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徐訏融合上海時期浪漫色彩的短篇小說集。--《鳥語》

2017/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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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徐訏融合上海時期浪漫色彩的短篇小說集。--《鳥語》

本書收錄海派文學宗師徐訏生前出版的短篇小說集《太太與丈夫》、《百靈樹》與《鳥語》三冊,分別包含七篇小說〈太太〉、〈丈夫〉、〈百靈樹〉、〈初秋〉、〈禁果〉、〈筆名〉、〈鳥語〉。延續徐訏上海時期的浪漫色彩,敘事主軸以情愛為題材,文字呈現一貫的藝術風格,注重心理分析與人性哲學,總是令筆下的各個角色饒富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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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語】(節錄)


  打開郵包,我發現是一部金剛經,是大本,木刻,用連史紙印得很講究的版本。郵包上的字跡很生疏,但我從郵戳知道這是從我故鄉寄來的。我愣了許久,癡呆地翻動著經本,看到圈點的紅朱,我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憂傷與害怕,我失去正常的生活,期待我應當知道的一點消息。
  六天以後,我接到一封也是從故鄉轉來的簡單的信,是生疏的筆跡,寫得極其平淡,說:
  ……覺寧師已於陰曆八月十五日仙遊,一部金剛經,是她臨死時叫我們寄給你的……。
  她死了!
  初秋的夜,肅殺清淨。坐在電燈光下面,桌子的前面,對著那封粗劣的信箋,草亂幼稚的字跡,我眼睛模糊起來。我在桌上的圓鏡中看到自己,我發覺我十幾年的生命一瞬間竟平面地鋪在鏡面上了。
  鏡面是圓的,在我模糊的淚眼中,它蕩漾著蕩漾著,一時間就幻成了一個小小的池塘。
  我坐在池邊一塊白石上,望著我失眠的臉,我在自語:「過去的都過去了,做錯的都錯了,失去的不會回來,消逝的無從再生。」
  ……
  「吃飯了,婆婆叫我來叫你。」
  我馬上看到池面一個人影,一個瘦削的圓臉,肩上垂著兩個辮子,花布的上衣,袖子卷著。我回頭看到她灰色的褲子,腳上沒有著襪,白皙的裸露著的小腿,踏著玄色的布鞋,鞋面上已沾溼了露水。我不知怎麼,竟用手撫按到她的鞋上。我說:
  「你的鞋子溼了。」
  她吃了一驚,反身就跑了。
  我站起來,望著她的後影,我奇怪起來。我到回瀾村已經一星期,怎麼會從來沒有碰見過她。她是誰呢?這樣娟好!在飯桌上,我問我的外祖母,她說:
  「一個白癡。」
  「白癡?」我奇怪了:「一個這樣娟好的女孩子。」
  「繡花枕頭!」
  「我怎麼一直沒有碰見她過?」
  「她不愛同人接觸,常常躲在沒有人的地方。」我還想問些什麼時,有人進來,大概問外祖母借一點東西,我的話就此打斷。以後我再沒有機會看見這個女孩,我也就忘記了這件事情。



  遠在一九××年,我患著嚴重的神經衰弱―心悸,失眠,憂鬱,自言自語……醫生說我需要找一個清靜的鄉下好好休養,母親叫我到回瀾村―我外祖母地方―住幾個月。這是一個江南的鄉村,全村不過十來戶人家。門前是稻場,稻場上長滿了綠草。四周有樹,後面是山,晴時似近,霧時似遠。前面二三百步外是一條小河,順著河,坐船或者步行,四五里就可以到鎮上。
  居民大都務農,大家都和藹寧靜簡單質樸地生活著。外祖母家有一個後園。後園不小,都種滿竹,也也幾株果樹,幾叢野花,圍著枯朽的籬笆。園中有一間凸出的軒子,是舊式的建築。假如在過去,這後園應當是一個花園,這軒子一定是飲酒賞花賦詩的所在,但如今再沒有人玩這些風雅的事;外祖母把它充作堆農具雜物的地方。外祖母知道我要來,她在對著前庭的房屋中,為我預備了一間房子。那間房子,一跨出就是院子,隔著院子就是鄰居。院中進出的人很多,許多孩子整天都在院子裡玩,所以我住了半個月,要求搬到後園的軒子裡去。我外祖母問我那面夜裡一個人會不會怕;我說我是不怕鬼的。她就為我打掃粉刷布置一新,我開始搬進後軒。這件事情大概就引起了鄰居同許多人的奇怪,覺得我同他們不同,不喜歡大家一起,要一個人住到荒僻的角落來。
  我一到外祖母家,就決心遵醫生的囑咐,調整生活。夜裡早睡,睡不著也躺在床上,看一本書,再睡不著,就吃一點安眠藥。早晨,我出門散步,回來吃早點,午飯後又睡覺,下午我洗一個熱水浴,出門走半里路模樣,回來等吃飯。飯後有鄰村老婦到外祖母家來坐,我總是聽她們談一會話,才去就寢。
  這樣的日過得不壞,村中的人我也逐漸認識,他們都很好。其中一個叫做李賓陽的,是一個三十幾歲,而非常沉著的人。他愛下象棋,程度同我相仿,所以一有空就喜歡過來同我著象棋,我們就特別熟稔起來。



  搬進了後園的軒子,第一天早晨,就有特別的感覺。因為我在前面的時候,早晨聽見的都是人聲,在後園,我聽到的則是鳥語。無數的飛鳥都在竹林中飛進飛出。晨曦照在園中,微風拂著竹葉,是仲春,空氣有無限的清醒。
  我起床,走到了園中,深深地呼吸著,看看周圍的世界。突然,我看到了一個籬笆邊地上的人影,是一個女子,她蹲在籬外,對著竹林。但是,當我想細認的時候,她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在注意她,站起來飛也似的跑了。
  我當時沒有再想到這件事,但是第二天,我起床開窗外望,我又發現那個女子站在籬外,在無數的鳥語中,她似乎也哼著聲音,我一直望著她,雖然心裡好奇,但沒有出去驚動她。此後我幾乎天天都發現她那時候站在籬外,我決心要找一個機會去看看她究竟是在幹什麼。大概是八九天以後,那天我早於鳥語起來,天還未大亮,我預先到園中,挑一個離她常站籬笆相近而又有竹林可掩護的地方等她。
  天有霧,我看不見天色,只看見東方的紅光。
  不久鳥聲起來了。先是一隻,清潤婉轉,一聲兩聲,從這條竹枝上飛到那條竹枝上,接著另一只叫起來,像對語似的。就在那時候,我聽見籬外應了一聲,我馬上看到了那個女孩子,穿著灰色的旗袍,梳著二條辮子。這時竹林中許多鳥都噪應起來,但原先對語的那兩只鳥,竟飛到籬笆上,同外面的女孩子咭噥起來。那女孩手抬著頭,她的臉是圓的,眼睛閃著新鮮的光,面上浮著愉悅的笑容,發出一種很好聽的聲音,不像鳥鳴,不像人語,也不像是歌唱。兩只小鳥,似乎同她很熟稔的一會飛進籬內,一會飛到她身邊,一會又站到籬笆,啾啾喈喈的好像同她很親熱。
  這時候霧已經散消許多,陽光照到帶露的草上,我也更清楚地看到那個女孩子的臉,尖的下頦,薄的嘴唇,小巧的鼻子,開闊的前額。而眼睛,我看到它是閃著多麼純潔與單純的光亮!頂奇怪是她的皮膚,似乎是不曬太陽的,白皙細淨,像瓷器一樣的,完全同我們不同。忽然,有一只鳥飛到裡面,像發現了我在林下似的,它叫了一聲又馬上飛到外面;那個女孩子就對裡面望了望,我看到她在望我,覺得不如走出去招呼她比較好些,所以我就很快的跨到籬邊,我微微的對她鞠躬,我說:
  「你早。」
  她突然轉身想跑,但似乎要再估量我一下,又停了一會,我就說:
  「不要怕,我就是住在這裡的。你知道的,是不?」
  她比較安詳一點,又看我一眼,忽然露了一種傻笑,反轉身就走了。
  「明天早晨我等你,」我大聲地說:「我們一同聽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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