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牛津查普曼標準本等近現代奧斯登研究的成果,糾正了大量舊譯錯誤的最新譯注版。--《傲慢與偏見》

2015/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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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收牛津查普曼標準本等近現代奧斯登研究的成果,糾正了大量舊譯錯誤的最新譯注版。--《傲慢與偏見》

有人說,在文學上,奧斯登是約翰遜(Samuel Johnson)的女兒、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母親。
文評大家利維斯(F. R. Leavis)說,奧斯登是英國小說偉大傳統的奠基人。
小說家司各特(Sir Walter Scott)最少把《傲慢與偏見》讀了三遍,認為奧斯登有點石成金之才,能使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人物妙趣橫生。
二次大戰期間,日理萬機的丘吉爾臥病在牀,叫女兒讀給他聽的書就是《傲慢與偏見》。

本書是《傲慢與偏見》的全新譯本,吸收了牛津查普曼標準本等近現代奧斯登研究的成果,糾正了大量舊譯的錯誤。譯者根據奧斯登時代英語的特殊用法,斟酌當時的名物、制度、禮節、風尚,以至情節的關鍵、照應等,比較不同譯本的得失,擇要寫成商榷約二百條為附錄,對研究奧斯登或翻譯相關科系人士頗有參考價值。

 

 

談奧斯登、翻譯、《傲慢與偏見》的譯本  〈內容節錄〉

3. 何必多譯一本?
經典的翻譯永無止境;譯本再好,總有人別出心裁,新譯本也總應時而出。譯文壞,重譯就更迫切了。當務之急是盤點一下:到底洋經典的譯本有幾部是像樣的?我們與其不斷翻譯新書,不如重譯真正重要而譯壞了的經典。

3.1 易懂而難譯的《傲慢與偏見》
據說大鋼琴家舒納貝爾(Artur Schnabel)曾說:「莫札特的奏鳴曲與別不同;對小孩子太容易,對藝術家又太難了。」奧斯登的書易懂,易譯嗎?
論故事、情節,可謂十分簡單;論語言,與現代英語接近,明白曉暢,並不晦澀。然而,正因為看來平易,因詞義轉化、時代變遷而產生的文字陷阱就不容易發覺。譯喬叟、莎士比亞,大家知道要查字典、看參考書;譯奧斯登的書,就不妨偷懶了。
其次,奧斯登的手法簡潔細膩。同樣的故事鋪陳出來,比誰都省儉。書裡固然有大量細節,可是省略的更多。反過來說,留下來的雞毛蒜皮都經過千錘百煉,都有用意。以吃為例,連用餐的時間都經過仔細斟酌。生活作息的差異,是用來反映彬禮小姐趕上流社會時髦的心態。譯者如不了解作者的用意,很容易抹平了拐彎抹角的地方,不起眼卻關鍵的細節就走了樣,甚至不見了。其實,比起《紅樓夢》有名的千里伏線,奧斯登埋的針算好找的。只是筆下經濟,剪裁得法,自然得讓人以為平淡無奇;譯者反而不留神罷了。
容易譯丟的還有宋淇先生說的「字眼」,留待下文再說。
總之,奧斯登的書易懂,卻不見得易譯,有時候更難。獅子搏兔尚且要使出全力,何況是兔子模樣的猛獸?

3.2 慘不忍睹的劣譯本
上節談的其實是「高級」的毛病,坊間譯本出的錯,往往低級很多。以卷一第一章為例,隨便瀏覽一下,問題已不少,而且往往錯在不該錯的地方。例如:班耐特太太說單身的濶少爺搬來做鄰居,是女兒的福分;丈夫卻裝作不明白,還明知故問。班太太很厭煩,說了一句:
how can you be so tiresome!
有人譯成這樣:
「你這人真是沒勁!」
簡直望文生義。tiresome 的定義如下:
ADJECTIVE
making you feel annoyed
(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
其實翻譯英國文學,起碼要用 Shor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SOD);這裡故意引用一部學生字典,是要說明這不是什麼艱澀棘手的問題。
班太太評論女兒伊麗莎白說:
I am sure she is not half so handsome as Jane, nor half so good-humoured as Lydia.
有人把下半句譯成這樣:
「也不及莉蒂亞一半的幽默,」
其實英文裡的 humour 常指脾氣、性情,這就是一例。
另外,奧斯登描述班太太這個人說:
Her mind was less difficult to develop.
這個 develop 不是「發展」,而是「發現、了解」。好一點的版本,像 Oxford World’s Classics, Penguin Classics,都會注明。可是有人譯成這樣:
「他太太的腦子很不管用,」
看來這位譯者不但不會查字典,手上連像樣的原文版本都沒有。
奧斯登曾把自己的寫作比喻成兩英吋象牙上的精雕細琢。現在給粗心的譯者拿大鐵錘、粗鑿子一打,雖然還看得出是象牙,藝術已經粉碎。人情世故的精雕細琢變成低俗庸濫的愛情鬧劇;雅俗共賞的妙文,譯成俗賞雅不賞的走樣版。可悲的是,這樣啼笑皆非的譯本也有銷路。

3.3 美中不足的好譯本
難道沒有好一點的譯本?有的,像王科一,孫致禮,張玲、張揚三個大陸譯本。拙譯受惠孫譯的尤其多。台灣最近把文化創意叫得震天價響,像奧斯登的世界名著卻端不出一個像樣的譯本,實在是一大諷刺。
然而,撇開審美、風格等多少有彈性的差別,這三個譯本還有不少美中不足的地方。許多地方,查普曼的標準本早有說明,有些經宋淇(1967)指出,幾十年後仍然一錯再錯。

3.3.1 名物制度
這一類誤譯最多;有些看似簡單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上當。例如:
morning 不是早上,evening 也不是黃昏(A2.11)。Chapman 在標準本裡已解釋過,誰知道大家到今天還是誤譯了。afternoon 也不一定是下午。書裡提到 breakfast, dinner, supper 等都有特指。一天的時間亂了,連帶吃飯也成了問題。
有一處說吃完晚餐,反而變成「下午」(B16.108)。另一處說六點半吃晚餐,後來聊天、打牌等等,再吃一頓(其實是消夜)後,卻變成「黃昏」「傍晚」(A8.45)。
柯林斯下午四點才到朗本,班先生對太太說的話卻譯成這樣:「我希望你今天的午飯準備得好一些」(A13.57)。其實當時的人很少吃正式的午餐,就算吃,也不會在下午四點後。晚餐變成午餐後,如果當天還有一頓,譯者為了「圓錯」,只得順退,把消夜譯成晚餐。有時候明明吃完晚飯,主人家卻「打算留兩位先生吃晚飯」(C12)云云。有時候乾脆一晚吃兩頓晚餐(A8.49)。
何況有些飲食的細節是有意義的。比方彬禮家用餐時間比班耐特家晚,是時髦的有錢人的習慣(A9.50)。又如凱瑟琳夫人家裡沒客,就請柯林斯等 to dine;後來外甥達西、侄兒菲茨威廉上校來了,就只請柯林斯等 come in the evening(A15.65)。這些不起眼的細節是作者描寫人物的手段,譯者不得混淆。
三家又因為不明白當時遺產的處理,誤解了班先生的話,把莉迪亞每年收入五十磅,變成總收入五千磅(C7.157)。其實達西收拾私奔的殘局,所謂慷慨解囊,總共也不過花三千磅左右;對照起來,那個五千磅就叫人莫名其妙了。
一表三千里,實在叫譯者頭痛。柯林斯是伊兒等的 cousin,不同姓卻可以繼承朗本,關係難定,三家的譯法尚可斟酌(A13.58)。達西和費茨威廉是凱瑟琳夫人的 nephew,三家就顯然搞混了(B7.99)。
當時家人的稱呼不像今日隨便;有沒有外人在場,吉英、伊兒稱呼父母是不一樣的,可是莉迪亞就沒有這種分寸了(A5.35)。交談時對稱用不用「先生」、「小姐」、暱稱,都有規矩(A8.c)。作者用這些細微末節來反映人物的教養。可惜譯者都忽略了。稱呼還牽涉社會地位,有人把 Mrs. 譯成「夫人」,丈夫受勳的 Lady 反而譯成「太太」(A3.14,A3.18)。
奧斯登往往借好像不相干的細節來反映人物的心理、性格。凱瑟琳夫人說可以帶伊兒、瑪麗亞去倫敦時,提到馬車的安排,三家都誤譯了。其實那些細節是用來反映夫人究竟有多「好心」的(B14.105)。
liberty of a manor 是「莊園上的狩獵權」,Chapman 也解釋過,過了六七十年,大部分譯者還是亂譯一通(A4.b)。
還有舞的跳法(A3.27)、醫生與藥師的分別(A7.44)、管家與帳房的不同(A18.72)、牧師的按立(A13.59)、反映家境的擺設(A16.66)、繼承條件的修訂(C8.a, C8.159)等。

 

 

內容試閱

第一章  偏見的真理
一個單身漢既擁有萬貫家財,必定少了一個妻子;這是舉世公認的真理。
這道理太深入人心,只要這麼個人一踏進地方上來,左鄰右舍不管他本人的意願,各自把他當作哪個女兒的合法財產。
「親愛的班耐特先生,」有一天他的太太說,「內瑟菲爾德莊園終於租出去了,你聽說沒有?」
班耐特先生回說沒聽說。
「真個租出去了,」班耐特太太說,「朗太太剛剛來過,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我呢。」
班耐特先生沒有理會。
「你都不想知道誰租的嗎?」他太太不耐煩地喊說。
「是你要說,我聽也無妨。」
算是起了話頭了。
「我說呀,親愛的,你得知道,朗太太說,租內瑟菲爾德的是個濶少爺,是北英格蘭來的;說他禮拜一坐一台駟馬轎車來的,瞧了地方,歡喜得不得了,當下就跟莫里斯先生說定了;說米迦勒日前要入伙,最晚到下個周末,有些僕人就要住進去了。」
「姓什麼的?」
「彬禮。」
「結婚了嗎?還是單身?」
「哦,單身的,親愛的,一點兒沒錯!單身的濶少爺,一年賺四五千鎊。我們的女兒多有福氣呀!」
「怎麼說?怎麼扯得到她們身上?」
「我親愛的班耐特先生,」他太太回答說,「你怎麼那麼膩煩人!你明明知道我想着他會娶一個做太太。」
「這就是他住下來的陰謀?」
「陰謀!胡說,這是什麼話呀!可是他八成會愛上其中一個,所以他一搬過來你就得趁早兒去拜訪他。」
「我看用不着。你帶女兒去就行啦,要不乾脆叫她們自己去,這樣或許更好點兒;你長得跟她們一樣漂亮,興許彬禮先生最喜歡你都說不定。」
「親愛的,你逗我開心。我當然是有幾分姿色的,不過到現在就不好誇口什麼了。一個女人有五個長大的女兒,就不應該再想到自己的美貌去。」
「這樣的女人,通常已沒多少美貌好想。」
「可是,親愛的,等彬禮先生搬來,你真的得去拜訪他。」
「我不能打包票,不騙你。」
「可是你要為女兒着想呀。她們誰要是嫁給他,那是多好的一門親事!想想看吧。威廉爵士和盧卡斯夫人打定了主意要去,還不是為了這個?你也曉得他們平常才不拜訪新鄰居的。你真個非去不可,要不然,我們婦道人家哪裡上得他的門呢?」
「你真個多慮了。我想彬禮先生瞧見你們會很高興;我會寫封信給你們帶去,就說請他放心挑選,不管要娶哪一個姑娘,我都衷心同意的。不過,我也得為小麗兒附上幾句好話。」
「我拜託你不要做這種事。麗兒沒有一點點兒比別人強;說實在的,又沒有吉英一半得樣兒,又沒有莉迪亞一半脾氣好。可你偏偏老是寵着她。」
「她們誰都沒什麼可取,」他回答說;「一個個又愚蠢又無知,像人家的女孩一樣;倒是麗兒還有機靈之處,勝過姐妹。」
「班耐特先生,你怎麼可以拿這種話來糟蹋自己的骨肉呢!你是要惹我發躁才高興,一點也不憐憫我衰弱的神經。」
「冤枉呀,親愛的。我挺敬重你的神經。它們是我的老朋友。我聽你煞有介事地提起它們,最少聽了二十年了。」
「唉,你哪知道我受的苦?」
「但願你康復過來,有生之年就親眼瞧見許多年賺四千鎊的少爺搬來做鄰居。」
「來二十個也是白搭呀,你都不肯拜訪人家。」
「請放心,親愛的,果真來了二十個,我挨家挨戶去拜訪。」
班耐特先生是個怪人,把機靈而愛取笑諷刺、內斂而反覆無常集於一身;以致相處二十三年,他的太太還沒有摸清他的性格。這位班耐特太太的心思卻不難了解。她是個笨頭笨腦、孤陋寡聞、喜怒無常的婦人。一不稱心,就自以為神經鬧病。她以嫁女兒為一輩子的營生,以串門子,探消息自遣。

第二章  語不驚人死不休
班耐特先生是最早拜訪彬禮先生的人之一。本來他早就打算去的,儘管臨行還再三地說不想去;而拜訪過了,班耐特太太還蒙在鼓裡,直到當天晚上才知道。當時是這樣揭曉的。班耐特先生看見二女兒正埋頭裝飾一頂帽子,忽然對她說:
「希望彬禮先生喜歡,麗兒。」
「我們憑什麼要知道彬禮先生喜歡的是什麼,」做母親的悻悻然地說,「我們又不去拜訪人家。」
「你忘了,媽媽,」伊麗莎白說,「我們會在公舞會上遇到他,朗太太還答應幫我們介紹。」
「我不相信朗太太會做這種事。她自己有兩個侄女呢。她這個女人自私自利、假仁假義,我對她沒什麼好說的。」
「我也沒有,」班耐特先生說;「聽到你不挨靠她行好,我很高興。」
班耐特太太不屑答理;卻又按捺不住,罵起女兒來。
「咳完了沒有,吉蒂,沖着老天爺份上,就憐憫憐憫我的神經吧!我的神經就要給你咳碎了。」
「吉蒂真不知趣,」她父親說,「早不咳晚不咳。」
「我又不是咳着玩的,」吉蒂煩躁地答說。
「舞會是哪一天,麗兒?」
「從明天算起,還有兩個禮拜。」
「嗐,就是嘛,」她母親嚷說;「朗太太要舞會前一天才回來,怎麼幫我們介紹?她自己也還不認識彬禮先生呢。」
「那麼,親愛的,你可以佔朋友的上風,反過來給她介紹彬禮先生。」
「想得美呀!班耐特先生,哪有辦法呀?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他呢。你怎麼這麼戲弄人?」
「虧你想得周到。結交兩周真個太短了。兩周是看不透一個人的。不過,我們呀,要是不冒險,別人也會;說到底,朗太太和侄女準會去碰碰運氣;而既然幫朗太太介紹,她當是人情,要是你不幹,我就自己來。」
姑娘都瞪着眼看父親。班耐特太太只有一句話:「胡說八道!」
「幹麼大驚小怪呢?」他高聲地說。「難道你們認為:給人介紹的禮節、講究這些禮節,都是胡說八道嗎?這一點,我無法苟同。你說呢,瑪麗?我知道你是個思想深刻的小姐,讀的都是鴻篇巨製,還隨手札記。」
瑪麗希望說些睿智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趁瑪麗還在斟酌推敲,」他接着說,「我們言歸正傳,談談彬禮先生吧。」
「我受夠了彬禮先生,」他太太嚷說。
「這句話呀,聽了叫人遺憾;可幹麼不早點說呢?我白天要是早知道,決不會去拜訪他的。真倒霉;但是,既然真的拜會過,我們可不能不認朋友了。」
如他所願,女士們驚訝不已;也許班耐特太太更意外些;不過,等到第一陣歡呼過後,她就聲明起來,說這件事她早就料到了。
「你這個人真好,親愛的班耐特先生!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到頭會聽我勸的。我料定你疼女兒還疼不過來,哪裡會怠慢這樣的朋友呢?啊,我太高興啦!你竟然白天去過了,一聲不吭,到現在才說出來,真是逗呀。」
「好啦,吉蒂,你現在愛怎麼咳就怎麼咳,」班耐特先生說着走出了屋子;他妻子樂極忘形,叫他吃不消。
「你們父親多好啊,女兒,」她等門關上了說。「真不知道你們多會兒報答得了他的恩情,或者我的,說實在的。說真的,我們到了這把年紀還每天去結交朋友,可不是味道;但是為了你們,我們做什麼都甘願的。莉迪亞,我的寶貝,你年紀小是最小,但是開起舞會來,我看彬禮先生準邀你跳的。」
「噢!」莉迪亞決然地說,「我才不擔心;雖然我是最小,我卻最高。」於是她們就猜測彬禮先生會有多快來回拜,商量着該請他什麼時候來晚餐;直談到就寢才罷。

第三章  偏見一對 傲慢成雙
班耐特太太儘管有五個女兒幫腔,跟丈夫打聽彬禮先生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東問西問,都問不出一個譜來。她們使出了十八般武藝:露骨地盤問,用巧妙的話中話來套,旁敲側擊地猜;但是種種伎倆都被班耐特先生一一化解。到頭來,她們也只好將就聽聽鄰居盧卡斯夫人的二手消息了。盧卡斯夫人讚不絕口。彬禮先生甚得威廉爵士的歡心。十分年輕,英俊非凡,討喜不已;而他打算帶一群人來參加公舞會,更是錦上添花,再值得高興不過了!喜歡跳舞是墮入愛河的可靠的一步,多少人癡癡地夢想着彬禮先生的青睞。
「只要看得到一個女兒進了內瑟菲爾德的門,美美滿滿,」班耐特太太對丈夫說,「而其他幾個都一樣有好的歸宿,我就別無所求了。」
不出幾天,彬禮先生就來回拜,跟班耐特先生在書房裡大約坐了十分鐘。他多聞班家小姐的美貌,本來抱着希望,有機會一睹芳容;偏偏只見到小姐的父親。倒是小姐有眼福些:彬禮先生身穿藍衣,騎一匹黑馬;小姐們從樓上的窗戶看得一清二楚。
不久,班府下晚宴的請帖;這時候,班耐特太太早已想好一桌炫耀持家有道的菜式,誰知彬禮先生回的話,把一切延期。他說翌日適有要事入城,不克趨陪末座,敬謝云云。班耐特太太因而十分心煩意亂。彬禮先生才剛到赫特福德郡,該當在內瑟菲爾德安頓下來才是,哪裡想到一下子城裡有事,她不禁擔心起來,怕彬禮先生終日南北奔波,枕蓆不安。幸虧盧卡斯夫人心血來潮,說彬禮先生去倫敦可能是要帶一大群人來舞會而已,稍稍安撫了班耐特太太忐忑的心情。不久,消息傳來,說彬禮先生要帶十二位小姐、七位先生來參加舞會。女孩子為來那麼多小姐而憂傷;到舞會前一天,聽說倫敦帶來的小姐不是十二位,而只有六位,包括五個姊妹、一個表親;才又鬆一口氣。而等到那一行人走進會堂,總共才五個人:彬禮先生、他兩個姊妹、姊夫、另一個年輕人。
彬禮先生一表人才,有紳士風度,和顏悅色,待人隨和,舉止自然。兩姊妹雍容華貴、顯然是時髦的打扮。姊夫赫斯特先生則只有個紳士模樣。但是他的朋友達西先生,身形優雅英偉,面目俊俏、氣質高貴,一下子滿堂矚目;而且進場不到五分鐘,大家已口耳相傳:他年賺萬鎊。男士宣稱他雄姿英發,女士稱道他俊美遠勝彬禮先生,大家眼巴巴仰慕了半夜,直到他的態度叫人倒胃口,才由愛轉嫌;原來他很傲慢,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叫人抹一鼻子灰;德比郡的莊園再大,面目也免不了稜睜可厭,不配跟他朋友相提並論。
彬禮先生不久就認識了所有在場的要人;又活潑、又率直,有舞就跳,只氣舞會散得太早,說要在內瑟菲爾德自己開一個。他多麼體貼可親就可想而知了。兩個朋友真是天差地遠!達西先生整晚只跟赫斯特太太、彬禮小姐各跳一輪舞,然後在場中踱來踱去、偶爾跟同行的人說說話,卻謝絕別人向他介紹女士,直到舞會散場。大家對他的性格已有定見。他是世上最傲慢,最可厭的人,人人都希望他以後別再來了。班耐特太太尤其嫌惡達西先生;因為本來就討厭他的為人,加上他輕慢自己的一個女兒,更是火上加油,越發牙癢癢。
原來男賓少,有兩曲舞伊麗莎白‧班耐特只好坐下來。這其間,達西先生曾經站在不遠處,彬禮先生從舞列下來一陣子,力邀他的朋友一塊去跳舞;兩人說的話剛好傳得到伊麗莎白的耳中。
「跳舞呀,達西,」他說,「我非要你跳舞不可。瞧你那副無聊相,一個人站過來、站過去,我真受不了。你還是跳舞吧。」
「我才不要。你也知道我多討厭跳舞,除非跟舞伴很熟。像這樣的舞會,叫人受不了。你姐姐、妹妹都有伴,而場上別的女士,沒有一個我跟她跳舞不受罪的。」
「我才不要像你那樣挑肥揀瘦,給我做皇帝也不要;」彬禮喊說,「憑良心說,這輩子多會兒也沒像今晚這樣,瞧見那麼多可愛的女孩子;你瞧,有幾位可不是尋常的好看。」
「你呀,現在就跟全場惟一的美人兒跳舞,」達西先生看着班耐特大小姐說。
「喔,我多會兒也沒見過這樣的絕色佳人!可是她有一個妹妹就坐在你後面,好生漂亮,我看也好生可人。就讓我請舞伴給你介紹一下吧。」
「你說誰?」轉過身來,打量了伊麗莎白一會,到目光相接才轉看別處,然後淡淡地說:「過得去,可也沒有漂亮到就是我也心動;再說,我現在也沒心情去抬舉別的男人看不上眼的小姐。別跟我在這裡虛度春光了,趁早兒回去舞伴身邊,享受她的笑容吧。」
彬禮先生依言回去。達西先生走開了;留下伊麗莎白,對達西先生着實沒有什麼好感。然而,她興致勃勃把事情告訴朋友,原來她生性活潑、俏皮,為一切可笑的事而開懷。
大體上,班耐特家度過了愉快的一晚。班耐特太太看着內瑟菲爾德一行人仰慕她的大女兒。彬禮先生邀她跳了兩輪舞,他的姊妹也待她與別不同。吉英雖然含蓄些,其實跟母親一樣高興;這是伊麗莎白體會得到的。瑪麗聽見人家跟彬禮小姐誇獎自己,說她是地方上最多才多藝的姑娘;而凱瑟琳、莉迪亞很幸運,從頭到尾都不缺舞伴,這是她們參加舞會惟一學會在意的事情。所以,母女心滿意足地回到朗本;她們就住在這個村上,也是村裡的大戶。原來班耐特先生還沒有睡。他一向看起書來無日無夜;何況這一回,他着實好奇:這個叫人寄予厚望的晚上,結果會怎樣?本來還希望,太太對生客滿腦子的期待會落空;卻很快就發覺,聽到的是另一回事。
「喔,親愛的班耐特先生,」她說着進了屋子,「今晚太高興了,舞會太棒了。你在就好了。吉英真是人見人愛,再也沒有更好的事了。大伙兒都說她太好看了,彬禮先生覺得她漂亮極了,還同她跳了兩輪舞。想想看吧,兩輪呢,親愛的;他真個同她跳了兩輪舞呢;全場只有吉英是他再次邀舞的。一開始,他邀盧卡斯小姐。瞧見他們一起跳舞,我就發躁;不過,可是他壓根兒沒瞧上她:真的,誰會瞧上她?你也知道嘛;到吉英起舞移位時,他看來真個是眼前一亮啊。於是他打聽她是誰,請人介紹了,就邀她跳下一輪舞。然後,第三輪同金小姐跳,第四輪同瑪麗亞‧盧卡斯,第五輪又同吉英,第六輪同麗兒,然後跳布朗熱舞―」
「他要是多少體諒一下我本人,」她丈夫忍不住喊說,「就不會跳那麼多,一半也不會!看在老天爺分上,別再數他的舞伴了。啊,他跳頭一輪就扭壞腳踝才好!」
「喔!親愛的,」班耐特太太接着說,「我中意極了,他帥得不得了呢!他姐妹都是迷人的女士。她們的裙子那麼高雅,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瞧見。我猜赫斯特太太那件禮服上的花邊―」
說到這裡又給打斷了。班耐特先生不要聽服飾有多華麗。於是她只好另找話題,提起達西先生的粗暴無禮來,加鹽添醋,說得咬牙切齒。
「不過你放心,」她又說,「麗兒不討他這個家伙的歡心,也沒什麼損失;因為他太討厭了,死鬼家伙,壓根兒不值得巴結。高高在上、好自負哦,誰受得了他?走過來,又走過去,耍他的臭威風!還嫌人家不夠漂亮,不配同他跳舞!你在就好了,親愛的,可以殺殺他的勢氣。我討厭極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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