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代軍旅詩代表詩人洛夫、瘂弦、商禽。--《詩,役:一九五○、六○年代台灣軍旅詩歌空間書寫》

2017/5/2  
  
本站分類:創作

五○、六○年代軍旅詩代表詩人洛夫、瘂弦、商禽。--《詩,役:一九五○、六○年代台灣軍旅詩歌空間書寫》

台灣現代詩歌的研究一般多以「歷史」及「時間」為參照,
「台灣意識」或「中國情結」往往佔據論述的篇幅,而忽略了美學與藝術真正的精神與價值。
  
  本書以「空間」概念切入,結合「詩歌」與「空間」分析,不僅只於獨立探索詩美學,也並非鑽研物理空間,而是透過鳥瞰式掃描和地毯式搜索,為僵化的歷史時間另闢一條新的思路。作者以一九五○、六○年代戰後現代詩軍旅詩人洛夫、瘂弦、商禽為考察對象,一方面由於三位詩人的作品在軍旅詩人中較精純與整齊,在現代詩的創作質量上也展現顯著的躍升,迄今對詩壇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另一方面,他們的崛起與壯大應和著五、六○年代台灣文壇特有的發展景況。

●透過鳥瞰式的掃描,可知當時的環境氛圍與詩人所採取的創作策略密切相關:
洛夫的「石室」是前線金門的碉堡,充滿死亡的氛圍,其空間越往下越壓縮狹小,幾至無可救贖的可能;瘂弦的「航行」意象充滿暗礁與險阻,人生常被比喻成死亡機率極高之「航行」。商禽的「自我監牢」與敞視建築,往往桎梏住肉身與靈魂,其所反映的是無所不在的箍制與監控。

●透過地毯式的搜索,由詩人創作技巧去探索他們創作的理念與美學技巧:
洛夫以蒙太奇手法,呈現主體、客體易位與擺佈,雖然其詩常被歸類為超現實主義,然而由其存在的空間來看,反而能從其創作找到貼合點,發現詩人「遞降地窖式」的空間書寫。瘂弦透過「韻律式」的節奏與歌謠風,產生「地方芭蕾」的特性,在其劇戲性的表現風格中,可發覺他所拉出的類喜劇距離與張力。商禽善用變形的詩藝,長篇敘事地營造情境,詩中充滿著動物化的隱喻,打破了有限存在的藩籬、海峽空間的文化阻隔,以及親人與長輩的懷想距離,進而以無限、想像語言所蘊含的生命意義來破除對死亡的恐懼;詩人如「介殼蟲」一樣擅於「保護」及「防衛」,也與他創作的主題與材料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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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Mapped waters are more quiet than the land is,
   Lending the land their waves’ own conformation:
   And Norway’s hare runs south in agitation.
   Profiles investigate the sea, where land is.
   Are they assigned, or can the countries pick their colors?
   ―what suits the character or the native waters best.
   Topography displays no favorites; North’s as near as West
   More delicate than the historians’ are the map-makers’ colors.[1]
                        ―By E. Bishop “The Map”

│一、空間的探討可以開拓詩學研究的新方向│
  筆者非常喜歡,這首名為〈地圖〉的詩,它是美國當代著名女性作家伊莉莎白•碧許(Elizabeth Bishop,1911-1979)1934年除夕夜,一個人坐在格林威治村賃居的寓所地板,凝望著一張裱框的北大西洋地圖神遊而寫成的。她在實際地圖中,加入不同種類的人文地圖想像,像浪花層層推進,涵括了人類學、方誌學、植物學、性愛的,乃至觀光和家居生活……讀完讓人著迷傾心,讚嘆怎有人可以將物色觀察得如此細微、詩情寫得這麼跌宕有致,將地圖的空間妥貼綰進所佈設的人文空間裡與想像裡。她從地圖辨別的不只是空間的地理方位,透過想像,也深入了自己身體的想像世界,讓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實質地貌的風景與生態, 也是知性地反省歷史學家和製輿者不同的人文與空間觀照。
  地圖為現代人旅行的導覽,曾珍珍在導讀〈地圖〉這首詩時是這樣說的:
  歷史學家總以特定的地理區域為考察中心,析論各樣人文活動在該區域的發展沿革,除了線性時間內的事件始末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之外,各種權力的角逐也影響了歷史論述的取向。[2]
  我們知道歷史是秉持一種特定史觀為中心論述,容易先將地域定位作為考察中心,再抉取時代社會的特性作分期與敘述,析論在該區曾發生的事件與各種人文活動,以及這些事件與活動的發展沿革,和文學作品及作家產生怎樣的對照與呼應。我們不否認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詮釋,由於時空變異,許多學者與文學史家都用同樣的方法去呼應歷史、召喚文學的想像時,我們便漸漸從其中看到盲點與缺漏了。首先,這樣的史觀容易流於薄面化與簡捷化,敘述觀點太單一,表像的洞見之後隱藏著選擇性的有所不見,讓原本就不存在的不偏不倚之客觀,變得更偏倚;它忽略了時間有其延展性,也忽略了時代的演變跟作家的思潮推進有極大關係,而非僅僅來自政治的層面。

│二、 空間的書寫可以跳脫傳統史觀的框架,開拓多元層面的探索│
  由於在楊師松年的啟迪下,筆者漸漸想從線性的思維與歷史史觀中,去尋找其他面向,[3]恰巧我自己也很喜歡空間性的東西,因緣際會,再觀察到台灣現代詩的發展(下一節文獻檢視時,會再作深入探討)與閱讀到外國詩人諸如奧登(W. H. Auden,1907-1973)、碧許等,深被其作品所帶出來的生命力道、空間思索與美學思維所感染,便想從空間角度概念切入,耙梳台灣現代詩裡的空間美學,而這個角度也是較少人做的。相較於歷史學家所採取的角度,我們知道,製輿者的空間認知是多角度、多觀照、甚至是全方位的。「北方和西方等近」,透過碧許的詩,我們更清楚意識到多角度的觀照並不會減損對特定細部的認識,反而更能打破我們習設的界線、分期,與自覺十分客觀其實卻無形中已加重了界域的思維。

│三、 跳脫台灣文學史書寫的窠臼,從另一方向思索詩史的內涵│
  以往在威權統治時代,台灣文學除少數外,[4]多只能用「鄉土文學」來替代,要儘量避開類似「台灣」這樣的敏感字眼,更別提有台灣史、台灣文學史及台灣現代詩史的產生。1987年解嚴後,在地文學的聲音不論在創作或論述上,都像一股地底的能量般,被釋放出來,豐富了整個文學環境。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綱》雖然遵守傳統文學史學的書寫方法,卻有一定的建樹與意義。不過,現在看來是卻過於精簡,流於作家作品分類之書寫, 更遑論與其後的文學史家如呂正惠、陳芳明等人的撰述,他那種意識先行、將有機文學切割變成作家作品的簡單介紹,竟宛如填空作業一般,無法跳脫前人的局限,也難以逃離固定的思維模式、僵化論述裡的二元/族群對立。這樣的書寫,不僅無法兼顧到文學史諸如思潮演變、傳播關係、不同文類與跨文類相互影響等等層面,也無法去細部/細緻耙梳文學與人生的美學狀態,更遑論其他「空間」之想像。
  再者,台灣政治氣候藍綠對峙明顯,文學創作與詮釋常見「中國情結」與「台灣關懷」等不同意識型態的抗衡對立,壁壘分明。以六十年代來說,偏「中國情結」論述者,認為渡台對博大的中國傳統及五四文學是一個「失根與放逐」現象,「在地」變成宛如「異鄉」,台灣應是中國的一部分,如簡政珍《放逐詩學》、古繼堂《台灣新詩發展史》和白少帆《現代台灣文學史》都是在這種視角下寫成的;而偏重「台灣關懷」論述者,則會認為這是個斷裂,由外來的大陸作家「領軍」、主掌/霸佔文壇, 使本土作家失去發聲的管道與連繫迄日據以來的台灣文學傳統, 如向陽的《台灣新詩風潮論》、[5]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綱》和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等俱是。倘若我們能從空間詩學的角度著手,便能避開諸多爭辯不休卻無所進展的議題,拉開視野與器識,找到多元包容的活水與力量,並從較寬綽的角度, 省思這個宇宙與藝術想像、人文世界生命與生活經驗的關係,並更加細心、細膩地看待這片土地與,人群。

│四、 空間的觀照,更可看出作者宇宙觀、生命感與價值觀│
  馬修•阿諾德(Matthew Arnold,1822-1888)在〈多佛海濱〉(Dover Beach)一詩中,寫到他和愛人下榻於英國東南部多佛海濱的一間旅店,他呼喚她到窗口一起欣賞海景,聆聽海聲,並在週而復始的浪淘捲石聲中,聽到「永恆的悲調」(The eternal note of sadness in)。他的心靈視野在這個小旅店中不斷拓展,空間由腳下海濱出發,橫跨英吉利海峽到法國、然後跨越歐洲到希臘愛琴海,時間則由十九世紀中期逆向回到古希臘劇作家Sophocles(495?-406 B.C.)所聽到的海浪聲,這就誠如陳黎在詮釋這首詩所說的:
  這首詩以平靜的語調開始,以哀傷的語調結束,溫柔抒情的底下是動盪的情緒變化,雖然整首詩只出現一句短短的愛的呼喚,但支援它的卻是深刻宏觀的思想。這是一首「立足多佛海灘,放眼世界」的視野寬廣的情詩。[6]
  好一句「立足多佛海灘,放眼世界」!有些人一輩子都無法做到的胸懷,卻讓我們在此詩中完成了。生在這個價值丕變、是非錯亂的時代,你我汲汲營營,錙銖必較的詩人,人與人相處充滿心機與虞詐,幾乎已喪失了人類本性的開濶心襟;但透過「拉開」的文學作品,我們看到不同的文人思維與生命態度,引領我們去深思與陶成。像這樣的書寫,綜觀台灣現代詩作為數也不少,都能在無形中流露出那對空間、宇宙的觀照與審美經驗以及對人生、生命的價值觀有深度的探索與痌瘝情懷,只是詩人有時反而不自覺而已。早期在台灣瘂弦有多首詩作發表,諸如〈巴比倫〉、〈巴黎〉、〈倫敦〉、〈芝加哥〉、〈印度〉、〈那不勒斯〉,洛夫有〈石室之死亡〉、〈灰燼之外〉、〈海之外〉, 以及後來陳黎、楊牧的在地思索,寫下諸如〈太魯閣•一九八九〉、〈花蓮港•一九三九〉和〈七星潭〉、〈仰望―木瓜山一九九五〉等詩作都是,只是承繼無力也缺乏論者整理、有效論述與關注,倒是近年來地方文學獎與文學地景書寫的提倡[7],又漸漸展露聲息,可又大多停留在較平面/片面的書寫視野中。這些都是線索,值得我們去發現與追索、耙梳,在空間詩學上理出一個較清晰的脈絡與輪廓。

│五、自己美學的淵源與關懷│
  因受到碧許啟發,早在兩年前筆者便開始嘗試採取類似在所學的思維來創作。由於,筆者才疏學淺,自覺無法與心中所景仰的大詩人相提並論,但寫過的一些有關地理學思索的詩,確曾以實際創作來探尋台灣這塊土地人文與地誌的關係,〈指南―記新竹〉詩可做例證,它可是我和她的一段美學淵源,茲將它獻曝如下:
   
   這條河躺在城市的邊陲,靜靜
   地流,靜靜守護這城
   城樓內,如一個王國,曾經
   固若金湯,河水輕輕繞過四座
   城門,於東,意味季節率先降臨
   有風俯下身來,指引日頭前進的
   方向。於西,青青的草坪
   總是欣欣地生長,無視秋天的肅殺
   與寒冷的夜霜。至於南和北呢
   他們常拿岩塊當棋碼,沿著尚未規劃完整的
   市街擺佈,在思索的空檔便撚撚下方
   長滿柔軟青苔的鬍鬚
   光復路與車站的名字,在他們舉目的
   北北方,這個平原最繁華的路段
   密密麻麻,擠滿字跡,指北針在打開的
   尺幅右上方,圓環中心的投射地帶
   有一個波浪的圖紋,這裡曾有一片海洋
   道卡斯族以其渾厚嗓音作標記。轉東門街後
   直行即可到達他們的年輕時代,那是
   用竹塹圍起來的的身世。起初
   有些石路仍羞澀地躲在嚴峻後方,巷弄
   更是為海水的手輕輕撥撫,不知具名
   精巧的輿匠仍細部將它們辨別出來,好讓
   在旅次中追索的迷客有所指向,好讓
   年長的歷史為它們作照護
   指標上的門牌有點斑剝,那塊有
   「進士第」的匾額在季節的容顏對望中
   悄然老邁身退,三開五進的院落
   被時間摺成小小的方塊,但仍完整在
   圖輿裡留下位置與證明。河水到此已剩
   乾癟走過的槽形,把自己託付予炎炎蔓生的
   青草。延著草堆繼續前進,在北門街尾
   你可清晰感受到繪製者細膩的筆調與
   狂喜之心情,像探尋者充滿墾闢的願景與
   未知之企盼。壯碩的馬匹突然被勒住繮繩
   羊止住吃草,石虎將身子凝在一種藝巧的
   模型裡
   「遇南大路左轉續行明湖路   
   經育賢國中後門……」墓園的
   色系一向總是冷冽與單調,一種玄秘
   所決定出的方位與地理,無法做任何
   更動。青草在秋去春又長,雖未做任何標記
   卻佔滿手冊大片的面積。莿竹換成典緻的
   混泥土,曾經築城的人就臥躺在下頭
   屬於時間的匵匣。今日天氣晴和
   訪問先賢請注意禮節及程式
   繪製者特別叮嚀與提醒,標記出
   精確的方位與該有的字數、說明,不因
   時代的湮遠種性的強弱而 扭轉了方向[8]

  後面幾行,幾乎就快和碧許的詩貼齊了,可見她對我的影響與意義。碧許的〈地圖〉期許製輿者的設色能吻合地域的本土特質,能不因自己喜好而任意「編派」,如同我當時所呼籲的,製圖者不可因「時代的湮遠種性的強弱而 扭轉了方向」,更不可因時間的遠離,而不去說明、註記,導致字數、身分的缺遺。空間的思索不僅讓我們打破時間、種性的界限/界線,也讓我們體認到美學與政治在空間認知的分野與糾葛。地輿者有著比史學家更細膩的心思,在有限空間裡反而更有廣濶的視野與胸懷,「同時涵括了宏觀的大自然和肉眼目擊的個別物色,如未被再現過的海洋與天空,樹木與山嶽,街頭和店面,屋宇和水漬等等」。[9]由於歷史涉及記憶,總要臣服於時間的因果排序,而地理關乎空間,是多向度的整體。在空間觀照底下,我們有如在空中鳥瞰地景,沒有起始與中心點,只有不斷出現的驚奇、發現,與層出不窮的差異。

[註釋]
1 本詩:
地圖上的水域比陸塊沉斂儒雅,
默默把自己起浪的形態熨貼地付予陸塊:
挪威這頭野兔子向南疾奔如受驚駭,
側身探索著大海,在水陸交陸之涯。
―什麼顏色最適合家鄉的水域,最能彰顯它的特色?
是編派的,還是每個國家可以挑選自己的顏彩?
是製輿學從不偏私;北方和西方等近無差。
比歷史學家更細膩的是製輿者的設色。
請參閱伊莉莎白•碧許(Elizabeth Bishop)著,曾珍珍譯《寫給雨季的歌》(台北:木馬,2004),頁37。
2 曾珍珍〈失落的藝術要精通〉《寫給雨季的歌•譯序》(台北:木馬,2004), 頁39。
3 楊師松年著有《中國文學批評問題研究論集》(台北:文史哲,1994)、《中國文學批評論集》(台北:文史哲,1989)等學術著作。
4 如吳濁流在1964年創辦時雜誌,當時就《台灣文藝》為名。
5 向陽在〈50年代台灣現代詩風潮試論〉一文中,將五○年代現代詩的三場論戰視為無比重要的指標,認為它們是帶動現代詩前進的力量;不過,宋澤萊隨後以「這種說法太輕率,也太高估論戰。其實,真正帶動現代詩發展的力量即是論戰背後的力量。」加以反駁。參見林淇瀁《靜宜人文學報》,11期,1999年7月, 頁45-61;宋澤萊「台灣文學部落格」網址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 php?id=463&classify_id=26(下載時間為2009年9月30日)
6 陳黎譯著《致羞怯的情人》(台北:書林,2005),頁203。
7 例如聯合文學出版社編輯的《閱讀文學地景•新詩卷》(台北:聯合文學, 2004)即是例證。
8 劉志巨集〈指南〉林松編《2007竹塹文學獎得獎作品輯》(新竹:新竹市文化局,2007),頁21-24。
9 伊莉莎白•碧許(Elizabeth Bishop)著,曾珍珍譯《寫給雨季的歌》,頁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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