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創作者如何觀物取象。--《心遊萬仞--現代詩的觀看模式與空間》

2019/7/15  
  
本站分類:創作

觀察創作者如何觀物取象。--《心遊萬仞--現代詩的觀看模式與空間》

「心遊萬仞」傳達出創作者不受現實所拘,馳騁幻想,超越時空限制的精神境界。而創作者究竟是以何種觀看角度、模式看待物色,又如何觀物取象,再現意識想像的文學空間呢?
本書透過詩人洛夫、周夢蝶、楊牧、梁秉鈞、鯨向海的空間寫作,以及女性妊娠書寫的肉身空間,從語言層的譬喻類,觀察創作者如何觀物取象、類比認知,連結周遭物類、人事、相互組織的空間部署,並涉及作者存在情境與實存的社會文化。

立即訂購《心遊萬仞--現代詩的觀看模式與空間》

 

內容試閱

*節錄自本書第六章,〈再述說一個成功版本──論鯨向海療癒系的樂園模式〉之「四、樂園的身體儀式性」:

  「夢」等同一個可以恣意想像,獲得滿足之樂園;而「現實與夢」的連通、互為補償,遂產生覺醒,這是常見的文學母題。夢的築造,並非烏托邦式的應然積極,而是不需努力,只要直接向內沉浸,便可撇去種種不快。這種夢的樂園宛如神話,「規避現實,沉湎於虛構的理想世界當中。其所架構的自足(self-sucient)而封閉的體系裏,所有屬於現實的一切不快和缺失全遭摒棄,而呈現出一種永恆完美的靜態畫面。其基本精神是隱遁、是出世的,自與烏托邦的積極、入世大不相同」。
  那麼,在「夢/樂園」中,鯨向海如何重述一個成功的故事,以補償在現實的挫敗呢?我們可以〈這裡的巧遇〉為例說明,「這裡的巧遇多麼催眠/千里之外的風雨以溫柔關小/用整顆地球頭痛的人都睡著了/夢遊者沿著花瓣前進/此刻同意參加任何討論、比賽和啦啦隊」,「這裡的巧遇多麼安靜/一球一球地打,一箭一箭地射/(什麼掌紋都願意,什麼革命都可以)/孤獨地蹲坐在/想像的角落裡/多麼斑駁,我有一個愛你的秘密/多麼絕對,我有一個愛你的秘密」,詩中言明夢與現實的分界,「夢遊者沿著花瓣前進」,進入想像的夢境;在夢境中,可以參與各種團隊活動:討論、比賽和啦啦隊,甚麼「都可以」、「都願意」,能「打」、能「射」,都是有對象性,如同鯨向海慣用的意象,這些都是與人接觸的渴望。「孤獨地蹲坐」是現實,在現實的處境裡,沒有任何「生動」意象,在「斑駁的」、「絕對的」秘密中,那個「愛你」顯得閉鎖重重。
  另一首〈自己想像的愛情〉如出一轍,「不會的。我不會/跟著你的瘟疫/蔓延,客死異鄉/我要為你永遠/守住這莊園/每個季節為你/慵懶假寐/為你開窗繽紛/無論這次你/是觀光客或歸人儘管什麼/也不用留給我/我要穿你最中意的衣服/寫著你最喜歡的詩」,「不會的。我不會/跟著你的瘟疫/蔓延,客死異鄉」是處在現實,不打算與對方過於親近患病,此處瘟疫當是愛情病的隱喻,「客死異鄉」承啟下句「守住這莊園」,我們或許可以解釋這個「鄉」、「莊園」近似於內心築構的想像世界,而非實指;在此敘述中的「我」異常活耀而無負擔,「慵懶假寐」、「開窗繽紛」,排除掉對方的介入,「我要穿你最中意的衣服/寫著你最喜歡的詩」,近乎愛情全然是我自己的事了,扣合回詩題,這是「自己想像的愛情」。在夢的世界,一切都顯得主動開朗而明亮,「春天到了/忙著在遠方草地上/替我們打開晴空/沿途萬物皆盡拋錨/連鞋帶也掉了/可是仍欠世界一個裸奔/微笑吧/關於這個夢/快點跑過來,要不要試試/這裡的三明治?」,「接下來就是永恆的藝術電影」。
  「三明治」蘊含食物與性愛的雙重隱喻,承接下面「永恆的藝術電影」,所有外物都拋盡褪去,只存留裸體接觸,那最原始純粹的肢體交織與欲望。對照〈裸睡〉中,看似現實的語境,「暗地交錯的枝椏/令人害羞的月光」,「我盡量不去碰他/他也不敢碰我」,肢體顯得壓抑克制而且有距離,反倒是月光下的枝椏影子交錯,彷若內心渴望的投射。
  在「夢/樂園」的虛構中,敘述者的姿態生動、活潑而自信,充滿許多接觸性的身體知覺,尤其在情欲主題詩作,更是如此。除了上述〈四腳獸〉,還有〈尾隨你進入公共廁所〉,「大霧中/也是會有幻想的吧/趁著還有很多很多愛的時候/尾隨你/進入公共廁所/風衣深處/星火晃動,百般不捨」,「感覺到有人/儲存在馬桶蓋上的體溫」以及〈那晚的魔術〉,「其實我始終跟在你後面像雙人舞像活見鬼」,「你說你要走了當時我確實跟在你後面/把自己變大象變小丑變成你的圍巾變你的腳印」,在〈尾隨你進入公共廁所〉與〈那晚的魔術〉都是相似的模式,「尾隨著你」、「跟在你後面」是視覺的跟從,而「馬桶上的體溫」、「變成你的圍巾變你的腳印」都是觸覺。為什麼那麼強調與他人在身體知覺上的聯繫呢?這很可能是針對「孤獨」而來。身體知覺的接觸是最實在、直接的。換言之,如何重述一個成功的故事,關鍵在於「身體知覺的接觸」,形成這儀式後,夢即是理想樂園。
  「夢/樂園」的虛構空間,顯然是一種逃避,那麼這種逃避是自欺欺人嗎?恐怕不是,鯨向海在每一首述及「夢/樂園」時,都清楚地劃出界線區分,不斷地自我揭示這是夢。如〈很弱〉,「這不是夢中/不是怎樣都可以的時刻/我也不是一定要他怎樣/我真的很弱」,或者〈水果〉,「我知道天生萬物/不曾棄養/即使是一顆瀕臨腐敗的水果」,「幸福感覺超痛/使我在夢中果園繼續純真地膨脹」。
  鯨向海是深度看待「夢/樂園」的作用,上述各種尾隨、裸奔、慵懶假寐、沿著花瓣前進等等,是多麼樂園式的狂想,對改善現實看似毫無裨益。他在〈莊嚴氣氛〉與〈樂園〉卻挖掘了樂園存在之深層義。〈莊嚴氣氛〉,「那些埋在內心深處/一百年也不會腐爛的東西/忙著鍛接彼此夢境/日復一日的捷運站/當窗外突然湧現樂園/忍住不笑/就會出現莊嚴氣氛」,為什麼忍住不笑,莊嚴氣氛就會顯現?樂園令人想笑,人們在那裏頭重複著無意義的動作、旋轉、高舉、轉圈,就開心了起來,旁觀者看來或許覺得幼稚可笑,但若忍住不笑,直觀瞬間會產生類似「頓悟」的效果,穿透表象,看進深處,看到他們在做甚麼、渴望甚麼?如前述段義孚所言,樂園的設置本來就是提供人們逃避痛苦,那是人之本能需求;而倘若人因存在痛苦而卑微地活著,在生命中想博取快樂,即便是夢,即便是樂園,這是何等嚴肅而莊嚴的存在議題。

(……下略……)

 

了解更多請至秀威網路書店

至Google play 購買電子書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2301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