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詩抒情。--《島嶼情書》

2020/5/10  
  
本站分類:創作

以詩抒情。--《島嶼情書》

醫生詩人曾元耀再次劃出一道水準之上的山稜線。
以詩抒情,彷若獻給台灣最真摯的情書,盡情訴說關於島嶼上的人、事、物。

「打開窗子,究竟是要讓濤聲進來/還是要把藍色的眺望伸出去
此時屋外一陣閃電/引誘旅人走進島嶼的風景/去拜訪多風多雨的孤獨」

我們都需要一條山徑來遠離城市,需要一棵青楓來落下多餘的傷感,需要一條稜線來瞭望明日。
曾元耀輕巧地走進山與海這片繁花盛開的景深,走入流動空間編織城市的意象,所有肺腑低鳴都是致予台灣。

他曾獲詩壇大將蘇紹連點評:「詩作技巧拿捏得宜,不炫奇,也不流俗。」
他將資料、經歷、想像、情感與最細膩的浪漫揉進詩中,寫起詩來很起勁,寫出的詩特別富有臨場感,有血有肉。

「文明走到水泥道路的盡頭
就是荒野的起點
為了一座古道,我們化為風、變成雨」──〈南寮古道的手作工法〉

「客家的堅忍滲入阿嬤的掌節
依序綁好布的花紋
反覆絞緊生活的困頓,形成一種勤儉的印記
在布匹的身世中固結耐勞、沉穩的紋理」──〈阿嬤的手諭〉

《島嶼情書》集結2016年至2019年間得獎作品23首,以及進入決選或被刊載在各類詩刊詩作25首。
讓他的視野,理所當然成為你/妳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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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阿嬤的手諭〉

阿嬤將勤奮的手諭
以柿的顏色押在長長的日子
成為一掌掌客家傳承
當陽光鋪滿大地,新埔開始柿染

以時間的強度擠壓身形
剝下層層青澀外套
澄黃的柿子皮放進大鍋,聆聽灶台的交代
只有它知道柴火說了什麼

客家的堅忍滲入阿嬤的掌節
依序綁好布的花紋
反覆絞緊生活的困頓,形成一種勤儉的印記
在布匹的身世中固結耐勞、沉穩的紋理

走向鳳山溪水岸,阿嬤緩緩搓洗
讓山水色澤藏入絲棉的隙痕
將日子的晦澀以歲月的明智洗清

藉著九降風拉開身段
陽光緩緩雕琢,慢慢安頓柿子染的顏色
從低調的褐黃直至質樸的灰黑
一匹布就恪守在客家的色調
長是儉樸、寬是硬頸

註:客家阿嬤劉老太太因做柿餅,需長時間削柿皮,柿皮的汁液因此在老阿嬤的手掌與衣服染上黃橙色,很難洗掉。由於這種特色,遂有柿染布的研發,有客家婦女勤儉持家的印記。

※2016年第5屆海峽兩岸漂母杯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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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瑞岩香米〉(註1)

「沒想到收藏冰箱內38年的穀子,還能栽種出瑞岩泰雅族人朝思暮想的香米」
──鐵木‧尤幹(楊茂銀)醫師

你已習慣寒冬
習慣不見天日的冰箱生活
你還在沉睡嗎
還在冷霧裡等待湧現的光嗎

習慣於編織古老稻穗的夢
彷彿聽到時間不停敲打著戰鼓
與遠古的祖靈和音
你背對地心引力
決定走向光

祖先留下一個夢
你的身便沾上Pinsbukan的土(註2)
遵循生命的輪迴
原始種香糯米搭著晨光
走回高山原生領域
走向撫育你童年的泰雅族
抵達香米的初生地
族人準備了曠野、雨水和陽光
啟動瑞岩部落發祥村的愛憐
讓山川餵養
回應穀粒的再生

部落耆老高阿櫻
將一粒粒穀子播進族譜
種下對故鄉的執念
以母語為肥料
以雪水伴著淚珠澆灌
不停吟唱奇萊古調來催芽
晒傷的汗水深深滲入老阿嬤
以及她的Tbula基因(註3)
在琥珀色的米粒上紋身
在Gagga中結穗(註4)

收割稻穀,疊起秋天的高
細長的穀芒
跨過晨光,越過夏天
抵達一年的豐年祭
讓穀粒的每一分膚色
融入山色
讓日出之光
抹去原生米身影的蕭條
滋長身世的純淨

孩子,生命將帶你看到
Masutoban的時光(註5)
堅忍地存活在
族群的根、祖靈的體
在繁花盛開的澗谷
在頷首笑顏的日常
輕扣生命的重
爬梳符碼,繁衍瑞岩記憶
讓種性Pu'ing學會強韌(註6)
在Tayal的源流中(註7)
成熟恆久地呼息

註1:原生種泰雅稻米因稻熱病而絕跡,38年後卻因一包被冷藏在鍾文政教授冰箱內的稻種,奇蹟似地回到原生地泰雅瑞岩部落Masutoban重生,啟動一場Tbula(銀珠香米)復育計畫。
註2:Pinsbukan,泰雅族的發源地在Pinsbukan,位於南投縣仁愛鄉發祥村
註3:Tbula,泰雅原生種糯米,又叫銀珠香米
註4:Gagga,泰雅族多義的詞彙,可為規範、祭典、部落組織、祭祀團體
註5:Masutoban,泰雅族瑞岩部落
註6:Pu'ing,泰雅族重要的文化關鍵字,意涵為「根源、家系」
註7:Tayal,泰雅族

※2017年玉山文學獎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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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寮古道的手作工法〉

文明走到水泥道路的盡頭
就是荒野的起點
為了一座古道,我們化為風、變成雨
在大肚山的日常,種一棵相思樹
用來觀察時間的腳步

一棵樹幹倒下,仆在步道的邊坡
步道就有了肋骨
一塊砌石的嵌入,手作決定它的身世
芒草搖擺地說
我們會在土石上生兒育女

砌石的陰刻印模,藏著大肚山神的諭示
每條步道都有許多腳程
用來測試小徑的身世
從石頭的排列與安置
可以觀察先民手腳的進與退

石工與體力是步道流淌的血
山頂人用手撥開龍肚的毛髮
以卵石鋪出新生的小血管
讓步道緩緩路過三合院的古老
路過土角厝身上的泥濘
以西河移民的手繭,新生土地的堂號

我們手中的鐵鍬,是步道歷史的基因
閃著雄性光澤,繼續在紅礫石的間隙
崁入風聲、雨聲的祕密
在大肚山斷層挖掘出
先民在砂岩的印模
有夯壓的手作內隱知識,以及
深埋在地底下的築路傳承
在殘存的保安相思林裡
可以看到時間的影子與線條
百年緬梔花倚在土地公廟的身上
以一種療癒的姿勢觀賞旅人
時間之能輕易穿越茂密小徑
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2019年台中文學獎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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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遊民〉

我用規面的鬍鬚
佇這介節日醒起來
用力共褲帶縛予好
開始一工的儉腸凹肚
儉腸凹肚毋是為了減肥
是為了予散赤有一个型
予身段有一个好的樣板
按呢來,個性才有鋩角

莫沐江湖是阮一貫的態度
時常屈佇街仔頭的電視前
偷看都市見笑的代誌
共政治名人、影視明星的八卦背予熟
怹流目屎時,阮笑
怹失意時,阮毋知謙虛

阮恬恬覕佇棚仔腳
看戲是阮生活的方式
阮無需要鑽,嘛毋通傷過頭閉思
嘛毋好無愛和人相交插
若無,阮會揣無飯通吃
揣著飯這款代誌,是維持門面
維護生存必要的工藝

公園仔是我上佮意的所在
我允准所有的花草來為我跳舞
我予葉仔落來,落來我的身軀
來共我規年的穢涗,整理予好勢
我予天頂落雨
當眾人紛紛逃避時
我共散赤洗乎清氣,洗出規身軀的清新
那親像我是型男、我是緣投囡仔
對彼个時陣開始,我反種

※2019年台中文學獎台語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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