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去國多年生活的吉光片羽。--《芳華路上 Miles of Blessings》

2020/7/28  
  
本站分類:創作

記錄去國多年生活的吉光片羽。--《芳華路上 Miles of Blessings》

「其實,鄉愁一直存在我們心裡的一個角落。小時候,不知不覺;少年時,朦朦朧朧;年輕時,排斥它;中年後,反芻而接納,轉變成支撐生命昇華的營養與土壤。鄉愁是我們靈魂的最豐盛資產。」──龔則韞

生於臺灣、長於臺灣的女性科學家龔則韞旅居美國多年,她在異鄉努力不懈的生命及生活裡,有很多流連想念的人事物,於是以溫婉的筆觸捕捉剎那的靈光、澎湃的激動、頓悟的解脫、豁達的瀟灑,集結成本書的七輯:親人、感情、美食、千里路、慢讀、後園和人物,內容包括父母、兄弟姊妹、先生、兒女、親戚、朋友、同事、社會、原鄉、故鄉、異鄉、故國、祖國、我國、他國、戰爭、貧窮、疾病……,林林總總、點點滴滴的吉光片羽,全是她的牽掛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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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健康就是福】

二○一九年二月五日剛過完大年初一,迎接庚子豬年,欣喜肥年開始。可是好景不長,才過十天,醫生告知活體檢驗結果顯示鱗狀細胞瘤,通知先生預備手術割除。與他剛過紅寶石婚,一個生活細節,一個眼神,立刻瞭然於心。如今,為他有恙,不捨他身受苦,想替他挨那一刀,無奈只准做旁觀者,清淚漣漣,終日惶惶然。陪著他做多樣術前檢查,心情沉重。
三月初,洛杉磯家人分批前來打氣,白天熱鬧得像開大派對,暫時忘了手術的恐懼。但是,晚上躺在床上,握著他厚實大手,現實的憂愁驚心撲面而來。心事,是百轉迴腸,是嗚咽,是拷打,是不平,是煎熬,都在靈魂之內攪拌。許多教會親朋為他祝禱,我們兩人跪下禱告求神給醫生智慧,給我們堅定無懼,帶領我們,如此滴答滴答數過漫漫長夜。洛杉磯家人來去匆匆,僅大姑子夫婦留下陪這個親弟弟。
到了三月十五日,面臨他開刀的日子,天未亮就抵醫院報到。淚眼望著躺在病床上等著進手術房的他,也是淚盈滿眶。醫護人員進出不停,然後推著他的床,我們陪著他走去手術室。到廊道盡頭,親屬止步,彷彿即將天人永隔,充滿依依不捨。我、兒子、大姑子夫婦在等候室凝視螢幕,跟蹤屬於他的代號之去向。迄至夜半,終於在重症病房見到插滿管子的他,似睡似醒,因為氣管插管,不能言語。
他睡了一天一夜,兩天後醒來,流下復活的欣喜之淚。接著一天又一天好轉,我說:「你的臉像一個污糟貓。」即用一塊濕紗布輕輕拭去眼屎、唾涎、血跡。他貓樣地安靜。沒想到六天後,醫生求好心切,中途換了一支新抗凝血藥,導致大出血,半邊臉腫脹,壞了結果,拖延了康復的節奏。他的心情跌進谷底,原先的喜悅,撒成一地碎片,動搖了信心。
我輕笑說:「你像半個豬八戒,臉腫得好厲害,還燙著。沒關係,貼上涼涼的紗布,覺得舒服嗎?」試圖活潑凝重的空氣。
他點點頭,然後淚水流下臉頰,像兩條小河,似乎傳遞無奈、不平、自憐、疑惑。我的心揪成一團,疼惜他。趕緊說:「相信我,已經改用舊藥了,你明天會比今天好。明天帶你的梳子來給你梳頭。而且醫生說病灶已徹底清除,你就專心恢復健康。」
走出醫院,正逢一輪滿月照耀大地,剪裁我的每一個腳步,有軟弱、倔強、光明、黑暗、平靜、嘈雜。
抵家,空蕩蕩的屋子,黯然神傷,倍感老伴可貴。美國卡特總統剛與夫人度過七十二年婚姻,令人生羡,我也盼與夫婿有金婚、鑽石婚。從櫃裡取出小紅泥壺,泡一杯綠茗,熱流暖身。似乎聽到仙去母親的柔聲叮嚀:「孩子呀,穿暖。」我輕呼:「媽,我要靠在您柔波的胸脯,拭乾我的淚水。」
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光影流連,綠茗不盡,我,啜飲一壺又一壺,安撫我的傷懷。萬籟俱寂。強迫自己燃起勇氣面對生命的挑戰。十天後,大姑子夫婦回去洛杉磯,兒子去外州出差。我數著天上的星月和時鐘的滴答。
四月四日,他回到久違的家,倍感親切。幫他清洗乾淨,換上舒適的睡衣,裹著毛毯,扶他坐在壁爐邊,點燃爐火。他閉眼聆聽古典音樂。那是巴洛克時期的巴哈大提琴無伴奏組曲,穿越而來,呼呼地響著,有時是單音,有時是雙音,合奏般的天籟,重疊複沓,從低到高,再從高到低,反覆拉奏。十六世紀,大提琴只是配角,巴哈專門為它寫了這六個組曲,直到十九世紀才受到愛樂者的青睞,綻放光芒。大提琴的聲音溫醇、溫馨、溫潤,特別能激化我為他重拾健康的決心。
他寬寬的背影,重現鋒芒、血氣,帶給我安撫、安定、安全,像停泊在港灣,溫良靜好。
心裡流淌一股溫暖,健康就是福的怡然,是我們的新年新希望。


【紅酒或白酒乎】

酒文化源遠流長,中外皆然。自古以來,酒,這個瓊漿玉液,與文學就密不可分,譬如詩仙李白的詩收在《唐詩三百首》中共有二十六首,其中就有六首詩提到酒。最出名的是〈月下獨酌〉和〈將進酒〉,前一首詩是與酒同歡,與醉共舞,天上的明月與地上的春花是詩人的所有;後一首詩是千愁萬愁像黃河之水天上來,勸世人當「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用美酒「同銷萬古愁」。此外,「吳姬壓酒勸客嘗」(見〈金陵酒肆留別〉)、「美酒聊共揮」(見〈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金樽清酒斗十千」(見〈行路難〉)、「舉杯消愁愁更愁」(見〈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等都有酒的蹤影。我不知道李白喝的是烈酒或紅酒或白酒,但他的詩情與詩才很可能都是酒後產物!
「先生,吃魚還是吃牛肉?」美麗的空中小姐問。飛機雖然有些顛簸,她們還是依時給旅客分發晚餐。
「吃魚。」
過了一會兒,空中小姐又推了車子過來,這次是飲料服務,上邊擺了各樣果汁、可樂、汽水、茶、咖啡、酒。
「先生,您要喝什麼?」
「紅酒。」
「先生,您吃的是魚排,您還是喝白酒吧!」
旅客看一眼小姐,沒說話,聽任小姐給他白酒喝。
這是我出差德國在飛機上看見的一幕,猜想該旅客說不定心裡嘀咕著:「這小姐怎麼那麼愛管閒事?我喝什麼酒都行,還分顏色幹什麼?」
一般西方人喝酒有一定的習慣,酒分飯前酒、飯中酒、飯後酒。飯前酒是烈酒混合果汁或可樂或七喜調成的雞尾酒;飯中酒是紅酒或白酒;飯後酒則喝一小杯純烈酒。
烈酒是用麥、高粱等五穀雜糧釀製而成,一般酒精含量極高,譬如威士忌的酒精含量約三四%,極傷胃肝。紅葡萄酒是用紅葡萄釀成的,白葡萄酒是用綠葡萄釀的。酒名經常是以葡萄的種類或出處命名。有些酒甜潤,有些酒則乾澀,完全看用的是什麼葡萄種。女士們多半愛甜酒,男士們則愛略帶乾澀的酒。兩者風味各有千秋,酒精含量約一四%,多喝仍會傷胃肝的。
喝雞尾酒時,通常配一些乾果等點心;正餐時,如果主菜是牛肉、羊肉或鴨肉、鵝肉,一定配紅酒;如果是雞、火雞、魚、海鮮,則配白酒。飯後,則喜拿一小杯白蘭地酒,用手心的溫度將酒握熱,聞酒香,說一說,聞一聞,啜一啜,講究的是情調。耳熟的強尼走路和伏加特,還有中國的五加皮、紅梅露、紹興酒、茅臺、高粱酒、花雕、白乾、二鍋頭、五糧液、女兒紅等都屬烈酒。
說到酒,不能不提啤酒,它是用麥釀製而成的,酒精含量是一‧五%,因為低,所以大家任意喝,卻不知不覺地喝出一個啤酒肚來。饕客們可能不知道每一毫升酒精含七卡路里,比一公克葡萄醣或蛋白質還多出三卡路里。啤酒因為卡路里含量高,又不具營養價值,實在是愛美的先生小姐們最大的忌諱。
小時候,看見媽媽釀紅葡萄酒,方法很簡單,將洗乾淨的紅葡萄放進一個陶甕裡,灑一層薄糖在葡萄上,然後將甕口密封起來,放在陰暗處。大約一個月以後,就可以倒出香醇的紅酒來喝了,爸爸於是每天喝一小杯,直到甕底朝天為止。第二年,葡萄成熟時,媽媽又開始了釀酒的過程。
曾問媽媽為何不用綠葡萄釀出白酒來,她說:「紅酒顏色紅豔豔、暖乎乎,討人喜歡!」
我的身體對酒精過敏,不能品酒,但獨喜釀酒的過程。結婚後,也學媽媽釀酒給明健喝。用綠葡萄或甜李子,他喜歡白酒,說紅酒喝後,嘴裡留下澀味,猶若不悅。不過紅葡萄皮含多酚,具有抗氧化作用,可以消除細胞內的氧化自由基,減少細胞損傷,細胞的壽命增長,所以實際上紅酒比白酒更勝一籌。
紅花需要綠葉配,好酒也要有好酒杯裝,才能襯出白酒的晶瑩流離與紅酒的醉沁誘紅。酒杯分好幾種。雞尾酒都用厚杯子或矮腳酒杯,香檳酒(也是白酒)用細長肚高腳酒杯,紅酒用小圓肚高腳酒杯,白蘭地(譬如XO酒)用大圓肚高腳酒杯。酒的溫度也是一門大學問,譬如香檳酒及一般白酒要冰過的,紅酒則是室溫即可,白蘭地要升溫的,日本清酒則要加熱,威士忌則喜歡加冰塊喝才好味。
詩若紅酒必霞光滿溢充滿活力,紅霞褪去則清詩一握,白酒流淌的是憂國憂民。君若問紅酒或白酒乎?古諺:和而繁茂,同而稀絕。所幸,紅酒與白酒各有鍾情,和而適之,不亦人生一樂!


【在劍橋找徐志摩】

時光如白駒過隙,彈指間,離第一次去英國的劍橋已過了三十年。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剛入職場的年輕人,為生活和工作汲汲營營,天天像無頭蒼蠅般忙進忙出。那一次旅遊劍橋,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二○一七年,我們在七月七日星期六拂曉抵達倫敦機場,然後轉搭大巴士三小時到劍橋;下車穿過中央公園,下榻晶華酒店(Regent Hotel),櫃檯幫助我們順利入住。房間很小,但五臟俱全。牆上畫滿微積分,我盯著看了半天,沒弄懂是在計算什麼。
隔天七月八日星期日,我們很早起床,趕快梳洗,然後請櫃檯幫我們雇計程車。微涼的街上只有我們兩人和一輛計程車在奔跑,等我們到了史庫得末(Scudamore)碼頭坐撐竿船嫌太早,九點半才開業哩!船夫正清理繩索和坐墊,預備給等在岸上的乘客們使用。這些船夫和導遊大都是劍橋學生課餘兼職賺生活費,一路仔細講解岸邊的書院,希望遊客多賞錢給小費。我們穿過了無數個康橋,看了許多古建築書院,牛頓、達爾文,甚至中國的徐志摩等都曾在這裡就讀,也在這條河裡划過船。兩岸的風景宜人,青草地上偶爾見到太陽下看書的年輕姑娘,給劍橋添了三分秀麗。我想起「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孟郊〈登科後〉)的詩句。據說徐志摩和林徽因交換情書的小雜貨鋪就在康河(或叫劍河)的盡頭。
遊河約五十分鐘,下船後,我們徒步觀賞岸邊的書院。先到了林徽因當年就讀的卡萊爾書院(Clare College),就在國王書院的兩個路口之外。我們進去走了一圈,十分恬靜的四合院。到了國王書院,特別買了門票,每人八英鎊(等於美金十一元),進入參觀校園,追尋當年在此就讀的徐志摩的足跡。湊巧院內的教堂正舉行一場大婚禮,聽到了舉世聞名的男聲唱詩班祝聖婚禮。禮畢,一對新人及親友排隊陸續走出教堂時,好像大遊行一樣地引人注目。我們駐足觀禮,想像徐志摩以前是否也在這裡聆聽歌聲?
離開教堂,走進校園,四周是深色的哥德式高聳建築物,中間是一塊四方形的大草坪。建築物與草坪間是走道,約十米寬,供行人走路。我們沿著走道尋找徐志摩石頭,說明書上未提供地點。不知不覺來到連著書院的康橋,橋上行人摩肩接踵,都在詢問石頭在哪裡。還有遊客說他們來劍橋就是為了膜拜這塊石頭。我可以想像當年的徐志摩一定無數次地穿梭過這座橋。他最後一次到劍橋,漫步於國王書院校園和來回穿梭康橋是一九二八年的七月,因為那時他與陸小曼婚姻觸礁,他回到他的精神故鄉國王書院加油打氣尋找力量。三年後,他搭乘的飛機撞山墜毀遇難。
走完康橋,轉頭一看,就在橋盡頭左方地上,匍匐著一塊大白石頭,上面雕刻著徐志摩〈再別康橋〉的名句:「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們如獲至寶,立刻圍著這一塊石頭照相留念。石頭的旁邊還立了一個黑牌子,用英文說明是紀念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二年在此就讀的中國大詩人徐志摩。
據說這塊石頭是在二○○八年七月八日落成,由一個在劍橋叫江西蒙的中國人,在北京買了漢白玉,鐫刻上詩句,千里迢迢運來了劍橋(見圖七)。那天恰是週年紀念日,來膜拜石頭的中國遊客猶如過江之鯽,像看錢塘江漲潮奇景那樣,你推我擠地都來朗誦:「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連撐竿船上的導遊都會操著英國腔的國語背誦這首詩以取悅遊客。
這是一塊聯繫東方與劍橋的徐志摩石頭,承載著中國和英國的文化沉澱與底蘊,意義特別深遠。徐大詩人真是中國人的驕傲,也是劍橋人的驕傲。
徐志摩的新詩純真、淺白、易懂。除了眾所皆知的〈再別康橋〉之外,我還欣賞他的另一首詩〈他眼裡有你〉:
我攀登了萬仞的高岡,荊棘扎爛了我的衣裳,我向縹緲的雲天外望──上帝,我望不見你!
我向堅厚的地殼裡掏,搗毀了龍蛇們的老巢,在無底的深潭裡我叫──上帝,我聽不到你!
我在道旁見一個小孩:活潑,秀麗,襤褸的衣衫,他叫聲媽,眼裡亮著愛──上帝,他眼裡有你!
晚上回到旅館,一天的興奮和疲憊,累得我們倒頭便睡。夢見我們穿著黑袍子成了劍橋生,在書院的校園裡讀書,和徐志摩做了同學,我高興得笑醒了過來,不情願地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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