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以來的大陸文學具有一定獨立性的精神創造領地。--《歷史與人生--中國大陸純文學三十年》

2016/1/26  
  
本站分類:創作

一九七八年以來的大陸文學具有一定獨立性的精神創造領地。--《歷史與人生--中國大陸純文學三十年》

本書所描述與論析的,是1978年以來的大陸文學──

八十年代的文學潮流如何從「傷痕」進而「反思」?
歸來作家──艾青、公劉、王蒙、張賢亮、流沙河、周良沛、邵燕祥、牛漢、曾卓、魯藜、陸文夫、高曉聲、從維熙……的創傷記憶如何為文學帶來沉甸甸的分量?
「朦朧詩」如何萌生至「新生代詩」?北島、顧城、舒婷如何從廢墟上崛起?
尋根作家的創作意識涵蓋?路遙小說的人生圖景為何?

從《紅高粱》、《生死疲勞》、《酒國》、《月光斬》看莫言的歷史批判!
新世紀純文學作品抽樣解析──《兩位富陽姑娘》、《賣女孩的小火柴》、《說話》、《子在川上》、《錦衣玉食的生活》、《洗車場》、《人面桃花》、《紅色娘子軍》、《我疼》、《我們都在服務區》、《手術》、《像鞋一樣的愛情》……

 

內容試閱

【第五章 莫言小說的歷史批判】

一、《紅高粱》的歷史哲學

在1985年前後的文學創新、藝術探索的大潮中,莫言是一個最富有身體性和衝擊力的作家。莫言原名管謨業,山東高密人。小學五年級輟學務農,後又到棉花加工廠做臨時工。1976年參軍,歷任戰士、班長、保密員、馬列主義教員、宣傳幹事。1984年考入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1986年畢業。1988年考入北京師範大學魯迅文學院創作研究生班,1991年畢業,獲文藝學碩士學位。原為總參文化部一級創作員,1997年10月轉業,在中國《檢察日報》社工作。1981年開始創作,著有長篇小說《紅高粱家族》、《天堂蒜薹之歌》、《十三步》、《酒國》、《食草家族》、《豐乳肥臀》、《紅樹林》等,中短篇小說集《透明的紅蘿蔔》、《爆炸》、《歡樂十三章》、《白棉花》、《懷抱鮮花的女人》、《神聊》等。另有《莫言文集》五卷。《豐乳肥臀》曾獲首屆《大家》紅河文學獎。
莫言是以噴發式的寫作卓異於喧嘩與騷動的新時期現代小說實驗場的。狂飆般的野性生命力和肆無忌憚的敘事體態,使他的小說讓人猝不及防而又留下深刻的印象。二十世紀七○年代末開始培植並日益豐厚的現代主義文學土壤,成全了這位藝術潛質極好的新進作家。出身於上中農家庭,在政治高壓年代失去童年的幸福,從小就體味過貧困屈辱與艱辛,生存境遇突然改變後仍然背負著鄉村羈絆的痛苦與城市文明的紛擾,這樣的經歷在他的內心積鬱起孤寂、荒涼、憤懣與渴望,相對自由的反思與批判時代和以西方觀念文化為參照的現代高等教育使他成為一個情緒激烈的覺醒者,文學這一最能溝通現在與過去、個人與時代的精神形式又讓他找到了情緒宣洩和生命轉換的最有意味與價值的方式,莫言的創作遂而在強烈的個性中寓含著深廣的歷史內容。
或許,過於明顯的主觀性掩蓋了莫言小說重構的歷史客觀形象,然而正是出人意表甚或匪夷所思的主觀寫像,實現了莫言現實和歷史雙重批判的藝術創造目的。成名作《透明的紅蘿蔔》由一個夢中的意象衍化開來,展現的是恍惚莫名的背景上一個喑默而靈異的小男孩的內心視境,它與投射其中的外部世界的關係難以捉摸,然而,小說主人公黑孩的幾近神經質的變異心理,不難看出是作家心靈史的縮影。透過黑孩的性格成因,我們進而看到了個體生命與歷史場景的深刻矛盾以及作家對個人夢幻的肯定。以《紅高粱》為代表的歷史題材的創作,主觀體寫更是汪洋恣肆,成為作家處理實生活、呈示生命體驗的有效方式。小說的形象世界顛覆了我們舊有的評價體系,土匪與英雄的二位一體借助特設的敘述視角,衝擊了已成定勢的閱讀經驗,逼使讀者在起初的不適應之後重新看待民族生存群落的歷史關係。莫言小說的內在結構由此約略可觸,這就是用最具生命本質的個性生命姿態去瓦解觀念性的歷史圖式,它體現的是作家的一種「還原」的創作動機。
還原是從相互作用的兩個方面展開的。一是對人的還原,即通過生命情態的誇張式刻畫,把歷史的人從階級論和革命理念的長期囚禁中解放出來,還單面的人為複雜的人;一是還原歷史,也就是用具有複雜性的人的活動來回答什麼是歷史的真正驅動力這一久已混淆的歷史哲學命題。《紅高粱家族》(《紅高粱》、《高粱酒》、《狗道》、《高粱殯》、《狗皮》)、《豐乳肥臀》莫不是莫言藝術地對現代中國歷史的重新闡釋。
莫言在《紅高粱家族》中所建立的歷史哲學,根源於他這一代人切身的歷史感悟。歷史常常被改寫,權力意識形態會根據某個利益集團的需要將歷史抽象化、條理化、單純化。這種被篡改的歷史成了某種理論的注腳,它服務於某種政治目的,所以,歷史教科書提供給我們的未必是歷史的真相。只有文學可以通過具體的人的記憶複現歷史,還原歷史。歷史是特定情境中人的活動形態,而人的活動是人的原欲的不同方面、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表現,因此,原欲既是人的本質,同時也是歷史的本質。生存,即食與性,是人類原欲的主要內容。人的超越和創造願望及能力,都是食與性這樣的原動力的昇華。處在歷史鏈條每一個環節上的人,他的活動都受原欲的支配。由於人類的生存、佔有的願望和榮譽感、爭強好勝、渴望超越的心理是共同的,因而勢必發生衝突。有時候表現為個人之間的爭鬥,余占鼇打死花脖子,九兒與戀兒的矛盾,就屬於這種情況。有時候,為了共同的利益,人們便暫時或較長久地結成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相互對壘,余占鼇的土匪部隊與八路軍的膠高大隊、國民黨的冷支隊時而相互火拼,時而聯合起來共同對付日本人,在「生存」這一層次上,跟那三支又聯合又內訌的狗的隊伍,本質上就有類似之處。所不同的是,動物的原始需求的滿足是赤裸裸的,而人類卻可以給它穿上文化的外衣。人類的原欲可以提升轉化為文明創造,至少可以按照成者王侯敗者寇的歷史法則,用話語將勝利者的原欲的曲折實現形式,美化為崇高的精神形態。
然而問題也就在這裡。人類創造文明即標誌人類自身的進步,人類成為有理性、能夠區別善惡美醜的高級動物。但是文明的發展又會出現本末倒置的現象,即某種似是而非的理性,過分地壓抑了人的原欲,造成生命力的衰萎、創造力的匱乏,即種的退化。中國現代革命史的不虞效應於此為甚。以實現崇高社會理想的名義動員全社會參與革命鬥爭,結果造成人生被主義強姦,不僅文化人被集體閹割,普通老百姓的個體生命也失去應有的血性,這就是莫言的父輩和他的同代人的不幸命運。正是深感父輩與同代人在新禮教的碾壓下已毫無血性,莫言才召喚「爺爺」、「奶奶」輩的民族之魂。那一代人身上美醜陳雜,但畢竟有真實活潑的人生,敢愛敢恨,敢笑敢哭,敢生敢死。莫言以非常年代作為人物活動背景,原因在於,置於這種慘烈的環境中,人的本性才無可掩飾,人的本質從另一個側面得到確證。確證了人的本質,歷史之謎才能最後揭開。
《紅高粱家族》的這一逆向敘事(相對於十七年革命歷史小說的宏大敘事)功能,在《豐乳肥臀》裡得到了更淋漓盡致的發揮。《豐乳肥臀》再一次以「家族」(民族家國的混稱)作為社會力量相互間鬥爭的舞臺,也無非是揭示歷史衝突的欲望本質及其宿命般的悲愴。這部小說用書面歷史向欲望歷史的還原,解構了一個巨大的社會神話。可以說,發現原欲乃歷史實現的真正動機,是莫言小說創作對現代文學的一大貢獻,儘管其歷史判斷不無偏頗。
解構社會神話,是為了掙脫宏大的歷史敘事對生命和個性的嚴重禁錮。而創作本身就可以使生命欲望超越現實而獲得想像性實現。因故極度張揚野性的生命力在莫言的小說中就順理成章,小說成了創作家的白日夢,成了克服生活慘痛的快樂之源。莫言小說的人物洶湧著生命的欲望,通常是以飽滿而銳利的生命感覺來加以表現的。二者的關係,正如有人已經指出的:「生命欲望,把一個個瞬間的生命感覺組織起來,貫穿起來,使那些散金碎玉、斷簡殘篇都獲得一個強大的向心力,反過來,生命感覺又成為生命欲望的表現形式,成為心靈和肢體的運動。」生命的最強烈的欲望和感覺莫過於性愛,所以莫言的小說經常寫到熱血漢子與風流女兒的結合,出現生機勃勃的生命力的撞擊,充滿強烈的生理性,生命經由肉體的感受而得到真正的解放。為了展現生命的至美,莫言還大寫特寫死亡,死亡也成了生命的自由與驕傲的證明。
莫言的創作顯然受到福克納、瑪律克斯等西方現代派文學大師的影響,但是,他的高密東北鄉的神話世界不同於約克納帕塌法縣和馬孔多鎮,由於他憑著敏銳的藝術感覺和與生俱來的形象記憶能力,融合外來藝術經驗,營創個人風格化的有機藝術文本,以載寓苦難的東方民族之魂。

 

了解更多請至秀威作家生活誌

至Google play 購買電子書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48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