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及社會寫實與文藝氣息之作!--《無臉之城》

2016/4/6  
  
本站分類:創作

兼及社會寫實與文藝氣息之作!--《無臉之城》

成大才女、【故事-說書】專欄作家紀昭君,壓箱多年長篇推理小說隆重問世。本書文字脈絡仿效湊佳苗《告白》與高登.達奎斯《食夢者的玻璃書》,多重人稱視角各自表述連環懸案,彷彿謎中謎、劇中劇地,鎔鑄台灣2003年楊儒門白米炸彈客行動、2008年徐志皓姦殺方姓少女棄屍與2010年運將殺手江雲卿色誘劫殺計程車司機三大焦點刑案。文筆細膩獨到,遍顯人性裡的百變張狂。尤其台北都會男女群像的心理曲折,更是刻畫入骨。令人不禁反思,犯罪行惡之源,是為救贖還是因為茫然?而被害與加害,有時更不過是一念之間。結局唯美憂傷、餘韻動人,為華文推理圈罕見兼及社會寫實與文藝氣息之作!

 

內容試閱

壹、 小王子的秘密旅行

孤獨的小王子一個人居住在他的星球之上,上面只有一朵花,小王子覺得有點小小的寂寞,他想要旅行,想要到別的星球上去看看。到處看看。

半年前,台灣,炎熱之夏,台北仍不時陰陰的。有個女孩眨眨眼,半瞇半醒的她並還沒真正的醒過來,也許因為昨日玩得太晚,或者根本就睡不好的緣故,兩眼下,有淺淺的黑眼圈,眼袋也顯得浮腫,她揉揉眼睛,翻身,想要繼續睡去。不過Hello Kitty貓的貪睡鬧鈴,仍持續不停的響。年輕的女孩一按再按,可過不了多久,聲音又會反覆迴盪。而房間裡,任何擺飾看起來都非常夢幻迷人,席夢思的柔軟床單,罩紗式的粉紅色蚊帳,隱約顯露女孩輾轉的身影。旁邊有株藍紅色的漂亮雕飾,發光時有火樹銀花的燦爛。房間很大,但不空曠,四周充斥各樣可愛而迷人的小東西,多是日式的精緻小物。華麗的衣裳吊掛著,隨著早晨的涼風,輕輕的隨意擺動,珠珠串起的衣架將這些漂亮的華服映襯得如紙形的娃娃,十分可愛。地面矮小的書櫃上,散落了一些有點舊的童書,手痕斑斑的書面,彷彿經過多次的翻閱,可以想見這些童書的主人—那還在床上蒙頭大睡的女孩,必曾非常喜愛過這些書。整個房間瀰漫股難以形容的浪漫色彩,童話中阿拉伯公主的唯美小房,也該這般模樣。然而,劃破這一切美麗夢幻的,是鬧鈴再度響起的刺耳聲,接續不停。基底雖是音樂,但與鬧鈴功能結合過後,就變得不討喜,與四周的氛圍極不搭調,很吵鬧。
另一頭,一個優雅又美麗的身影輕輕開啟了門,如同敞開哆啦A夢連結異世界的任意門,從不知名的某方,進入這個被夢幻所包覆的華美小房。這身影見此畫面,並未驚訝,反倒不疾不徐前進。從容。讓人以為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女人微笑著,走向床邊,靠近了正在床上,皺著眉,緊緊窩在棉被中的小女孩。她緩緩坐下,倚在床頭,仙女般的溫暖笑容讓整個房間星光十足,閃耀發亮。她極盡溫柔,將手探進粉紅色的罩紗內,搭在那團蜷成長形的棉被上,緩緩搖動。這一切動作如此輕微緩慢,時間被凝結了,慢慢漂移在這瞬間,任一聲響,都將驚擾四下靜謐的時空。不過,女人最終發出聲來,打破深埋於此的沈寂。「筱芃」,女人連續叫喚了幾次,「該起床了,爸爸在樓下等你。你快沒時間吃早餐了。」
「媽,」這個喚作筱芃的女孩仍蓋著棉被,悶住頭,發出了濁悶的鼻音,「媽,今天我們不要上學好不好,你去幫我跟老師請假,好嘛好嘛~」棉被裡的身軀不時扭動,如尾竄動的蛇。「你這孩子,」女人責備道,「這件事你還要想多久次,每個人都要上學,台灣的義務教育要念到高中,你現在就這樣,以後怎辦?別耍賴了,不然等一下你爸又會生氣。」
「可是我週末還要學才藝阿,」女孩不放棄,「我也很累。」
「好啦,下次讓你少學一點,減少一個科目,怎麼樣?」女人半哄半騙的說,「快點,不要害你爸爸遲到了,上班遲到跟上學遲到一樣,很沒有禮貌,也對自己不負責任。」
「我哪有什麼責任,我有你們就好了呀。」女孩撒嬌,終於放棄了掙扎,將棉被掀開一個縫,撲進女人的懷抱裡。「唉呀,你這孩子就知道撒嬌,快起來了。」溫和而漂亮的女人順勢一把揭開女孩身後柔軟的棉被,像揭開舞台序幕般的逕自掀起,使得原本蜷曲在其下的女孩,變得毫無屏蔽。最後,女孩不得不、帶著不情願的表情,下床來開始梳洗。曹家每天的大作戰終於結束。
床上的女孩是筱芃,曹筱芃。剛剛來叫喚她的溫柔女人,是她母親,才華洋溢,國際知名的音樂家,而在樓下等待著的嚴厲父親,則是某家電子晶片廠的老闆。她從很小就知道自己跟一般的孩子有些不一樣,在她還弄不清楚身份、地位、金錢,這些名詞定義的時候,她就深深的感受到,與同儕相比下,自己的與眾不同。等她大了些,這種強烈的感受更轉換為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將來,她一定可以成為孫芸芸那樣,漂亮,有錢,又幹練的名媛千金。喔,漂亮有錢應該不成問題,倒是最後一項的幹練嘛,她卻不敢肯定,因為爸爸常掛在口頭上的話便是:「像你這麼懶惰的孩子,將來到底能作些什麼?」她確實不知道將來的自己能作些什麼,她也還沒想到,只覺得,這世界,正如目前的情況:天天上學吃飯、交報告、學才藝—枯燥無味,單調死板。所有生活都這般無聊,如列整齊硬直的火車軌道,緊密鋪排而無止盡的延續下去,行走於其上的她,毫無選擇的被推動著前進。筱芃心裡一點都沒想到其他的可能,或者她將前往的目標。只本能的,對當下不滿而已。如果能蹺課去狄士尼樂園就好了,她小三時曾去過日本的,聽說美國也有,真想親眼去看看,是否一樣。但讓人厭煩的是,她天天總要上課,還有排都排不完的才藝學習。「真煩。有夠無聊的。」她咕噥著小聲抱怨,卻無可奈何,試過許多次,撒嬌耍賴各招,但爸媽就是無動於衷。然而,滿滿的學習課程壓得她心浮氣躁。但得到的回應—「你知不知道你多幸運,外面多少孩子想學,學費還交不起。你要知福惜福,爸爸以前小時候,可沒這麼好的生活,你要知道感恩」,總是這樣。
「感恩、感恩,那請這些家教趕快搭著時光機回去,教小時候的爸爸去學阿,你喜歡的我又不一定喜歡。」筱芃常在心裡咕噥著。卻不敢大聲說出來,在嚴厲的爸爸面前,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總被嚇得一愣一愣。爸爸眼睛非常有神,略顯細長,瞇起來看人時會讓人有種從細縫裡被驕傲審視的壓迫感,或許因為常年管理下屬的關係,身上更散發出一種無聲無息卻凌厲嚴肅的氣勢。這就叫做不怒而威吧。筱芃非常害怕這樣的眼神,即使他是她爸爸。所以每次她只好就轉移對象,纏住媽。母親與父親截然不同,是天底下最溫柔漂亮的人,跟童話中描述的仙女相同,外表好看,又具備魔力,能使不苟言笑的爸爸笑開懷,並常滿足她所有願望。其實也不是全部啦,她請求假裝生病不上課的這件事,媽媽就從來沒有答應過。她一直希望,可以用她本身的「與眾不同」,得到小小特權,不過,她失望了。最有特權的,除了爸爸外,還有學校。雖然她所居住的地方,是棟別墅撇開她本身浪漫的房間不說,其他地方,更佈置的美輪美奐。在她很小開始習字與聽故事的同時,她常有錯覺,誤以為她正居住於龍宮內—房內雕樑畫棟不足以形容,還有爸爸最愛的古董氣味與水晶飾品,都讓一切閃爍著不真實的光芒。她為這樣的生活為榮。可是她覺得很寂寞。偌大的房間裡,永遠只有她一人。
「為什麼不多生個弟弟妹妹給我?」她曾問過。「爸媽太忙了,而且,」仙女媽媽摸摸她頭,「有筱芃一個就夠了,萬一有了弟弟妹妹,說不定你還會大吃醋哩。」媽媽摸著筱芃一頭柔順的長髮,安慰她。不過她真覺得,有種說不上的悵然,彷彿一整片汪洋裡頭,就只有她一尾魚在泅泳,好孤單。有時她會看著鏡子發呆,對望起另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宛如水族館箱內,碰撞玻璃只因誤以為撞見是伙伴的魚,蠻蠢的。她並不清楚魚明白與否,那個充滿水草、漂浮氣泡的水箱內,其實只有牠自己。但筱芃知道,朝向鏡子,面對的,只是自己的顯影,沒別人,她不會因此而感到不寂寞,或興沖沖的衝上前,去撞上冰冷水族玻璃而發出砰咚的僵硬聲響。這情形在校外教學裡,她有看過。她不笨,她是人,不是條魚。她想要真實的觸摸、陪伴,相處等,與那些除她之外的伙伴,或朋友。所以筱芃總對朋友大方熱情。從國小開始,其實也不過幾年時光,她生日便會邀請班上的朋友,來家裡開派對、吃美食、相互交換禮物。不像別人的爸媽,僅是買了乖乖桶到班上發放而已。由此,筱芃可以看出同學們豔羨的目光。事實上,她對此感到驕傲。並且,大部分的人,就會主動靠近。她身邊便不乏朋友陪伴了。不過,那時她就讀的還是普通公立小學,因為爸爸堅持,希望筱芃能有機會去跟「一般人」相處看看,大概是「體會什麼是人間疾苦,才會惜福感恩,以後才不會太過嬌柔」之類的緣故。
筱芃是沒什麼意見啦。跟每件事一樣,父母早已安排好,她一向都沒能有自己的意見,就算有也不可能被採納,所以機敏的她,就只好默默按照父母制訂下的方向,如一列火車,順順當當的跟隨軌道路線,啟動,前進下去。即便有所不滿,也無可奈何。不過,他們對筱芃的寵愛,在物質上,卻無以復加的豐厚。這大概是她最享受的一部份。今天,筱芃身上所穿,便是日式最新款的當季衣服,她覺得非常開心。因為打扮、照鏡子、穿漂亮衣服,是她生活裡唯一有操控權,也最有動力的事。當然一如往常,她受到眾人注目,因得到大家稱讚而滿心愉快,連下課短短十分鐘,也不想浪費,跑去大鏡子前,多看自己幾眼。突然眼尖的她發現,怎麼,她內衣外面的那件罩衫,好‧像‧穿‧反‧了!!不,她忙不迭的確認,不是好像,而是”根本”穿反了。對於她竟犯下這樣的錯誤,滿臉羞紅,匆忙進了廁所,關起門來更換。這時候,零碎而窸窣的腳步聲靠近,有幾個人進來了。聽交談的說話聲,是她平常非常要好的姿言與悅仙,平日裡,她們就像《哈利波特》裡頭的三人組,形影不離,並互說些女孩間特有的秘密心事。筱芃每次收到了國外寄來的巧克力,更會興沖沖的馬上拿來與她們分享。此時她急扯釦子,就想快快出去,哈拉一陣,但罩衫上那幾個鈕釦卻要跟她作對一樣,左弄又弄,就是調不好。在小小的空間裡,她忙得滿頭大汗。
「筱芃今天又穿新衣服來了耶,你有看見嗎?」
「當然有阿,」那個聲音停了一下,彷彿要確定四周沒人,「為人真愛炫耀,每次不是制服日的時候,就穿得像小公主一樣。」
「對啊對啊,不過,她是小公主沒錯啦,誰叫她家那麼有錢。她還常跟我抱怨說她訂的貨本來可以更早來,因為颱風所以才延期。聽說,她爸爸還加錢,請人專門送來呢。」
「好羨慕喔,真想像她家那麼有錢。」
「是阿,可是我就算有錢,也不會像她那樣到處炫耀,讓人覺得好討厭。」
「對啊,要不是她送我巧克力,我才不想跟她作朋友呢。」
「交個有錢人朋友真的很不錯,我爸媽叫我一定要好好的跟她來往,以後對我有好處,不然我對她一點都沒有好感。」
就在兩個女生竊竊私語,(也不算真正的竊竊私語,因為音量已大到在廁所門內一角的筱芃可聽得一清可楚的階段了)。正調整罩衫釦子的筱芃完全停下了動作,愣在當場。此時,鐘聲悠悠揚揚的響起了,接而是一前一後離開的腳步聲。筱芃輕輕的打開一條細縫偷看,確定了人都走光了才慢慢出來,走回教室的方向。奇怪的是,她當下的反應既不憤怒也不難過,只感到困惑。為什麼,這些平常跟她行影不離,表現出交情很好的「朋友」,會說出這樣的話;而且,她拿巧克力給她們,是真心希望跟她們作朋友阿。另外,穿新衣服也惹人厭?關於衣服送遲,對朋友講私人的事,應該不為過吧。當下只覺錯愕。但她並沒當場拆穿她們,或衝出來給兩人難堪,表現出「我知道你們在背後說我壞話」的樣子。並不因為膽怯的緣故,但為了什麼原因而猶豫,她卻苦思不解,她只知道她並不很想這麼做。不過,她也沒多餘時間去思考整件事情裡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唯一打轉的念頭是,上課了,她應該要快快的回到教室去。坐回位子時,她看見了剛在廁所悄聲說她壞話的兩人,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的,平靜的從旁走過,繼續上課。

星球上,小王子的玫瑰花是帶刺的,玫瑰說:「因為我要保護自己。」小王子於是給了她一個玻璃罩,讓美麗的玫瑰,能夠不受到風吹雨打的摧殘。玫瑰沒有對小王子笑。

隔天,清晨的光還濛濛的透著霧氣,筱芃卻早已從她充滿羅曼蒂克的浪漫小床上跳起。雖然距離Hello Kitty 鬧鐘嗡嗡作響的聲音,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她已梳洗整裝完畢。平常夢幻般出現的母親,還在樓下張羅,看見衣著整齊的筱芃走下樓來,一時顯現了錯愕不可置信的神色。「爸,媽,早安。」彬彬有禮的聲音,跟她平常撒嬌作賴的表情很是不同。坐在精緻龍宮裡,客廳沙發上的父親剎時也感到吃驚。但精明的他很快的便恢復以往的冷淡神色,用那一貫的嚴肅眼神與冷淡口氣,定定的問,「今天有什麼特別要求嗎?」
「哎,筱芃難得早起,你應該要稱讚她一下才是,怎麼這麼問?」母親溫和略帶責備的說。但她表情比較偏向高興而不是真正帶有責備的意味。
「爸爸猜對了。我有事情要說。」
爸爸細長而有神的眼睛,這下連從報紙移開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淡淡的問,「想要買什麼?」
「沒有要買什麼。」
「媽媽不會替你請假,還是要去上課。」
「我會去上課。」
「才藝學習不可能減少。」
「我昨天預習完了。」
「喔,」爸爸抬起了頭,視線離開了報紙,原本整個陷落在沙發上的身軀略略的直挺起來,顯得十分感興趣。「我以為你的要求只會有這些。」
「沒有。」筱芃頓了頓,「我要跟你們討論一下正事」
「正事?」向來嚴肅的爸爸不禁失笑,「你小孩子家能有什麼正事?」
「我要轉學。」
「什麼?」父親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容也消失了。「還以為你真的變乖了,要去上課,結果還是一樣,想轉學,理由?」
「這間學校不適合我。」迎著爸爸炯炯的眼光,筱芃鼓起了勇氣,把自己昨天排練多次的話,很吃力的,一字一句慢慢說出來,「我同學看我穿新衣服,說我在炫耀,送她們巧克力,認為我收買她們。可是她們爸媽說,一定要跟有錢人的小孩子交朋友,將來才有好處。這才是他們跟我交朋友的原因。我覺得這樣對我不好。」講完這些話,鬆一口氣的她,卸下努力學習父親嚴肅凝重的表情,覺得嘴角兩邊僵硬的就要抽搐了。爸爸看向她,沒接話,臉還是死板板的,看不出表情,默默的,似乎在思索。媽媽停下了正在倒牛奶的手,問道:「你同學這麼跟你說話?」
「我在廁所聽到的。」
「我想想。」精明的父親說,一時間腦袋裡轉過了許多想法,但其實很快的便作下了決定。他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聽到筱芃想要轉學的希望,當下只認為有校園霸凌、看不慣他們家有錢,或者,根本女兒就是驕傲太過,不想跟那些人相處。他一直很避免後面這點,因為他希望自己的女兒多點社會經歷與磨練,不能太驕縱。這樣她才懂得上進,自己努力,而不是一心只想要仰賴父母。畢竟,他們也僅有筱芃這麼一個女兒,視如珍寶,物質上的豐厚享受是父母的基本責任,還不算大問題,但個性與行為上的發展,就必須要小心翼翼的培養。不過筱芃說的話,讓他想起了他窮苦的小時候,也曾很羨慕班上有錢的同學,刻意去親近的事他也不是沒做過;不過,現下不一樣了,如今情況倒轉,有錢的是他自己與女兒。本來讓她就讀的,不過是附近名聲還不錯的普通公立小學。因為他想,讓她接受一般教育,體會普遍人的想法,這樣她不僅能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還會加倍認真。他當年因為窮苦才如此努力。而他聽過太多例子,有錢的父母將孩子送往私立的貴族學校,結果孩子們整天只會吃喝玩樂,最終都成為好逸惡勞的敗家子女,他蠻害怕這點的,所以每次他看見筱芃偷懶,就忍不住要斥責她一頓,他可不希望將來自己的女兒落魄,潦倒,他希望自己的女兒將來幹練獨立、懂得保護自己,而不是溫室裡的花朵,被玻璃罩罩住的溫室玫瑰。

玫瑰說,我不怕,我有四根芒刺。我不怕風吹,我是朵花。

這時想來,或許那個決定有點思慮不周了。他確實沒這方面的經驗,本窮苦出身,所以不清楚私立的貴族學校有何不同,只直覺地認為公立小學,才能夠讓孩子體會人間疾苦,並加以訓練。但或許,時代在改變,身份亦是,如果其他人都以這樣的心態來接近他女兒,長遠來說,對她沒好處。不如將她送往貴族學校,讓她以後在經濟或政治上,有更好的人脈。至於嬌柔部分,就由他來慢慢訓練好。「很好,難得你對自己的生活有主見,很不錯,爸爸答應你。」他裝作是為了獎勵女兒有想法的作為,同意她的要求。

小王子離開了他本來的星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發,但他就決定要這麼做了。他想要去冒險。旅途上,他遇見了喜歡發號施令的國王與愛慕虛榮的人,他對於這些人的想法,感到難以理解。直到轉軌機的看守人告訴了他答案:「人總不會安於他所在的地方。」

最後筱芃轉到一所比較遠,但口碑很好的私立貴族小學。筱芃內心歡呼,然而轉學,進入陌生環境的恐懼、之前感受到人群表裡不一的行為態度產生的困惑還在,加上很快將面臨直升國中的交接點,她開始不安與惶恐起來。正難以適應的當下,竟收到許多以前學校裡朋友的卡片,她有點混亂了,或許,她想,不管她們的出發點為何,交往的人群之中,也有幾個真心的吧。但她不能肯定。不過,新環境與新朋友,很快的佔據她全部心力。印象中,模模糊糊的只剩下,後來迎著那些人的笑臉,內心浮現「噁心做作、裝模作樣」、瞬間對她們失去來往興趣的心情。然而當時所強烈厭憎的人們與過去生活,都已遠遠的退到後面去,不重要了。跟以前不同,新人際關係裡,同儕間對名牌如數家珍,經濟、玩樂、書、玩具、衣服等,都成為彼此間熟絡的討論話題。這些都是以往的朋友難以與她對談的。筱芃本以為,她不快樂的原因,主要是自己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對於跟平凡人一起抬便當、倒垃圾,以及分享截然不同生活細節、玩具等的日子,感到不耐煩。若進入私立學校,與身份相近,氣味相投的人群在一起,她便會快樂起來。事實上,她確實很快的就打入新環境,擁有一圈好友,常一起嘻笑玩樂,日子似乎更顯得有趣。但另一面,在閃耀背景家庭下的孩子群,每天穿的新衣服、玩具、書籍、談起的家中裝潢等,讓她更目不暇給,自己本身那種超然的與眾不同全都消失了。雖然話題聊不完,不過筱芃在學校裡,再沒驕傲的機會,因每個人都一樣的光鮮亮麗,充滿年幼公主與王子的貴族氣息。角色似乎被置換了。其實也還不至於那麼嚴重,但有種強烈的失落感。她感到這世界並沒因此而有任何改變。相反的,新世界一會兒便又顯得無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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