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動亂年代中看見人性的純潔與堅韌。--《百年寂寞--民初歷史小說》

2016/3/25  
  
本站分類:創作

在動亂年代中看見人性的純潔與堅韌。--《百年寂寞--民初歷史小說》

清咸豐年間兩廣總督黃宗漢的後人,這個曾經是大宅門內小姐黃曉璇,原本與父親黃萍秋過著無憂無慮的遺老遺少生活,豈料家庭突遭巨變一夕之間面目全非,黃曉璇如紅樓夢中的巧姐兒,一下子跌入貧困之中,該如何去面對呢?黃曉璇和同時代的幾對青年男女,為理想激勵,為國家感動,奮不顧身而在烽火中倖存。他們在中國社會的大變革中,見證過民國的興衰,共度艱難的日寇時期,歷史的誤會令他們分道揚鑣,有的出走飄零異鄉,有的經歷了政治運動九死一生。

 

內容試閱

第七章 出嫁
  大年初四江素娟吩咐一個小孩傳了張字條,說家裡有客人忙不開,妹妹可否屈尊過來一趟。江曉璇從孩子口中得知城裡的裁縫師傅進了村,正在為姑姑和未來姑爺量度裁衣。事前江曉璇已經告訴江素娟別亂張羅,自己不乏旗袍,只差高跟鞋。江素娟一直半信半疑,對江曉璇的置若罔聞有些氣惱,氣呼呼地丟下客人趕過來。然而當她看見耳目一新的江曉璇,竟然瞠目結舌。妹妹瞭解姐姐的脾氣,算計她一定馬上到,穿起修改過的杏黃色緞旗袍等待江素娟光臨。面前的姑娘不是姹紫嫣紅的花旦,亦非光芒四射的主角,卻十分合乎一個伴娘的身分,既不扭捏也未喧賓奪主。江素娟緊張的心情終於舒緩。至於鞋子嘛,明天咱一起進城買去,別忘了新郎家開的百貨公司。
  第二天兩頂小轎從江村起程出發,兩個姑娘到浮橋就換黃包車,江素娟嫌坐轎子進城土氣十足。江曉璇握緊雙拳緊張不已。離開黃府大半年不曾進城,彷彿過了半個世紀,淚水硬是要湧上來。車子在塗山街口轉向南街,兩人才在南國百貨公司下車,就有兩位小伙子笑嘻嘻迎上來。江素娟先向他倆介紹「妹妹江曉璇」,再介紹自己的未婚夫。江曉璇見準新郎年約二十,雖非劍眉亮目,卻肩寬體壯額高地闊,極富男性魅力,恭恭敬敬地稱之「李公子」。不料這位身穿青年裝、氣宇軒昂的新青年嘻皮笑臉地︰「妹子不是該叫我姐夫嗎?」一句話把原本羞赧的江曉璇激的臉頰緋紅,圓睜雙眼狠狠瞪視回敬他。大家都被逗笑了,氣紛隨即融洽起來。另一位將要擔當伴郎的角色更是乳臭未乾,只見對方身著青色學生裝,廣顙高鼻,鼻樑上一副玳瑁圓眼鏡,書生氣十足。準伴郎開口自我介紹道︰「我叫何文彬,李國梁的學弟。」伸出手與對方潔白纖細柔美的手握了握,並借勢將姑娘上下打量一番。
  兩位公子陪姐妹倆逛了四層樓高的南國百貨。看來江素娟是常來的,數家常一般告訴妹子,想買什麼東西該到哪一層樓。底層賣的日常用品,她隨意叫售貨員取些胭脂粉底,胡亂翻弄批評一通,自己要了支大紅色口紅,又作主張替妹妹也要一支,江曉璇急忙說顏色要淡一點。江素娟又挑了一盒手絹丟給李國梁。男裝在二樓,她對表哥說,男人的東西別看了,你們家什麼沒有?喜歡哪樣隨時可以騎自行車進城買。表哥聳聳肩不反對。
  三樓女裝部才是最主要的一層。江曉璇被江素娟拉到鞋櫃檯前,見到皮鞋、帆布鞋、繡花鞋、膠鞋、拖鞋、長短筒靴子,各式各款各色滿目琳瑯應有盡有,簡直目不暇給無從下手。還是姐姐有主見,叫她試了雙米色高跟鞋,換過合適的號碼,試了好幾次,指揮妹妹走天橋飄過來盪過去,又要照照地上的鏡子,直到妹妹一臉紅潮姐姐才滿意地拍板。再要了一雙淡青色軟羊皮半筒靴子,說走累了可以換一換,相中的東西全部拿給李國梁去結帳。江曉璇曾聽人家說,李氏並不是南國百貨公司的股東,可是李家曾經揚言要把它買下來,擴充自己的百貨營業。
  盤桓大半天大家都覺得肚子餓了。何文彬見女孩子走不動,建議到附近食肆用午膳。找了家飯館上二樓雅座,兩姐妹斯斯然入座,兩位公子拎著大包小包,終是要了張大檯子才夠位子放東西。何文彬問,兩位小姐想吃什麼?江素娟要肉燕和燒肉粽。江曉璇見何文彬望著自己,急忙表示不挑食,問李大哥吧。李國梁說,這家館子牛肉羹最出名。於是何文彬點了肉燕、燒肉粽、牛肉羹、生煎包,每款一大盤。江曉璇心裡嘲笑都是些食肉獸,青菜也沒一碟,又想或者人家見我是鄉下人難得吃肉,特地要的吧。幸虧李國梁接著叫了一大碟開胃菜頭酸。
  飯席間何文彬告訴江素娟,他倆明天一早回省城,特地側著頭看了江曉璇一眼,調皮地說,再過幾個月後才可以見面,兩位姑娘可別捨不得我們偷偷流眼淚啊。江素娟本沒多想,被這一說彷彿讓人道破心事,竟是差點當場揮淚。江曉璇也替姐姐有點難過,本來想試探可否到鎮撫巷蹓躂一下,這下子不好意思吱聲了。桌上四人頓時無聲無息,只聽見四雙筷子碰撞盤子的聲音。
  飯罷兩位公子耳語一輪,折回李家商場騎了兩輛單車出來,叫來兩輛人力車,千叮萬囑車夫︰車錢按常例來回計又加半,務必送到新門外江氏村中。車夫拍拍胸口說,公子請放心,保證萬無一失。兩公子騎著車子慢慢跟在後面踩,直到送至新門,方依依不捨駛回去。
  春天很快過去,江素娟的喜事已經籌辦妥當,萬事俱備只等新郎哥回鄉,江曉璇也放下身段頻頻過府幫手。終於等到全村的大喜日子到來。迎親那天來的不是敲鑼打鼓的花轎隊伍,而是兩部汽車繞經隣村大路而來。鄉下人一生未見過此等大陣仗,互相奔走傳告,整條村子都歡騰起來。
  前面一輛坐著風流瀟洒的新郎官,上蠟的分頭刮得發青的下額,西式黑色禮服紅色煲呔(蝴蝶領結),皮鞋光鑒照人。素娟娘上身綉金線大紅褂,下身紅色百折裙,頭髮梳得亮亮的一絲不苟,拖著女兒的手哽咽。江曉璇攙扶新娘子在鞭炮聲中走出江府,後面有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花女,兩手捧著堂姑姑曳地的婚紗。
  新娘子梳著高高的貴妃髻,額前一排細密的留海,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眼線,酡紅的面頰,鮮艷的嘴唇。伴娘江曉璇鬆鬆地將頭髮綰在腦後,髮間沒有貴重的首飾,用含笑和雛菊相間在頭箍上,身著淺藍色衣裙,一幅小家碧玉的模樣。江玉璋作為郎舅登上後面的小汽車,車上坐著名副其實文質彬彬的伴郎何文彬。
  車子朝城裡進發,本來可以繞城抵南門外,卻是特地經新門街駛經最熱鬧的塗山街,再徐徐拐向南街。經過南段繁華的商業區司機開得很慢,彷彿特地遊行給觀眾看似的。突然從一座大樓上落下一串串電光炮,此起彼落響徹雲霄,粉碎的紙屑紛紛揚揚。今天桐城日報有則新聞「商場大亨迎娶兒媳」,雖不是頭條,卻也成了市民飯後茶餘的話題。
  文明結婚只是表面的形式,內裡仍是舊的一套。車子去到李家,新郎新婦仍要拜祖先敬公婆,所有的長輩都要逐一斟茶下跪受紅包。光是家族同人在祠堂排位照相都得折騰兩個時辰。照像師不厭其煩地調整角度,經常停下來指揮大人小孩,咔察咔察一張又一張,誓為李家族人留下歷史性的紀念。伴娘幫新娘子換了身銀底紅梅花的緞子旗袍,紅色高跟腳,一身像團火紅紅地燃燒;鬢髮上一隻碎鑽大蝴蝶,熠熠生輝美得耀人眼。女儐們個個花枝招展珠光寶氣,把最看家的首飾和行頭都搬出來。伴娘低調地杏黃旗袍陪襯新娘,淡淡的色彩將一班俗不可耐的年輕女眷都比了下去。照了相兩姐妹趕快偷空換上鬆身衣裙,脫下累死人的高跟鞋,頓時輕鬆無比。還是姐姐有遠見,這一切諒是過來人教的吧,誰也沒出嫁過喔,江曉璇的心思總是非同一般。
  繁文縟節免不了,夜間酒席更是觥籌交舉,伴郎伴娘頻頻替新郎新娘代飲,新人的酒杯內以茶水充酒。江曉璇有些不勝酒力,所幸何文彬總是醒目頂替,令搭擋未至醉倒。當曲終人散之時,新郎新娘被擁入洞房,龍鳳燭臺紅光高照,火焰越竄越高,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終於可以獨自面對新娘,江素娟像隻溫順的小綿羊,蜷伏在愛人懷中。李國梁伸出雙臂緊緊擁抱妻子,在她的眼睛、前額、頭髮、兩頰,直至嘴唇上,熱烈地親吻。
  隔壁的江曉璇又餓又渴,一頭栽倒客牀上,幸虧何文彬眼尖告訴大哥江玉璋,兩人急忙將湯水麵條送至。迎娶這齣真人秀足足演了三天,直到新娘三朝回門,伴娘方卸下肩上重任。江曉璇藉口頭疼不在江素娟娘家用飯,人家倒能體貼,道是累的,回去睡一覺便好了。
  第二日醒來疲憊是去了,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此後再無閨蜜來往,這日子又怎生了斷啊。十三歲的姑娘三十歲的心境,憋的人直想跳入浦溝。正惶惶不可終日,哥哥回來了,他說做完送嫁郎舅該回去做事了。大哥特地告訴妹子,李國梁對他說,將攜妻子赴省城,有家大工廠聘請他做事,這家廠屬於國家機構,馬上要全部搬往內陸腹地。李大哥雖未言明去哪裡,江玉璋估計是撤到四川去的。
  四川?多麼遙遠的省份啊!姐姐一個大小姐能慣嗎?哥哥見到妹子疑問的眼光,肯定地點頭說,日本人已經打進來了,年輕人都要準備上戰場。這兩日與李、何兩位哥們兒朝夕相處,他們教給了我許多大道理,而今他倆要去為國家出力,有機會我也一定要去。麗娘聽兩兄妹聊天不敢插嘴,惟有如此方可以多收到一些訊息。她心裡翻騰起來了,江素娟男女家都那麼富有況且要跑到窮鄉僻壤去,看來這世道是真要打仗了。兒子業已長大會安排自個兒的出路,女兒得找個好人家嫁出去,她那心性決計成不了鄉下人,需找個城裡人才有口飯吃。
  且說江素娟聽到丈夫要去內陸,竟是歡天喜地的。一則在鄉下侍奉公婆,每天早起問候斟茶遞水,鎮日陪同妯娌打麻將閒話家長里短,並不是她願意過的生活。二來新婚燕爾如魚得水,又怎捨得分離?女兒對母親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爹這麼多年沒回來,娘並不後悔嫁了他。我是一定要跟國梁走的。素娟娘惟有以淚洗面。女兒馬上遠去,豈知猴年馬月才能歸來,遙遙無期前路茫茫,誰也無法預計前景。南洋的匯款越來越困難,接下去又是怎樣一種生活?老了多麼需要愛女來陪伴自己。以前江曉璇很少過來串門子,因為姐姐遠行改變過往的孤僻,時來問候嬸母。
  這一來,曾因為反對江曉璇當伴娘的嬸母甚是慚愧,思忖命數天定,萬般皆有命一點不由人,可憐小妮子如此美麗聰明,應該扶她一把。女兒女婿出行前自己回了一趟娘家,哭哭啼啼也得面對,嫂子留她住了幾天。這一回族兄娶媳婦大張旗鼓,遠近的族人都賞光前來出席婚宴,想不到族中子弟繁衍眾多,自己出嫁時的小不點都長成大後生了。族中有旁支幾代人在沿海郊縣生意做得挺大,其子弟去年來桐城謀事,現於海關任職,與老族人走得很親近。年輕人溫文儒雅相貌堂堂尚未婚娶,不如替他們牽牽紅線,說不定是段好姻緣。
  素娟娘深知江曉璇的家境,須得探探男方口風是否索取陪嫁,若是的話便沒門兒。有意無意地與年輕人聊天,問他怎有時間常來。年輕人解釋自己做的報關工作,每天於一定時間有船出入關才忙碌,通常要視潮水漲落而定,時時閒著呢。海關近在南門五堡,沒地方去便出城過來走走。素娟娘問起他家中每一個人。
  老母可好?託福,尚健壯。兄弟生意如何?近年鋪子生意差一些,轉跟他丈人做水運,嫂子娘家有十幾條三桅帆船,因而派自己來桐城做報關。男大當婚,為何尚未婚配?沒有人家肯把女兒嫁給我這窮光蛋。說完小伙子靦腆地笑了。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姑娘,你見過的,是我女兒結婚的伴娘。男子聽了睜大雙眼,不會聽錯吧?那麼俏的一個女郎尚未有婆家?不用奇怪,因為她父親過世沒有嫁妝,否則輪不到你。我才不需要什麼嫁妝,只要好人品。那一言為定,我回去立馬跟她娘提親。
  嚴絲合縫。
  麗娘謝天謝地。
  男子表示願意給女方一百五十個大洋,當聘禮也好,女方用來買嫁妝也罷,他將在南門兜租一套小房間,婚後就兩夫妻,母親留在老家不會前來同住。男子寫下自己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貫和祖宗三代。原來他已經二十三歲,足足大江曉璇九年!麗娘告訴女兒,現實擺在那裡,你接不接受?江曉璇不理阿母的囉唆,看了姓名「李治」兩個字笑得差點流淚,無能的帝王。倒是一筆猷勁的行書真真不得了!便也寫下自己的庚帖。心想人人知道我的命不好,這八字必定不合,婚事一定要吹的,讓臭小子失望去。豈知李治接了江曉璇的生辰八字並沒叫人去排,反而欣賞起姑娘的筆力,心裡奇怪哪裡拜師學來的一手好字。後來彼此瞭解了對方的歷史,竟都竊笑起來。尤其是江曉璇打探到李治的風流史,開懷得連肚子都笑疼了。
  李治生長於沿海郊縣,專科學校畢業後其母原擬為小子娶親,以便將兒子綁在鄉間學做生意。談婚論嫁的是鎮上某戶的獨生女兒余碧鳳。姑娘母親早逝,父親早年教私塾,改朝換代後社會興辦新學堂,只能代人書寫。余碧鳳識文斷字善女紅刺綉,做些針黹幫補家計。李治雖對姑娘印象不錯,卻對做生意不感興趣,一心想到城市靠文字謀生,逃婚辜負了這段姻緣。當他離家流浪外鄉之時,余碧鳳由父親作主招贅了一個史姓漁民,這男子家有三兄弟,因為貧窮才肯倒插門。婚後夫妻倆感情不好,余碧鳳沒有生養,自己開了家綉坊維生,丈夫長期隨船四海去打漁很少歸家。
  兩年後李治因祖母病重回家看老人,留居鄉間等待送她上路。鄉居期間適逢廟會,幾條村的鄉民各出奇謀爭奪錦旗獎杯。主事人見李治有些女相,建議將之反串成花旦。小子長的白淨儒雅,擅彈琵琶,一曲南音曲高和寡,想不到化妝成王昭君更是風情萬種尤勝女人,迷倒鎮上男女老幼。小伙子被人捧得醉醺醺,入世未深有點得意忘形。
  有日閒極無聊上街被人叫住,原來是幾乎與他成親的余碧鳳。故人丰采依舊,還多了一絲成熟風韻。女子邀請二少爺進去看看綉莊這兩年有沒有進步。小院子和以往一樣幽靜,之前他不止一次來過,欣賞滿室亮麗的刺繡,李治曾對女主人說過,好刺繡要嘛鑲成工藝品,讓大眾欣賞;要嘛做成戲服穿在角兒身上,讓萬人觀看。不想一句戲言進入一個女人的心終生不忘。余碧鳳正在趕的貨正是一批戲服,也是受了這句話的啟發,她的生意做得更好。女主人說,白天工夫太多,不如晚上過來聊聊,你一走不知又要多久才回來。李治答應了。
  晚間女孩子都收工回去了,綉莊點著微黃的氣燈,櫃檯上面有幾件下午綉好的戲服。屋子中間置放一張小圓桌,旁邊兩張小櫈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和酒杯。老闆娘看似喝過有些酒氣,手中的酒杯內尚存亮晶晶的黃酒。既然想敘舊,李治惟有勉為其難坐下來,偌大的地方沒多個人影,心中有些兒惶恐。
  余碧鳳雙眼微醉開門見山︰「二少爺既有當初何必今日?」
  李治駭然一驚答曰︰「此言怎講。當初如何?今日又如何?」
  「當日你以理想為由逃婚而去,丟下小女子心灰意冷;既已遠走高飛,今日為何又回來惹我痛楚?」
  李治無言以對,自斟自酌三杯,起身作揖︰「李治的確對不起碧鳳姑娘,自知慚愧無以為報,惟有請姑娘寬宥。恕在下告辭。」
  「慢!」客人尚未起身,被女主人一手按住,哭了起來。「你說過好刺綉要穿在角兒身上,今天我穿給你看吧。」
  於是余碧鳳猛地站起來,迅速脫去身上的衣裙,只剩下紅色穢衣,把個李治嚇了一大跳,若非喝下三杯酒,定然面如土色。看來余碧鳳喝醉了,如何是好?正踟躕間,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三條大漢衝進屋,將李治拿住,道是無恥奸夫淫婦,還不被我抓個正著?隨即將兩人綁起關入房間。
  看來是個局。
  余碧鳳的史姓丈夫伙同兩兄弟私設公堂,殘忍地切下李治左手一節小指頭,送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家人面前。當那一刀切下之時,余碧鳳昏了過去。據說後來無賴丈夫想進門,被她摔碗扔盆趕出門,咒罵祖宗三代,表示永遠脫離夫妻關係。一場無妄之災,竟把寃仇結下了。血淋淋的骨肉令母親幾乎昏死,醒來淚漣漣,以為兒子真的幹了什麼大逆不道的壞事。為今之計,人命在人家手上,只有拿出一百個銀元救人要緊。櫃檯上一時現金不夠,趕緊賣肥豬賣金鐲子湊齊。
  李治被救出來了,小子高呼寃枉,聲稱要打官司,可誰聽他的?母親深感丟面子拒絕報官,更不肯籌錢出來打官司。這是個什麼世道啊!送走祖母之後,大哥讓弟弟前往桐城,負責給嫂子娘家的船隊報關。臨行時母親拿出二百個白花花的大洋,不曉是遣散費還是分身家,叫兒子自去找個女人過日子。恐怕這個生著一雙桃花大眼睛的小兒子遲早還會替家人惹事,如此安排真有點送瘟神之意。兒子也發誓永不再回到這個可惡的地方。
  麗娘用這筆錢買了耳環、戒子、鐲子、項鍊給女兒做妝奩,再添置一應生活用品,收拾好女兒女婿的新家。一頂小花轎吹吹打打送出門,嫁妝兩大籐箱,風風光光嫁了女兒,也算是對得住女兒九泉之下的兩個父親江郎和黃萍秋哥吧。江曉璇不搽一點脂粉,皮膚白得自然透亮,淡淡的玫瑰色呈現在雙頰,像朝霞染在潔白晶亮的象牙塑像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靈活而清澈,一頭大波浪黑髮垂到肩上。身上是手織長袖雞蛋黃薄毛衫,滾邊織錦花旗袍過膝,淺咖啡色絲襪子,足下杏色半高跟皮鞋。
  簡單的阿母卻不知在女兒心中加多了一條罪狀︰生母將十四歲的女兒賣給一個幾乎大她十歲的男人,收下一百五十個大洋。假如說江曉璇其時僅只十四歲,所謂未成年少女,那麼李治亦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不是頂般配麼?聘金一分一毫落入阿母口袋嗎?江曉璇你稱過自己有多少份量,想入非非要嫁入豪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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