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專政體制令人詬病的癥結。--《漢室江山興衰史》

2015/3/14  
  
本站分類:創作

揭示專政體制令人詬病的癥結。--《漢室江山興衰史》

漢朝武功極盛,帝王名將輩出?──還是四百年來可圈可點無幾人?!
劉邦真的是智取項羽,民心所屬?──還是一不留神混混成了皇帝?!

在專制框架下,自立政權是非法的;在道德框架下,自立政權是不仁的;但在正義名下,自立政權既合法,又充滿正當性……

專制政權的帝王,為什麼明著反腐、暗著又縱容貪腐,原因就在這裏。只有手下的官員皆貪腐無能,皆欺壓百姓,皆身敗名裂,帝王才顯得正義、正確、偉大,百姓才擁護他……

詳述千百年來重複上演的朝代交替,揭示專政體制令人詬病的癥結,
既有小說之精彩,也具備對史實的深入剖析!
以古今對照的筆法,揭開你所不知道的漢室面紗!

 

內容試閱

呂雉時代

江山屠宰權
講漢室寡婦,呂雉首當其衝。怎麼來評價呂雉這個人呢?當年,她父親將她許配給劉邦後,一直恪守農婦之道,了無驚人之舉;就是劉邦稱帝,她與戚氏爭寵,也一直為下風。這只是呂雉的一面,她的另一面,於悄然中展現著。劉邦在外御駕親征,呂雉則於內幫著丈夫清除異己。韓信的被處死,就是呂雉一手操縱的。在這個過程中,蕭何極盡策略,使得呂雉學到很多對付異己的辦法。
整人也是行政的一部分嗎?那當然。專制的首要,就是整人。整人都不會,那是做不了行政工作的;整人不能心狠手辣,更走不上大檯面。換言之,專制體制下的官員,職位越高,整人的水平就越高,手就越黑,心就越毒。說白一點,專制機構的一切就從整人開始;工作便是整人,整人便是工作。而整人,不需要太多智慧,有權即可。所以說,當一個農婦獨攬了皇室大權後,身經百戰的大將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對手。韓信死在呂雉手裏不掉價,李自成死在村民手裏才掉價。呂雉是誰?她再是農婦出身,人家當下可是貴為皇后呀。皇上殺你,你還不得謝主隆恩嘛;皇后殺你,亦不失身分。說這些話,當然是在調侃那些奴性十足的人,然又何嘗不是這麼回事呢?謝主隆恩之外,那些奴才說不定心裏還偷著樂:「嘿,說什麼咱這顆頭也是皇上他老人家砍的,雖敗猶榮哩!」而這些奴才的子孫,也說不定拿這事當話說:「嘿,咱老子的頭可是叫皇上他老人家砍的,你的頭想讓皇上砍來著,你也配?!」
閒話少敘。劉邦稱帝八年,呂雉參與其中,其行政能力得到很大鍛鍊。前一九五年六月一日,劉邦彌留之際,呂雉於病榻旁,問將來的人事安排:「皇上,蕭相國死後,由誰來接替他呢?」劉邦說:「曹參可繼之。」呂雉又問道:「那麼,曹參之後呢?」劉邦道:「王陵可繼之。」劉邦想了想,補充道:「但王陵這個人,智謀不足,可由陳平輔之。」呂雉見劉邦憂心忡忡,正要說什麼,劉邦又道:「唉,陳平這個人呀,雖有智謀,但不能決斷大事。周勃雖然不擅言談,但為人忠厚,日後安定劉氏江山,非他莫屬。那就讓周勃做太尉吧。」呂雉聽到劉邦這一連串的「但是」,也不免為日後的漢室江山擔憂起來,待要下問王陵、陳平之後怎麼辦,劉邦有氣無力道:「再後的事,連你也不知道了,問它做什麼?」說完,六十二歲的劉邦撒手人寰。
劉邦死,十七歲的兒子劉盈即位,尊呂雉為皇太后。劉盈因為有呂雉這樣一位強悍的生母,所以,自小懦弱怕事。劉盈凡事聽從母后的懿旨,呂雉也就從此開始了她長達八年的臨朝稱制時代。劉邦死後這八年,漢帝國的行政大權,盡攬於呂雉之手,她是這一時期實際的國家元首。她那懦弱的兒子劉盈,不過就是一個影子皇帝、傀儡皇帝,亦或說是她手中的一個玩物,如同慈禧手下的皇帝同治與光緒(即載淳與載湉)。而呂雉之所以能得心應手的執掌漢朝中央政府,則得益於曹參丞相的「無為而治」。用通俗點的話講,就是撂挑子,什麼也別幹。這一論點,在上一章我們剛剛講過,此不多贅。
皇帝的家人,尤其皇后、皇太后,並無政府職權,但她們隨時可以跑到前臺,指點江山。足以說明,帝制私有的屬性。二○一三年,山東濟南中院一審薄熙來,我們得以知道,薄熙來主政重慶時,重慶市最高當局的人事會議,其內人薄谷開來竟然多有參與,比如王立軍的「休假式治療」,就出自她的意見。從中折射出的信息只有一個,「百代皆行秦政制」,薄熙來當屬百代不變的政治體系之一員。當代官員活在秦政制時代,那麼百姓,自不會跳出三界外,去享受現代民主。做此聯想,是因為有太多的現代劉邦、現代呂雉,莫說百姓聽聞這些惡名不寒而栗,就是他們手下的高官,也時常如草芥,被皇權(極權)踩死,猶如踩死一隻臭蟲那麼簡單。
濟南庭審中,王立軍多次爆料,說他的上司薄熙來,對他這個副部級官員(重慶市副市長),說罵就罵,說打就打。噫,劉邦就這德行呀!局外人也許覺得皇帝手下的大臣個個牛得不得了,你哪裏知道,他們在皇帝那裏,連孫子都不如;乃至那些皇帝土皇帝,直接就不拿臣下當人。這就是極權專制的殘酷性。壓抑之下,臣下心理變態,只好把主子給他的氣,一股腦的轉嫁到他治下的人民身上,人民稍有反抗,就被污以「刁民、暴民」之惡名;人民跪攔官駕訴冤,則被扣以「跪著的暴動」之罪名。這就是說,極權專制的最終受害者,就是手無寸鐵的人民。
回到原題,繼續說呂雉,這位曾經的農婦,一定不會想到,竟有今日之無限風光。然她的風光,還不是做皇后,而是做大漢王朝的首席寡婦。照理說,女人有丈夫才風光,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叫做夫貴妻榮。其實不然,皇室尤其如此。皇帝活著,皇后再尊榮,往大了說,她也不過是第一老婆。尊你,你是第一老婆,是皇后;不尊你,打入冷宮,連普通宮女都不如(歷史上,被打入冷宮的皇后,也不在少數)。皇后之威,多體現在死了丈夫之後。那時,她的兒子當了皇帝,她就是皇太后。如果這個皇太后足夠強悍,那麼這個帝國,就是她手裏的玩物了;即便不夠強悍,當今皇上也會跪在太后面前,自稱「兒臣」。由此看來,皇后要做了寡婦才開心。比如唐朝的韋皇后,她總盼著自己當寡婦的那一天,可是她的皇帝丈夫李顯又老不死。就這麼急切地盼了五年,韋皇后實在等不下去了,乾脆給丈夫的食物裡下毒,她這才如願以償、興高采烈地做了寡婦,進而做了大唐的皇太后,是以臨朝稱制。
皇后以下的女人死了丈夫,便是純純的哀家。以中國史上第一位皇帝嬴政為例,他到底有多少老婆,沒人說得清,他一死,其子嬴胡亥就指示說,老爸後宮裏的女人,凡是沒有生過孩子的,統統陪葬。嬴政的姬妾多半無子(這些可憐的宮女,入宮幾十年,至死也未見過一回她們的皇帝丈夫),聞者莫不哀嚎。無數寡婦,就這麼被推入嬴政墓穴,朵朵鮮花,化作堆堆白骨。從這一意義上說,給皇帝做姬妾,是天下頭等倒霉的事。也難怪宮廷鬥爭激烈,人人想著當皇后,能不激烈嗎?
呂雉雖有戚氏跟她爭寵,畢竟她是笑到最後的人。因此,她得以臨朝稱制。說「臨朝稱制」這個詞,現在的讀者多不太理解,這裏略作解釋。今天的中國人,最熟悉「一把手」這個詞,呂雉的臨朝稱制,就是漢朝中央政府一把手的意思。我家孩子三歲時,跟著一部古裝劇主題歌唱,人家的歌詞是「看江山由誰來主宰」,他給唱成「看江山由誰來屠宰」了。當時真是笑疼肚子,不過仔細一琢磨,不錯呀,誰是王朝一把手,那天下可不任由他來屠宰嗎?國家就是大帝們案板上的豬羊,怎麼屠宰,又怎麼吃,不全由一把手說了算嗎?
說到這裏,想起一個詞,叫做「食邑」。一個人登基做了皇帝,就分封他的子女或功臣到某地,成為那個城市或多個城市或某個地區的王,那地方成了某個王爺的地盤後,其稅賦,也就是老百姓繳納的錢糧,就歸他吃,這就叫做食邑。讀中國古代史,常見「萬戶侯」這個詞,就是說這個侯爵,是吃萬戶的人。寫歷史的人,往往把萬戶侯,寫作「食萬戶」。比如「食采河南,食十萬戶」這類話,翻譯成白話,大意就是,皇帝頒令:「劉小二,你哥哥做太子,將來是要接班做皇帝的。當爹的也不能虧待了下邊你哥兒幾個。這樣吧,你去河南,到那裏去吃萬戶人家。」又比如封異姓王,就頒令說:「王二狗,你為國立下汗馬功勞,朕允許你吃十萬戶山東人。」我們籠統的來表述這種政治待遇,就說張三,你負責吃這個地方的千戶人家,李四你負責吃那個地方的萬戶人家。王與侯,什麼也不幹,專等吃人。解釋起來,「食邑」一詞,就這麼簡單。
把視野轉到大帝那裏,全國就是他屠刀下的一頭豬,他把豬給宰了,切割成若干塊,開始封賞自己的家人。劉邦的第一個女人不是呂雉,而是一位姓曹的女孩。前面我們略有所提。劉邦還是泗水亭長的時候,曹姑娘就給劉邦生了個私生子,這就是劉肥。後來,劉邦娶了呂雉,稱帝后又有三宮六院的女人,無論生多少兒子,劉肥老大的位置,無人能取代。劉邦這方面也很有原則,稱帝后就把老大封到最肥的地方齊國;明朝萬曆帝朱翊鈞最喜歡鄭貴妃給他生的兒子朱常洵,便把當時最肥的洛陽,割給了他去吃。歷史上這種情況很多,餘不一一。就說這意思,同是皇帝的兒女,有的分割到豬後腿,有的分割到豬耳朵,等等。有人分割到豬尾巴,嫌少,有人就安慰說:「你知足吧,豬尾巴多少還有點肉,咱分割到手的,直接就是一根豬毛。」
皇帝是他那個帝國的屠宰手,又是唯一主宰,厚誰薄誰,全憑他一人說了算,無人敢多言。現在,漢室江山這頭豬的屠宰權,落到呂雉手裏,她如今是這塊案板上的大老闆,如何屠宰,那是她說了算。

慘殺情敵
呂雉獲得漢室江山屠宰權後,她的第一個攻擊目標,便是情敵戚氏,就是劉邦最為喜愛的那位定陶女子。這裏,我們把戚氏的事,簡略做個交代。
戚氏何以在劉邦面前受寵呢?史書上說,戚氏貌賽西施,技同弄玉,能歌善舞,又兼知書識字,信口成腔,時有〈出塞〉、〈入塞〉、〈望婦〉等曲,一經戚氏嬌喉,便抑揚宛轉,令人銷魂。劉邦好色,自然愛而寵之。女人被寵,就不免會想入非非,戚氏自不例外。她想到哪兒去了?她想到立儲問題上去了。呂雉的兒子劉盈為皇太子,也就是宗法制下的儲君。戚氏為自己的兒子劉如意爭儲,不要說呂雉恨之入骨,就是朝中大臣,亦不答應。
按照宗法制度,劉邦與呂雉為原配夫妻,他們所生的孩子為嫡出;劉邦與眾姬妾所生的孩子為庶出,這在皇位繼承上,有嚴格的規定,叫做立嫡不立庶,除非嫡系一支沒有兒子。劉盈乃嫡出的皇太子,戚氏夢想廢而改立,招致呂雉的極大憤怒。尤令呂雉無法容忍的是,劉邦竟然真的動了廢立之心。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死活問題。皇帝妻妾成群,兒女眾多,無論誰當了皇帝,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不被顛覆,通常都會對自己的手足大開殺戒。還以嬴胡亥為例,他篡奪了哥哥嬴扶蘇的帝位,感覺名不正言不順,怕兄弟姐妹起來反對他,就設下冤獄,把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統統殺掉。秦始皇嬴政的幾十個兒女,無一倖免。戚氏向劉邦提出廢立問題,也是基於這一考慮,她深知呂雉對自己恨之入骨,如不採取廢立之策,劉邦一死,劉盈即位,呂雉便是太后。劉盈性格仁柔,對生母呂雉言聽計從,劉盈即位成真之日,也就是他們母子大難臨頭之時。每每想到這些,戚氏便寢食難安,故而,總在劉邦面前哭哭啼啼,要求立她的兒子劉如意為皇太子。劉邦見戚氏整天淚人似的,心一軟,就答應了。
皇室的廢立問題,雖說是家事,可也是國事。關係到後備政權更迭的大事,劉邦不能一人說了算,他還得交由中央辦公會(即朝會)去討論,然後做出決定。這並非劉邦民主,實在是家國不分的制度使然。更何況,朝中老臣,都是劉邦一塊打天下的,不能過分目中無人。即便是呂雉,她作為皇后派系的領袖,對劉邦亦不乏牽制力。我們說皇帝獨斷乾坤、說一不二,拿臣下不當人,那是庸常之日,大家你好我好,稀裏糊塗罷了;可一旦起了權爭,就全然不同。關係到沉浮,乃至危及生命,你當皇帝的怎麼啦,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哩。劉邦很聰明,他不會在中央挑起大規模的政治對立,尤不會使自己處於對立面中那最小最單薄的一面。因此,他把廢立問題,提交到中央辦公會上去討論。劉邦道:「各位愛卿,朕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當大臣的最怕皇帝客氣,準沒什麼好事。於是,個個小心翼翼。周昌出班奏道:「但請皇上明言,臣等方能按旨擬議。」劉邦支支吾吾道:「朕擬廢立,當否。」周昌把眉一橫:「這話從哪兒說起?」
第二章我們就提到過周昌,此人乃劉邦自老家帶出來的人,仗著他們之間的莫逆關係,說話很是無忌:「好好的,怎麼突然廢起太子來了?這是要背天理的呀!」其他大臣,見周昌發話,一哄而上,紛紛反對。其實,這就是一種政治技巧,無論立劉盈還是立劉如意,反正都是龍種,贊成與反對,都沒有風險。這種事上提出意見,顯得特別忠君敬業。劉邦也不好發脾氣,畢竟這是家事,大臣提出個人意見,是關心皇家的意思,不能不知好歹。於是,劉邦大手一揮:「好了好了,此事以後再議。」等於留下一個活便的窗口。
在廢立問題上,太子太傅叔孫通,也就是那位讓劉邦找到當皇帝感覺的人,比周昌還激進,他直接入宮,晉見劉邦。其時,劉邦正在勸慰戚氏,說:「這幫大臣,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廢立問題,與他們說說,也不過就是意思意思。嘿,咱這裏一軟面,他們楞充起大瓣蒜來。說到哪兒,這都是咱自家的事,朕貴為天子,說一不二,豈容他們在那裏聒噪?你且耐心等等,立如意兒,是遲早的事。」戚氏臉掛淚珠道:「我母子性命,在乎一舉,求皇上速成其事。」
正說著話,聞叔孫通晉見。劉邦很是佩服叔孫通,就對戚氏說:「此人求見,不可不見。愛姬先到簾幕後面避一避,但看先生此來,有何話說。」戚氏也不好違拗,躲到簾幕後。劉邦對身邊太監道:「叫他進來。」叔孫通隨即進來,行叩拜之禮。劉邦讓他起來說話。叔孫通起身,直言道:「從前晉獻公寵愛驪姬,廢去太子申生,結果,晉國亂了好幾十年。秦始皇遲立扶蘇,遭致滅祀亡國,這是陛下親見的。今天的早會上,陛下突兀提出廢立問題,實在令人費解。」
叔孫通開口即言晉獻公廢太子,就知道他的來意了。那簾幕後的戚氏聽了,更是揪心得疼痛。廢立的反對聲浪,竟然從朝廷辦公會上,一路席捲到後宮,這是戚氏所萬萬沒有想到的。劉邦哼哈道:「不是說過了嗎,再議。」叔孫通道:「再議就是還有廢太子的可能。陛下,當今太子仁孝,天下共聞,且太子為嫡出。無故而廢太子,難道忘了前車之鑑了嗎?」劉邦依舊哼哈對答,言語模棱兩可。叔孫通急了:「陛下這是鐵心廢太子了。那好,臣以屍諫抗議。」說著,遂拔出寶劍,意欲自刎。劉邦慌忙站起,搖手道:「愛卿不必如此,朕不過偶出戲言,奈何當真?」叔孫通乃把寶劍收起,復道:「太子為天下根本,不可兒戲。」劉邦道:「朕聽君言,不易太子就是!」叔孫通這才坦然離去。
叔孫通剛走,戚氏便哭著,自簾幕後出來。顯然,她比此前更加悲傷了。劉邦拉戚氏坐下,安慰道:「你也不必過於悲觀,須知人生有命,得過且過吧。」戚氏道:「常言說,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連皇上都無力拯救姬妾與骨肉的性命,可見那常言說的,是多麼的有道理。我和如意娘兒倆等死好了。」說完,一把鼻子一把淚,哭得天昏地暗。劉邦安慰道:「愛姬所說果然不錯,朕原本泗水一小小亭長,焉敢妄想做皇帝?結果就天子了,這不是命嗎?還有句常言,叫做:「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老話告訴咱,一切都是天定。既如此,你我何必自尋煩惱?倒不如及時行樂,快活一天算一天。」戚氏道:「如何及時行樂?焉有心情行樂?」劉邦道:「倒不如你為我作楚舞,朕為你作楚歌。」雖說戚氏在劉邦面前受寵,但劉邦畢竟是皇帝,他在外面的話是聖旨,在家裏的話,同樣是聖旨。所以,戚氏不敢抗旨,就席前輕輕舞動起翠袖來。劉邦想了片刻,歌詞已就,隨即高聲唱道:

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繒繳,尚安所施!

戚氏聽出語意,悲從中來,不能成舞,索性掩面痛哭,泣如雨下。劉邦亦無心再飲,吩咐撤肴,自攜戚氏入內室,無非是婉言勸解,軟語溫存。自此,遂把廢立之事擱起。然那呂雉並沒有忘記這個過節,劉邦一死,她立馬吩咐宮役,嚴處戚氏。說來可憐,宮役將戚氏的萬縷青絲,盡數拔光,並讓她穿上僕人的衣服去舂米。大漢開國第一寵妃,竟落得如此結局,不僅讓人哀嘆,人生無常!戚氏淒苦,舂米時,作歌排解,可謂是自哀自憐。歌曰:

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相伍!相離三千里,誰當使告汝!

歌中的「子為王」,就是戚氏的兒子劉如意,他的封地在趙國,稱趙王。宮役把戚氏所唱的,上報呂雉。呂雉惱羞成怒:「賤人還想倚靠她兒子翻盤嗎?一個也逃不出我的手心!」遂遣使速往趙國,召劉如意入朝,意欲加害。三番五次,那劉如意竟然抗旨不尊。呂雉問明使者,方知是劉如意的丞相周昌所為。
周昌不是在朝中為臣嗎,怎麼跑到趙國去了?這還是劉邦在世的事。劉邦廢立的事,被朝中大臣否決。劉邦知道,呂雉不會放過戚氏與劉如意母子,於是派忠直的周昌,到趙國給心愛的兒子劉如意做丞相。這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周昌保護好劉如意。果如所願,在自己百年後,或許還能起到保護戚氏的作用。周昌到了趙國,盡職盡責。劉邦死後,他更是不遺餘力的疼愛和保護少年劉如意。比如京都來使,催劉如意晉京,他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便加以阻攔,言稱「趙王體弱多病,不宜長途跋涉」。
呂雉知道劉如意不能晉京的原委,對周昌憤恨有加。然呂雉又念及周昌在廢立問題上,堅持原則,也算是間接幫助過她母子,故未予加罪。這不等於說,呂雉就此罷手,她只是換了個方法,用調虎離山計,把周昌弄到中央來。一見面,呂雉即怒叱周昌:「你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嗎?」呂雉倒也直言不隱。這無異於告訴世人:「我呂雉就是要整死戚氏,誰讓她與我爭寵,誰讓她攛掇先帝廢太子。」這明擺著,是要把卑鄙展示與世人呀!
周昌剛要回稟,呂雉又道:「為何不使趙王晉京?」周昌直言道:「先帝以趙王託付老臣,臣在趙一日,就應該保護一日,況趙王劉如意係當今皇上的弟弟,為先帝所鍾愛。臣前力保太子,得蒙先帝信任,無非望臣再保趙王,免致兄弟相戕。若太后懷有私怨,臣怎敢參與皇家私事?臣唯知有先帝遺命罷了!」呂雉無言,令周昌退出,但不得再往趙國為相。周昌知道趙王劉如意凶多吉少,因無力為之,也只好聽天由命了。呂雉一面把周昌扣下,一面派使節飛召劉如意。劉如意失去周昌的保護,六神無主,只得應命晉京。
但說劉盈,因見戚氏舂米,便知是太后所為。這個年輕的皇帝,一向仁厚,他明知母親所為過甚,也不敢去責問。而弟弟劉如意的即將到來,使他感到母親另有所圖。為保護同父異母的弟弟劉如意,劉盈乘輦出迓,搶在太后之前,把弟弟劉如意接到自己宮中。劉如意的飲食臥起,劉盈俱親力親為,還真有個做哥哥的樣子。劉如意年幼,不諳世事,一心想著見生母戚氏。劉盈婉言勸慰,說:「等方便的時候,一定使你們母子相見。」劉如意無力自主,只好含悲度日。因劉盈力護劉如意,呂雉不得下手,私下每常惱恨劉盈:「這個不中用的傻兒子!」
晃眼已是年底,劉盈於隆冬之際去狩獵。天未啟亮,劉如意還睡著,劉盈不忍喚起。不過,仍徘徊不定。劉如意還是個孩子家,大冷的天,拖帶著他去狩獵,豈不受罪?再者,弟弟已在自己的宮裏住了些日子,一切無妨無礙,想不會出什麼岔子。猶豫著,便帶上狩獵的隊伍出發了。要知道,呂雉等這一天久矣。
如果說劉如意是小孩子的話,那麼劉盈則是大頭孩子,以他幼稚的思維,如何算過他的母后?待他狩獵歸來,可憐懦弱的小弟弟劉如意便七竅流血,已命歸西天。劉盈抱屍慟哭,自我埋怨,不該如此大意。不得已,吩咐左右,以王之禮殮葬劉如意。
就弟弟被鴆殺一事而言,劉盈知道是母后所為,一向懦弱的他,怎敢在太后頭上動土?無奈,也只好暗地調查,找出執行者,以便為弟弟報奪命之仇。劉盈再無能、再年輕,畢竟還是皇帝,他吩咐的事,手下不敢怠慢。不久,即查出助母為虐的人物,乃東門外一個官奴。劉盈遂發一道密令,將其逮捕處斬。他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有太監奉太后之命,引劉盈去看「人彘」。劉盈問那太監:「何謂『人彘』?」太監難為情道:「這個……這個,我也說不上來,皇上去看了就知道了。」劉盈越發好奇,隨即跟了太監,出宮去看稀奇。太監曲曲折折,導入永巷,來到一間廁所中,開了廁門,指著裏面道:「皇上,廁內就是『人彘』哩。」劉盈留神觀看,但見一人,既無兩手,又無兩足,雙目被挖,滿臉血肉模糊。細觀,那人還有些微氣息。劉盈不由得起一身雞皮疙瘩,頭皮也立時發奓,他躲到太監身後,哆嗦著問道:「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太監不敢挑破,敷衍道:「皇上,這裏說話不方便,回宮再說。」太監攙扶著劉盈,一路如撞鬼般,跌跌撞撞,癲癲痴痴,回到後宮。劉盈嘴唇發青,吐字已然不清,但他仍堅持問那太監:「何謂『人彘』?那廁所裏血肉模糊的是什麼東西?」那太監支支吾吾,從嘴裏擠出三個字:「戚夫人」。
太監一語未了,劉盈當即暈厥。這可嚇壞後宮上下,大家手忙腳亂,請來御醫。御醫也不慌亂,在劉盈床邊把了把脈,鎮定道:「皇上無大恙。」說著話,劉盈已慢慢睜開眼:「你們都聽著,朕無恙。只是一點,你等務必把那『人彘』解釋給朕聽。否則,就是欺君之罪。」這誰還敢怠慢?那太監趕緊上前,附耳劉盈道:「那廁所之人,戚夫人也。」劉盈不耐煩道:「這你已說過。揀著重要的說。」那太監道:「是是。太后為懲治戚夫人篡逆之罪,將其手足斬斷,眼珠挖出,兩耳熏聾,喉嚨藥啞,遂投入廁中,待她慢慢受罪而死。至於何謂『人彘』,此乃太后所命,老奴亦不解。」
聽罷,劉盈失聲慟哭:「好一位狠心的母后,竟令我先父愛妃,死得這般慘痛!」御醫與太監等勸慰道:「皇上說話可要小心,太后知道了,連累大家吃苦。」劉盈怒道:「你等也忒無心肺,如此治罪於人,是人幹的事嗎?」自此,劉盈皇帝不飲不食,即哭即笑,一連病了數日,終而釀成呆痴。
太后呂雉聞知,前來探視,見劉盈痴痴呆呆,很是心疼,乃命御醫診治。呂雉走後,御醫趕緊診脈,對症下藥。劉盈接連服下幾副安神解憂藥,病情似有轉圜。恰恰又想起戚氏與劉如意母子的悲慘遭遇,再度悲泣與胡言亂語起來。呂雉遣使探問病情,劉盈生氣道:「你為朕奏聞太后,如此對待戚夫人母子,這不是人幹的事。另外,朕病情嚴重,已無力治理天下,可請太后自行主裁罷了!」太監報知呂雉,呂雉並不後悔斬殺戚氏母子,唯悔不該令劉盈去看什麼「人彘」。呂雉旋即把牙一咬,決意我行我素,不復顧及劉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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