她還會彎下腰,玩幾下打水漂的遊戲。
  這時候,落日的光暈鋪展在河面上有種金屬的質地。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剛剛釋然了些的央吉被蜂蟄了般難受:在一叢紅柳的近旁是散落、燃盡的陶製酥油燈。
  那一年,身為副校長的阿爸,親自駕駛從鄉裡借來的農用手扶拖拉機到縣城購買新學期使用的教學設備。也是在這樣的季節,哭鬧著要跟阿爸一起進城的央吉被嚴厲的阿媽啦關到了只能透進一絲陽光的小閣樓裡。很久以後,哭累睡熟的央吉望見阿爸將城裡運回的嶄新桌椅一件件地搬到教室裡。做完這些,阿爸牽起央吉的手請她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然後走上講臺為她一個人上課。
  再然後,央吉聽到了阿媽啦撕心裂肺的哭聲:阿爸在回來的途中,因為暴雨路滑,連人帶車翻落在浩蕩的八曲河中。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鄉人才在距離學校幾里地的河灣處打撈出阿爸的遺骸。
  天葬阿爸的日子裡,還不完全懂事的央吉是在恍惚而又明亮的陶製酥油燈的燈影裡度過的。
  阿媽啦哭她也哭,阿媽啦因為傷心過度昏倒的時候,央吉依舊趴在她的身上哭……
  再過一個月,強化訓練兩年已經成功登頂過海拔六千多米的念唐古喇山啟孜峰的央吉,就要出發到定日縣開始真正意義的攀登海拔八千兩百零一米的卓奧友峰了。這對於一個專業登山運動員來說是件期待已久的事情。如果這次能夠登頂成功,下一個當然是世界的屋脊,珠穆朗瑪!想到這裡,央吉就有種難抑的喜悅和不安!所以這次到拉薩河谷靜坐,一定是為了舒緩些什麼?但究竟是什麼,連她自己也弄不清。
2
  回到登山隊的宿舍,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央吉住在二樓,或許是想到不久將要到來的登山生活,她還是把衣櫃底層的橘黃色登山鞋和鋒利的冰爪輕輕取了出來,淺淺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向額頭貼了貼。再抬眼看看書桌上之前登臨唐古喇山側峰的照片:笑了,是的,就算護鏡遮了半邊臉去,央吉明白那一刻她笑了。現在坐到床沿看照片的她也笑了。
  阿爸去世後,不到兩年,阿媽啦還是決定招婿進門。剛開始那個叫繼父的康巴男人對小央吉還表現出些許的親情。然而當有一次,男人到她的小房間取走阿爸留下的弦子,在門口的石階上自娛自樂時,她憤怒了。不由分說,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一把搶過弦子:「這是阿爸的,是我阿爸的,誰都不能動。」邊說邊退回到床上,蒙上被子哭了起來。
  顯然,這樣一個孩子的舉止讓繼父先是驚愕,繼而是忿然地用腳踢了踢小央吉的門。再悻悻地將剛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訴阿媽啦。
  事情沿著它的規律發展著。
  三年不到的時間,央吉先後迎來了弟弟和妹妹的降生。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在八曲河邊家裡的待遇被徹底改變。
  說來繼父也屬心靈手巧一類的人,除了照顧好院內大片的果園和外田的青稞,農閒就幫助別人家做些彩繪門楣窗臺香案的細活。阿媽啦跟他結識也是曾經邀請過他到家裡彩繪家具獲取的好感。可隨著孩子的增多,繼父感覺到有些吃力。每天總是唉聲歎氣的,沒有好臉色給央吉。直至有一天,當小央吉又取下掛在床頭的阿爸的紮年琴撫弄時,被酒後的繼父一把奪過去,再狠狠地摔在地上,斷為兩截。
  令人不解的是,這次央吉沒有瘋狂的舉止,就呆呆地站立在碎琴的旁邊,連一滴淚都未曾湧出;她的淚水都已經流進心底。
  從小耳染目睹,弟妹們也明白了央吉在這個家中的地位。他們將她看成了自己的小保姆,全然不記得是誰將他們抱大的,是誰攙扶他們走人生第一步路的。
  偶爾的一次節日裡,阿媽啦做了頓土豆燉牛肉,當已經在讀小學六年級的央吉將筷子伸進碗中的當兒,迎面,弟弟將自己的木筷砸到了央吉的腦門:「你還知道你是誰嗎?在這個家裡你只配吃土豆、吃糌粑,牛肉是你可以碰的東西嗎?」
  如以往那樣,央吉沒有反抗(她也沒有能力反抗),默然地混合著淚水,艱難吞咽著面前的土豆。
  窗外,急切敲打在玻璃上的雨水,打斷了央吉的回憶。
  央吉顧不上披件雨具,拉開陽臺的門衝入暴風雨中將那兩盆一黃一紅開得正豔的卓瑪花搬進房間;望著那黏貼在手臂上的殘瓣,同樣央吉不覺得傷感。接下來,用電動酥油茶機打了壺酥油茶,借助不鏽鋼小匙,唵了幾口糌粑算作晚餐。
3
  當阿爸打從石階下的八曲河中提上滿滿一鐵桶的水招呼央吉,要給她洗頭髮時,小央吉笑著衝他擺了擺手,似乎是在告訴阿爸那雪山融化的水太涼了。
  一聲不響地,阿爸回敬了個鬼臉,像在告訴她,不夠堅強!然後端坐在院內臨時搭建的簡陋木屋廚房裡,架起柴火燒起水來。
  只一會的功夫,阿爸喚央吉過來試試水溫。當一銅勺的溫水打從長長的髮絲滴落脖頸的時候,分明央吉嗅到了絲絲青澀卻又帶有甜韻的青蘋果的味道,於是睜開眼一看:阿爸的手上是一瓶她從未見過的帶有青蘋果圖案的小瓶洗髮水。
  第一次央吉見到挽起衣袖的阿爸笑得是那樣傻又是那樣的燦爛!
  那一晚,央吉也是第一次枕著蘋果的香味睡去的。醒來的當兒,果真床頭是阿爸笨拙地在草紙上用鋼筆畫下的昨日洗髮的場景。
  而這一晚,已經十七歲讀高一的央吉聽見了樓下房間繼父和阿媽啦爭吵的聲音。
  清晨,院內的核桃樹上掛滿了青嫩的果實,一隻孤獨的小山雀唱著幸福的歌謠。
  早早起來為全家做早餐的央吉因為瘦弱顯得更加亭亭玉立了。一直喜歡睡懶覺的阿媽啦居然臉也沒洗,過來幫助央吉打酥油茶。
  「普姆啊!阿媽啦這些年是沒好好照顧你,但你知道家裡的難處!這麼多人吃飯,再加上你和弟弟妹妹的學費,就憑家裡那幾畝青稞田,還怎麼供得上養得起?爸啦幫助人家做畫工也只是解決了零花錢問題。這個你看得見。」說著,阿媽啦放慢了抽動茶桶木柄的速度,撩起幫典擦拭著言不由衷的眼睛。
  「阿媽啦,快不說這些,你生養我的恩情這一生都難報答啊!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就直接跟我說吧。」聰明的央吉從阿媽啦反常的舉止中知道她話中有話。
  「嗯,普姆是個懂事的孩子,是這樣,你爸啦在縣城做畫工的時候認識的次仁阿叔;就是經常來我們家跟你爸啦吃酒的那位。這幾年他家做運輸生意,在縣城蓋起了四層的高樓。這不又剛剛添了輛新車,讓兒子開,自己做了老闆……」說到這裡,阿媽啦抬眼看了看央吉的表情繼續道:「只可惜阿叔他早年喪妻,獨身一人過了那麼多年。如今你也長大成人了,上次阿叔來吃酒想跟我們做親家。現在你讀高中了,在我們鄉裡算是有文化的人。所以我跟你爸啦商量決定將你嫁過去。」
  聽到阿媽啦這樣一說,央吉差點打翻了手裡一直在擦拭的酥油茶碗;怪不得,昨晚阿媽啦跟繼父吵了架,並且斷斷續續聽見彩禮和補償多少錢的事情。這不,現在什麼都明白了,見錢眼開的繼父說服阿媽啦將自己當成商品出售給次仁。想到這裡,央吉一下子跪倒在阿媽啦面前:「阿媽啦,我還小啊!還要讀書啊!以後我不會給家裡添麻煩的,我能照顧好弟弟妹妹,幫助您和爸啦做更多的農活。只求阿媽啦別趕我出去啊!」
  央吉的央求並不能感動阿媽啦。
  「我和你爸啦已經決定,次仁阿叔的禮金都已經收下。我們這裡你知道十五六歲女孩就嫁人了,你也不是孩子了。你爸啦也理解你的心情,讓我跟你說等讀完這學期再風風光光將你嫁過去。」
  透過恣意的淚水,央吉發現如石雕般坐在院內石階上的繼父不停地跟阿媽啦使著眼色。
4
  其實鄉高中距離自家的直線距離還不到三公里。在放寒假的前一個月央吉向阿媽啦提出住校的請求,阿媽啦一點都沒覺得荒唐:理由是一、這可能是央吉答應跟次仁阿叔結婚前鬧的一次小情緒。二、央吉住校她可以比較清靜地處理嫁妝事宜,可以毫無遮掩地跟次仁加碼索要更多的禮金。
  畢竟是高原,就算是八曲河谷,早在九月末就落了第一場小雪。如今十二月的天氣,鄉中學的校園已經是白雪皚皚一片。
  衣著單薄的央吉和同寢室同學取暖的唯一方式就是學校提供的牛糞火爐。這牛糞還是冬季到來之前牧區的學生從自家帶來的。雖是牛糞,一旦用來燃燒取暖或者煮開水,無煙、無味,成了地道的清潔能源。
  學校提供給住校生的伙食無非是糌粑、開水外加一小碟的土豆炒青菜。央吉已經感覺到很滿足了。伴隨寒假一天天的臨近,除了上課和吃飯,在火爐邊一坐就是一兩個鐘頭的央吉心緒難寧:真的希望這假期不要來臨多好!就憑自己的成績,兩年後考上大學的可能性很高。是讀內地的還是拉薩的大學,這個可要好好思量。鄉中學曾經是有幾位考到了南京、廣州的學校。每次見到回校的他們:膚色也白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弄得央吉和同學們很是羨慕。
  當然聖城拉薩的西藏大學是每位藏族學生心儀的高等學府。畢竟是講相同的語言,一樣的生活習俗。畢竟能在聖城讀書也是每位阿媽啦和爸啦所希望的。
  而如今,這一切之於央吉只能是夢想,內地和拉薩是同樣無法企及的一個概念。
  因為限量,央吉主動將爐門關小了些,然後拍了拍幫典上的煙塵走出室外。
  從午後斷續下起的雪,早已經停了。透亮的月光灑在雪地上猶如白天的場景;央吉連忙下意識地以手掌遮住了眼睛,再緩緩放開。
  「必須逃離八曲河逃離這裡。」這突發而至的決定,並沒有讓央吉感覺到突兀。
  「先到內地,然後拉薩。」既然內地的氣候好些,這裡又是嚴冬不妨到那裡闖闖。哪怕死在那裡也比嫁給一個老男人強。
  想到這裡,央吉確認這是個荒唐的想法,但仔細想想這世界有什麼樣的事情不荒唐呢?如果有阿爸活著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想到阿爸,獨自站立在雪地很久的央吉又幽幽地哭了。
  「爸啦,如果您在天有靈,就不要怪罪我的魯莽,保佑我這一路的行程!保佑我這一生或許都不屬於自我的命!」
5
  還未到拉薩城,車內的乘客就紛紛站立起來,一疊聲地叫道:「拉薩,快看那就是布達拉!」自從火車進入西寧,一路向西的時候:青海湖、德令哈、格爾木,神祕的可哥西里,再就是安多措那,羌塘大草原,念青唐古拉。這些雪山、草原、湖泊和連綿的牧場,央吉也是第一次見到。所以那一臉的興奮並不比同車的內地遊客減少幾許。只是央吉是個嫺靜的女孩,第一眼見到布達拉的瞬間,靠在車窗處的她還是湧出了淚水。
  這是母性的、祖輩的城市,世世代代繁衍、傳承著藏文化的精髓!到了這裡央吉才感覺到儘管是同一個民族,語音上居然有天壤的差異。但天性聰慧的她在不到二十天的生活中就將拉薩本土話學得聽不出巴塘的口音。
  這是登山前的體能突擊訓練。
  一大早,跑步,體操是一天基本的功課。吃完早餐,真正意義的訓練就要開始。所需的裝備跟即將開始的登頂沒有區別:冰爪、冰鎬、登山鞋、登山杖、護鏡、氧氣瓶等,一樣不能少。負責後勤保障的、擔任嚮導任務的各司其職。
  央吉所在宿舍的左側,就是西藏登山隊的陸上訓練基地。這裡有兩座人造的巨岩,事實上,在這裡就是從事攀岩訓練。不同於其他內地俱樂部的是,這岩石被雕琢出雪峰的形狀和特徵。每年冬季的訓練,後勤人員還會在上面潑些水,讓它自然結冰,做成冰川的效果。以利於實戰。
  等到陸上的訓練結束以後,登山隊就會選擇一個跟將來要登頂的雪峰基本相同的月份,演練攀登海拔六千米以上真實的雪山。因為距離較近,通常選擇的是念唐古拉啟孜峰。
  朋友們每每問起央吉選擇登山的原因?央吉總是先搖搖頭,繼而堅定地目視著對方:「為了爸啦,為了將爸啦的靈魂帶入雪域最高的地方。也是為了自身的前世和再生!」
  「那麼登山就預示著死亡嗎?」朋友追問。
  「死不死不是由自身決定的,是由雪山決定的。」央吉學著曾經成功登頂珠峰的師姐倉姆拉的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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