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寫客居美加歲月的點點滴滴,情感豐沛,真摯動人!--《青山依舊在:大邱文集》

2017/9/5  
  
本站分類:創作

描寫客居美加歲月的點點滴滴,情感豐沛,真摯動人!--《青山依舊在:大邱文集》

▍僑聯海外華文著述獎散文類第一名得主──大邱,又一力作!

本書共分五個篇章「難忘密西根」、「比鄰加拿大」、「愛恨芝加哥」、「路過喬治亞」、「情定北加州」,以作者居住過的大區域為經,以各處的風土人情為緯,串聯出客居歲月的真實風貌,其中有感人的親情友情、有生活的酸甜苦辣,有動人的青山綠水更有迷人的閒花野草。作者以「工筆畫」的細膩筆觸,詳細描寫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並介紹遊歷過的美加勝地,讓讀者一卷在手彷彿親歷其境。

立即訂購《青山依舊在:大邱文集》

 

內容試閱

【不信青春染不回】

  父親不到四十歲時就有了白頭髮,母親輕描淡寫地說那是少年白,語氣中雖也有些許無奈,但多的是不在意。等到母親年過半百自己也有了白頭髮時,卻是急乎乎地開始染髮。
  每隔一段時間,母親總會選一個晴日染髮。那時的染髮劑十分粗劣而且費時費工,她首先在桌上鋪滿舊報紙,然後在一個破舊的瓷碗內將染髮劑調成糊狀,無論顏色或氣味皆如劣質墨汁,但她毫不介意,披著父親的舊襯衣用一把舊梳子一下一下地往頭髮上又梳又抹,同時也將墨汁濺染到頭皮、額頭、腮邊和報紙上。
  雖然她的頭髮長而稀疏,但還是有搆不著的地方,有時她會請父親幫忙,若父親沒空她偶爾也會要我這個么女幫忙。然而我忍受不了那難聞的氣味和滿桌髒亂,總要埋怨:「人老了本來就會有白頭髮,為什麼還要這麼麻煩地染髮?」母親不識字,自然說不出像「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這樣的大道理來,只有給我一頓好罵。
好不容易染完頭髮,在等待染髮劑發生作用的漫長期間,她披頭散髮地忙著清理善後和做家務。等到她在洗臉盆內用熱水一再清洗頭髮時,空氣中瀰漫的惡臭較先前更甚,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洗完頭臉上殘餘的墨漬往往未消,頭髮亦只能用毛巾擦到半乾,她就這樣一頭邋遢地忙進忙出,直到傍晚才能將頭髮梳理好重新挽起髮髻。看著那一頭如同墨漿的黑髮,我總覺得荒謬不實。
  想不到年逾不惑的我頭上居然也出現了白頭髮,一根根如叢林中的道道白川,想要佯裝不見都不可能。顧不得拔一根長三根的風險,我悄悄地將礙眼的白頭髮一根根拔去。其時父母已定居美國和我們同住有年,父親眼見么女頭上的白髮因開店失敗而日益增多,難掩憐惜之情,當我決定關店重回職場時,他便力勸我開始染髮。
  「染髮」兩字入耳心驚,那不是母親的專利也是我最厭惡的事嗎?況且我還不到母親開始染髮的年紀,怎麼就輪到我了呢?難道我已未老先衰?
  往日為母親在超市挑選染髮劑時,只是依著她的指示選擇色黑的即好,從未注意過品牌、原料、製造和使用方法,更沒有想過是否有副作用、會不會致癌等問題。現在輪到自己頭上,難免想得多些,觀望再三,決定試用美國製造的染髮乳霜,將小瓶催化劑倒入藥水塑膠瓶內搖晃均勻,再戴上附贈的塑膠手套往頭上抹勻,等個四五十分鐘後用清水洗淨,吹乾以後,馬上還我一頭烏髮。雖也有臭味但還能忍受,更重要的是,顏色還算自然,不致有潑墨的不實之感。
  染了幾次以後,頭皮開始發癢,懷疑是對染髮劑過敏。但為了職場打拚不想予人未老先衰的感覺,同時也找不到更好的染髮劑,只好儘量減少染髮,非到鬢角頭頂洩密太多時才偶一為之。
  當我忙著將頭髮染黑的時候,母親已燙成短髮。不知是因父親病故沒有心情,還是因年老癡呆不再吵著要染髮。她的皮膚白皙、腰板挺直,配著花白的頭髮並不顯得老態龍鍾。年輕的下一代卻急著擺脫傳統黑髮,有的在頭上挑染一抹金或一簇紅,有的索性染成滿頭金髮、紅髮或栗色髮,總之就是不要一團漆黑。
  在我這染髮族看來,他們是暴殄天物糟蹋青春,他們卻認為我們這些中年人染黑了頭髮不過是欲蓋彌彰。剛好那些年,華人圈中流行使用印度生產的天然染髮劑,也許是成分不同的關係,每個人染出來的效果不盡相同,有人竟成了最流行的金褐色,實是始料所不及。更想不到的是,近來還有年輕人刻意將頭髮染白,不知是標榜白髮紅顏?還是反諷我們這些白髮人染黑了頭髮裝年輕?
  年近花甲,身邊的嬰兒潮世代出現了一種有趣的現象,多是先生花白著頭而太太一頭烏黑,乍看好似老夫少妻,再看兩人臉上的皺紋才知是如假包換的一對。但其中一對卻讓眾人跌破了眼鏡,原來那一頭烏黑似緞的長髮是經年累月染出來的,而非我們豔羨的麗質天生。
  我家先生也是自認年輕,堅持不染髮,卻志願幫我染髮。他不像我雙手在頭上亂抓亂抹了事,而是用密齒梳一層一層地仔細梳染,為我剪髮的韓妹好幾次都誇他染得好,他也就成了我的御用染髮師。但近年來總覺得他的技術退步了,怎麼才染了幾天鬢角和髮線兩側便各自鑲了一道白邊?
  最近換用了西班牙產的天然洗髮精、潤絲精和染髮劑,掉髮及頭皮發癢的情況都得到緩解,但三天兩頭冒出的白邊讓人氣惱,於是先生加勁層層密染,隨著每一次翻梳便是一聲驚叫,怎麼下面都是白的?我自己洗頭吹髮時亦能感到頭髮上好像裹了一層霜,厚重沒有彈性,再也吹不出往日蓬鬆的髮型,更無須憂慮顏色過黑太假,反而要擔心這枯草似的頭髮是否還能持續著色?掉髮日甚,將來是否還有頭髮可染?
  回想母親那一輩的老太太們,個個都是頭頂墨桶,黑得離譜,現在才明白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得已,因為染髮日久白髮過多,頭髮已不能輕易上色。而華人的白髮並非一片雪白,而是不灰不白髒兮兮的雜色,若是髮質不好又是油性,那就成了連天衰草,只好加重劑量和次數讓墨汁浸透,寧可黑得離譜也不要讓滿頭枯草虐待他人眼目。
  其中只有一兩位老太太得天獨厚,滿頭銀髮和白皙皮膚相得益彰,加上適度的衣著打扮,儘管青春不再卻老得優雅。
  再看鏡中的自己,前凸的肚、微彎的背、下垂的眼袋和深刻的法令紋,還有那遠近都看不清楚的視力及轉眼即忘的記性,無一不是由初老漸入老年的表徵。不過我明白,我的肉體和心腸雖然會日漸衰殘,但只要在染黑的頭髮下依然擁有一張笑臉,能帶著希望的眼神看待周遭的人事物,就不信青春染不回。

(二○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發表於《世界日報》副刊)

------

【日日吃苦苣】

  我從小不愛吃蔬菜,舉凡像芹菜、韭菜、香菜、茼蒿和九層塔等這些帶有「異味」的蔬菜,一概敬而遠之。至於帶有苦味的芥菜、苦菜及苦瓜等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沒想到老來卻要日日吃苦苣。
  患青光眼多年,靠著藥物控制眼壓還算穩定,直到二○○八年失業之後,可能是憂慮過度,眼壓突然飆至二十一。年輕的眼科醫生邁可見狀,要我做雷射(Laser),說是不但可以減壓甚至還可以減藥,不疑有他,先將較壞的左眼做了雷射,結果眼壓下降不如預期,幾年都在十五和二十之間波動,而眼藥卻一點都不能少。於是邁可改口只要視野和視神經維持原狀,眼壓波動並無大礙,我對青光眼所知不多,便信了他的話。
  前年春天,飛蚊症變本加厲,原如亂絲的飄浮物突變為一團黑雲,又轉化為許多黑色甲蟲,把我嚇壞了,於是急忙掛急診,不巧邁可出城度假去了,臨時見了年長的名醫科比。他非常仔細地閱讀了我厚於磚塊的病歷,問了許多問題,又用眼底鏡做了額外檢查,所幸並非我所擔心的視網膜剝離,視神經也沒有受損。不過他不贊同太早做雷射,因為雷射不是對每個人都有用,應該儘量用藥物控制以延緩做雷射或動手術的時間,否則撐不到七老八十即無法可治了。
  覺得他經驗老到便換到了他的門下。誰知幾天後,眼前飄出了一團更濃更黑的烏雲,心下駭然,莫非是眼底大出血?雖是有驚無險,但我已如驚弓之鳥,不知何時眼睛會出毛病。雪上加霜的是,在此時發現了白內障,視力愈加模糊,頻頻擦拭鏡子和清洗眼鏡,總也拂不去眼前的霧氣和飄乎的蚊影。
  年底做例行視野測試,測出左眼多了一片黑影,科比懷疑我的青光眼惡化會導致視力受損,又強調我已年過花甲且是亞裔,眼壓應維持在十二以下。先前做的雷射不足以控制我的眼壓,需要加藥,否則便須動手術。
  一提到動手術,我便馬上想起母親白內障手術失敗後怨嘆連連的日子,若是失明,我的日子豈不更加悲慘?許多盲人的勵志故事曾經感動過我,現在全都安慰不了我,聖經中瞎眼得見的神蹟奇事更是可望不可即。軟弱平凡如我,無法在夜間歌唱「在黑夜,花香更濃,在黑夜,腳步更加堅定」,憂慮失明,晝夜難安。
  加用新藥一週後,眼壓降至十三,科比認為加藥方向正確,要我再試三週。其後眼壓降至十一,總算鬆了一口氣,不必開刀,兩個月後回診。
  從此我有三種藥水要點,早晚各一次,但時間要錯開,且有先後次序,大大考驗我的記性和耐性。未料眼睛開始發紅發癢兼有嚴重的異物感,等不到回診時間,我又跑了幾趟診所。科比否認藥物過敏,說是眼睛需要時間適應新藥,所有不適症狀均皆與青光眼無關,要我繼續用藥。因我即將前往芝城為女兒坐月子兩個月,他建議我行前去看青光眼專科珍妮佛。她做了全套檢查,不僅眼壓正常,情況亦未如科比所言的那麼糟糕,我遂安心前往芝城。
  在芝城期間雙眼紅癢更勝先前,不敢私自停藥,捱到七月中旬回家以後,便直奔科比診所,他說雙眼紅癢可能是空氣污染所致,並非藥物過敏。因此我勤加打掃房間和勤洗床單毛巾,結果紅癢愈發不可收拾,眼壓更在十五和十八之間波動。到了八月下旬雙眼紅於兔眼,癢到快要抓狂,他終於承認我是對新藥過敏,要我即刻停藥,安排我十月初讓珍妮佛做選擇性雷射手術(Selective Laser Trabeculoplasty)。
  對此手術我毫無概念,亦不知其療效如何,擔心萬一手術失敗,我的眼睛還有沒有救?原來用三種眼藥都無法穩住眼壓,現在只靠二種又如何能等到一個多月後動手術?憂心忡忡中,猛然想起一位網友曾經告訴過我菊苣(Endive)能治青光眼,趕緊上網搜索菊苣。
  屬於菊科的菊苣別名苦苣,源自歐洲,是一種鋸齒狀綠葉蔬菜,富含多種維他命(如A、B、C、E、K、P等)和礦物質(如鈣、鐵、鋅、錳、鉀等)。一九七六年自美引進台灣,宣傳能治青光眼、白內障等眼疾而轟動一時。剛好我於那年出國,錯過了這熱門新聞而不識菊苣大名。
  「味苦性寒,清熱解毒」是網上諸家對菊苣的一致看法,能治青光眼則多為民間傳說,並未獲得醫學界的證實。對此結果深感失望,然而眼下別無良策,姑且死馬當活馬醫,我開始每天吃菊苣。
  其實在多種老美沙拉中均混有菊苣,只是我不知道罷了。網上有許多熟食吃法,但我個人認為生食較有療效,每天中餐就用一大碗洗淨剝碎的菊苣當飯吃。我本體寒而菊苣性寒,遂於餐前喝一杯生薑紅糖水以抗寒。菜葉脆而略乾須細嚼緩嚥,鋸齒葉緣更有幾分刺激喉嚨,入口稍苦但不致像苦瓜、芥菜那樣苦不堪言。
  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做手術,遂於八月底先行諮詢珍妮佛。選擇性雷射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並不是對每一個人都有效,雖可重複做,但每個人一生也只能做一至三次。有效控制眼壓是青光眼患者求醫的最大目標,矛盾的是,既然我的眼壓正常,為什麼還要動手術?
  拖到了預定做手術那天,眼壓依舊正常,眼睛亦無任何不適之感,我當場決定不做手術。珍妮佛沒有說非做不可,也沒有說不做會有什麼危險,只要我三個月後回診。
  至此,我對菊苣有了信心,堅持每天吃菊苣。最近回診,眼壓已連續半年正常,當告知四個月後再見時,心下一寬,總算日日吃苦苣不是白白地吃苦。

(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九日發表於《世界日報》副刊)

 

了解更多請至秀威網路書店

至Google play 購買電子書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202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