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一:款款調來都是春弦秋商/呂大明

2016/6/21  
  
本站分類:旅遊

【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一:款款調來都是春弦秋商/呂大明

東風的衣袂藏著青春的愁緒

東風渲染了繁花的艷色。

東風漾起一場春雨,花魂鳥夢像一幅繡在心坎上的畫,東風的衣袂藏著青春的愁緒,是十九世紀英國詩人才華的香篆揮毫出謎樣瑰麗的詩音,是古典與浪漫的唯美。

傍晚一抹彩雲留在天邊,一群飛鳥唱出了錦囊妙「句」。

東風吹皺一池春水,也吹起滿天飛絮,錦繡年華的夢都飄浮在東風裡,那些夢像落花找不到歸路,一個夢疊著另一個夢,像繽紛的夢塚。

展開華衣兜起衣襟,像古代淑女兜起車前草,兜著謎樣的夢………

當春天借湯姆遜‧格雷(Thomer Gray)詩中 dewy with fingers cold (冰冷的手指沾著清露) ,令春回大地,茅草生威,芳菲吐艷。

我還在牛津念書時,一到春天校園裡都是希臘神話美男子納雪賽斯靈魂化成的水仙花………在台北每年遇春節,母親會選幾盆水仙擱在書房客廳,那水仙是盆栽的,一個精巧藝術,瓷盆擱著逗人的小石塊,水仙養在水中,一縷清香散發在書香味極濃的台北雙城街家中。

牛津校園的水仙,全是自大地泥土伸根冒芽的,春來時節我經常站在水畔橋頭欣賞納雪賽斯帶來的詩靈──水仙,直到敲鐘該進課堂,如果我誤了幾分鐘,我的老師茉莉與海倫總是慈眉善目微笑的說:「你一定又去與宙斯美的女神約會去了,好尋找寫散文的靈感」。

春天,納雪賽斯,水仙花兒,還有慈母與恩師都纏結成一個解不開的心結,dewy with fingers cold,雖然年年春回大地,錦繡年華的夢已找不到歸路,一個夢重疊著另一個夢,像繽紛的夢塚。

‧桂魄

以「桂魄」為月亮的代稱,是王維的彩筆。

漁榔篙痕在月光下的泰唔士河、溫德彌湖、雷夢湖、萊茵河………像幻影一般浮在腦中,都是描寫古典的月光,一剎時南浦畫船,玉驄嘶呀,浣紗溪畔浣紗女的鶯聲燕語,朦濃了古與今。

大自然也有遲暮、風瑟瑟、鳥哀鳴、落日夕照不再拖延時辰,水茫茫的霧將景物塗上一層煙雲,華年美景都鎖進時間的門坎,盪成虛無。

湖上泛漾起漁火,在夜深人靜畫出一縷蕭瑟,不,那是桂魄,是秋晚的月光。

試想在一個月夜,像謝莊寫〈月賦〉太陽已由北向南移,時辰已進入秋季,秋霧朦朧,素月流瀉的夜晚,韋莊虛構兩位文學才子曹植與王粲在月下對吟,王粲還自謙說他是來自東方山林僻寂之地………..

正是冷螢在紗簾外閃閃發光晚夏初秋的節令,階前的芭蕉夜雨剛歇下,一剎時水池已漾起夢幻的月光,我說〈夢幻 〉是因我在敘述舊時的月光,月光下的故事永遠少不了慈母這個角色,今夕何夕?舊夢已斷…….

莫非僧人的短衲長袍也藏著禪機?跋山涉水、蹤跡飄渺,凡塵俗跡都化成雪泥鴻爪?

但今夜我暫時擱下「空境」的禪音,我欣賞秋霧朦朧,素月流天…….

 我欣賞異鄉的「桂魄」,濃得化不開的鄉愁,豐富了異鄉人的生命。

‧秋色

秋色在水上,斷雁橫渡秋江,傳來「唳」的水聲。

秋色在林間,褪盡了碧玉似的綠,換上珊瑚般的艷。

秋色在山巔,飄渺的流雲迷失的歸路在夕陽下蘊釀成團團的紫。

一把舊琴,一雙柔荑輕撫弦音,款款調來都是春弦秋商:秋的商聲也是解不開的愁緒。

大自然揮著秋毫,春日語切切的鳥兒都已南渡,滉漾的清波,都換成奔騰的氣勢。

記得多年前我與雙親夜宿谷關,聽到月下的潮聲,聽到潮水擊石聲,但芳華以化成裊裊輕愁,那隻裝著似水流年,裝著時間的袋囊已舊已空,如蛟龍如鳳凰的歲華已倦於飛騰躍舞。

我見過世間多少風光山水,再沒有一處像谷關那樣疊石奔流的氣勢。那也是我刻意珍藏鄉土的夢,年少的記憶。

人類與自然史蹟的一座山

經常我們驅車在庇里牛斯山村與村之間馳騁,陪伴我們是灰褐色的山岩,驚鴻一瞥的鹿群,火絨草生長在一千公尺的高山上。我對火絨草視如仙花仙草,我曾請教一位法國植物學家,他一點也不涉及植物學知識的對我說:「就以妳敏銳的文學觸角去欣賞火絨草吧,它是仙界的植物。」

火絨草飄逸如仙子,不是凡間的絕色。

最常伴我們馳騁是庇里牛斯山的鷲,牠獨自飛翔,是異鄉旅人的縮影。都底斯的ㄧ座橋就名為 pont─viewx〈老橋〉,世間萬事萬物隨著時間老去,連建築也不例外。

我們也曾參加庇里牛斯山民的葬禮,不是像位英雄走在出殯的行列,超越大自然的生死界律,為死者祝福,在茫然無知的遺骸獻上鮮紅的玫瑰。我們並不超越生死,在自己出殯的行列,山風與溪澗的流水都在哭泣,庇里牛斯山的鷲唱出淒絕的葬歌。

在庇里牛斯山間馳騁一定得銘記法國人所說─ ─這是追憶人類與大自然的ㄧ座山。

(原載於2016年2月28日中華日報副刊)

Lu Daming foto.jpg
●呂大明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57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