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趙淑俠:為《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作序

2018/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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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趙淑俠:為《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作序

       自1991年歐華作協成立以來,會友們努力不懈的往前邁進,追求進步,表現,突破。出書是其中目標之一。從1998年出版第一本〔歐羅巴的編鐘協奏〕後,至今整整二十年,已出了十一本合集,這本《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是歐華作協所屬〔歐華文庫〕的第十二本會員作品。

       作協成立迄今已27年,平均每兩年餘便出版一冊選集,給會員出版作品已成常態,能做出這樣的成績,對任何一個寫作團體都不尋常,何況在內容方面如此多樣化。在寫過微型小說,旅遊,教育,環保,飲食等主題之後,這次書寫的是〔名人〕。這些名人並非只是空泛的浪得虛名者,他或她們都是在其所屬的領域裡表現傑出,對自己的國家,甚至對世界,有巨大供獻,青史留名的傑出人物。他們的名,是經過時間和專業性質的考驗,篩選出的實至名歸的盛名。

       編輯這樣的一本書絕非易事,由高關中和楊翠屏兩位文友擔任主編職責,可說恰如其分。高關中居住德國漢堡。漢堡大學經濟學碩士,榮譽文學博士。多年來筆耕不輟,總計問世著述500多萬字。作品以列國風土、遊記、人物傳記、西方文化介紹等為主。新近出版《寫在旅居歐洲時——三十位歐華作家的生命歷程》及《大風之歌——38位牽動臺灣歷史的時代巨擘》。為撰寫旅遊文學及人物傳記的重要作家。

       居住在法國里昂的楊翠屏,是巴黎七大的文學博士。她是位行萬裡路讀萬卷書的女作家,對歐洲的史學文學有精深研究,著作多種,從文藝作品中見其學術根底。譯作有〔西蒙波娃回憶錄〕,風行知識界。是一學者型作家。

       由34位文友介紹的51位歐洲名人,涵蓋的領域涉及:文學,藝術,音樂,及政治,軍事,科學思想和社會活動等等。經兩位主編逐篇審閱,進行校正整理,一本完整的《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得以成型。歐華出版的十一本文集之中,有十本我曾寫序。歐華是我的〔老家〕〔故鄉〕。所以無論在外面說了多少次〔不〕,對歐華可是說不出口的。當高關中弟向我提起寫〔序文〕時,我便像已往一樣,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說願寫篇一仟餘字的小文權當序言。

       主編寄來了全部稿件。看篇名目錄,我竟有如見故人般的激動和喜悅。因為被介紹談論的五十一位〔名人〕的名字,對我來說,竟沒有一位是完全陌生的。從少年時就熟知的托爾斯泰,契訶夫,歌德,湯瑪斯•曼。安徒生,喬治‧桑。莫內,塞尚,瓦格納,柴可夫斯基,柯南道爾等等,和到歐洲後才漸漸熟習的布萊希特,格拉斯,德國首任總理阿登納,波蘭政治家華勒沙等,連莫索爾所寫的西班牙作曲家羅德里哥都聽過大名。這些出類拔萃的人間毓秀們,曾怎樣走過他們的人生路?他們的不凡成就是怎樣達成的?都非常值得用文字記錄下來,給後人啟發,增加知識和智慧。

       再將全文匆匆流覽一遍,覺的這真是一本內容豐富的書,涉及的主題多面性,他們的生活舉措及周圍事件,曾給歷史留痕,給社會造成影響。這樣的一本書,一仟字的序是不夠的,我也不想只敷衍的做〔送文藝花籃〕式的人情。寫信去問主編、寫長點有地方容納嗎?他回信說:〔有。你就寫吧!〕

       這樣的一本以〔名人〕為主題的書,不能僅憑著作者個人的認知和臆斷,或像一般敘事寫景那樣任意發揮,而是要下考証功夫,認定資料正確後,才能下筆。書中記述五十一位〔名人〕的文章的之內容,都曾是真實的存在。文中所寫的他們的事蹟,是他們實際做過或說過,至少也應是作者根據他們的言行,判斷推論出來才成文的。雖非正式的〔傳記〕,卻有傳記的寫實性。

       因為歐華作協是文學團體,會友們對文學的題材最靠近也最熟悉,所以談論歐洲文學家的文章竟達19篇,其中有呂大明的〔重訪阿房河:莎士比亞故鄉行〕,告訴我們她怎樣欣賞莎翁的戲劇。有麥勝梅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湯瑪斯•曼的一生〕。朱文輝的三篇有關推理小說的文章,說明他對〔偵推文學〕的知識是何等的豐富。加上他本身就是專攻推理小說的作者,已憑著精深的的德文造詣,逐漸打入西方文壇,德語書一本接著一本的出版。是華文作家成功打入西方文壇的代表性例子之一。

       丘彥明本身是畫家,她的三篇文章:〔荷蘭美術家林布蘭和萊登城〕〔我與達芬奇的緣分〕〔我愛莫內的花園〕。西楠,高蓓明,夏青青,岩子,呢喃的談藝術家的美文,可說都是行家談行家,給人啟示頗多。

       趙無極,這位被西方畫壇接納的中國畫家,在巴黎生活了一輩子,他過得好嗎?郭鳳西為我們娓娓道來。

       張琴的〔畢卡索的毀滅與創造〕,譚綠屏的〔居里夫人——走過磨難的外嫁女〕,顏敏如的〔一杯酒、一支雪茄,手中有一本書——出版家羅沃特〕,楊翠屏的〔不向命運低頭的法國女作家:喬治‧桑〕。倪娜的〔諾獎得主德國政治良心作家格拉斯〕,黃雨欣的〔德國戲劇家布萊希特的歸宿〕,池元蓮的〔童話大師安徒生〕等,可說都是情文並茂的傳記性散文,不但寫出了〔名人〕獨特的生活方式,也寫出了他們的精神。托爾斯泰〔翹家〕這一段,眾說紛紜,托翁到低是為了甚麼原因,在荖髦之年逃家出走?讀過白嗣宏的〔托爾斯泰與光明之園〕,終於明白了。

       在此我要稍作討論的是〔奧地利作家茨威格:昨日世界〕。方麗娜把茨威格這位作家的文與人以及他生存的時代,做了嚴密的觀察和分析,認為茨威格:〔最擅長女性的心理描寫,常常用詩一般動人的語言娓娓道來,復活了湮滅在記憶灰燼中的、蟄伏心底的、最隱秘最微妙的感情。他能輕易穿透筆下每一個角色的靈魂,還原其豐沛的血肉情愫,引領讀者去傾聽軀體內部火熱的激情,去體察隱藏在平靜面容下的暗流洶湧,去感觸與生俱來的高尚與卑鄙情感的共存,讓人迷醉於人類共通的深不可測的靈魂悸動〕。她分析得非常深刻,像是一篇條理分明的〔導讀〕。

       斯蒂芬•茨威格是我所知的作家,但我手中已無他的書:因在兩年前已將一仟多本書,送給了一位要成立私人圖書的朋友。其中包括大部份的文學作品。但憑著記憶,還能記起他的中篇小說〈一名陌生女子的來信〉。這本書1922出版,是多年來書市場的〔長銷書〕,一直受到讀者歡迎,我是忠實讀者之一。故事是著名作家亞爾,四十一歲生日那天收到一封長信,寫信的是一位維也納女子,這女子自少年時就暗戀他,從他無名到成名,她沒變過。名作家亞爾的身邊有無數女人,和多個女人有過性行為,包括她在內,她跟他有過二次性行為,造成她的懷孕。她未聲張,只含辛茹苦撫養著小孩長大。沒向他求援,也不在意他身邊的女人,但孩子因病死亡,她自身亦病重垂危。在臨終前她寫信給作家亞爾,沉痛的表示〔在我一生最後的時刻,我也沒有收到過你一行字,我把我的一生都獻給你了,可是我沒收到過你一封信。我等啊,絕望地等著。你沒有來叫我,你一行字也沒有寫給我……一個字也沒有……〕。作家亞爾終於知道了這位陌生女子的存在,良知復甦,自責不已。此時她已經離世,他連這位女子的面容都記不起來,一切都晚了。

       正如方麗娜文中所言〔茨威格描寫女心理,比女性本身還細膩〕。在歐洲一片黑暗的時候,茨威格和他的妻子在巴西過安靜日子。但於1942年2月22日,夫妻卻雙雙服用鎮靜劑自殺。留下的遺言說:〔出於自願和理智的思考〕。

       比起英法德奧,捷克離得似乎遠了一些,因此不管東方或西方,對捷克文壇的情況都較陌生。卡夫卡(Franz Kafka)是存在主義的代表性作家,當然無人不知。198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捷克詩人塞弗爾特(Jaroslav Seifert),也略知一二。歐洲文壇喜歡政治性濃,特別是對自己的政府採取批判態度,甚至專唱反調的作家,所以那時哈威爾是被注目的,稱得上國際知名。當旅居法國的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踏足前人走出的存在主義之路,開闢了一個新的方向,1984年出版哲學小說〔不能承受的存在之輕〕後,被讀者大眾喜愛的程度可用〔洛陽紙貴〕來形容。

       整體而言,世界文壇並沒冷落捷克的寫作界。不過坦承的說:的確很少人知道赫拉巴爾的名字。也不是故意漠視,是他的著作沒走出捷克國境,正如老木所言:赫拉巴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了名副其實的〔民族作家〕。

       憶起半世紀前初到歐洲時,跟西方人提起魯迅和胡適的名字,都說聞所未聞。他門知道而且肯定的是林語堂。理由很簡單,林語堂可直接用英文創作,西方文學界和一般讀者,有機會像對待西方作家的作品一樣,去接觸他的作品。所以,他們的處境和赫拉巴爾一樣:〔很長一段時間內成了名副其實的〔民族作家〕。老木用他細微的觀察,詳盡的介紹了當下的捷克文壇。

       住在維也納的常暉,和德國許家結一樣,一口氣寫了兩篇音樂家的事跡,可見他們對音樂的喜愛與深知。說真的,這項喜好可說是我的同志。在歐洲四十年,我酷愛西方古典音樂,對巴哈,悲多芬,莫劄特的作品最為激賞。也喜聽唱,男高音是我的最愛。堪稱半個歌劇迷。對音樂本身和作曲家的歷史,我也頗投入的鑽研過,最崇拜的是巴哈,非常同意名指揮家卡拉揚所說:〔聆聽巴哈的音樂,彷彿清泉流淌在心靈〕。大文豪歌德對巴哈的評語也恰如其分:〔如永恆和諧的自身對話,有一股律動,源源而出〕。貝多芬說的更中要害:〔巴哈不是小溪,而是大海〕。他當然是大海,自由自在的迴盪的在天地萬物之間。

       在〔陪貝多芬散個步〕中,常暉說:〔1786年,16歲的貝多芬首次赴維也納學習(不過好像未能與莫劄特謀面),,,。關於這一段我也曾在文中寫過:〔一七八七年,十七歲的悲多芬決心到音樂之都維也納,去覲見他所祟拜的音樂大師莫劄特。〕,,,,。到達維也就逕自去敲莫劄特家的大門。時年三十一歲的莫圠特正在宴客,看到進來的是個濃眉大眼,頭髮彷彿硬得根根直立的少年,很是訝異,問明來意才知是個祟拜者,想得到他的指教。忙碌的莫劄特也沒拒絕,就把自已正在創作中的,歌劇〔唐璜,喬凡尼〕的樂譜翻開,隨手指定一段命他彈奏。悲多芬在鋼琴上彈了幾分鐘,莫劄特的表情就嚴肅起來。一曲既畢,便把他帶到隔壁的客廳,對眾人道:〔我鄭重的向各位宣告:這位叫悲多芬的小朋友,有天會名震全球。〕。所以,他們是見到了。我寫文章有先查資料的習慣,應該是可靠的。

       在威爾第的歌劇中,女性的確常常被當成〔社會的犧牲品〕給處理掉。十九世紀中期對女性的觀念就是那樣的標準。歌劇家威爾第就算有心也不見得有足夠的力量去改變。何況他可能根本沒往這方面去想,而只顧依照淒美的原著編成感人的歌劇。

       試看1856年問世的小說《包法利夫人》,女主角為改變自己的人生而毅然追求愛情,結果下場如何?1874年俄國大作家•托爾斯泰的小說〔安娜•卡列尼娜〕問世了,被廣泛認為是寫實主義小說的經典代表。他的女主角卻是為了不做〔社會的犧牲品〕,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結果是自我毀滅。

       這不是單一問題。是時代,社會,兩性和思想的問題。認真發揮起來足以寫成一本厚書。在這篇短序裡是說不清的。一般的批批評《茶花女》,都著眼在〔階級〕,基本觀念是:阿芒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弟,不被允許和一個風塵女子戀愛。常暉在歌劇《茶花女》中發現這其間的衝突,源自兩性問題,是思想上的一項突破。

      《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內的佳作甚多,謝盛友的三篇全沒離開他的第二故鄉班貝格古城。比利時的方蓮華寫《丁丁歷險記》,郭蕾寫出了挪威海的浪漫。穆紫荊常常走過希特勒的老鷹窩,哲學家黃鶴昇漫步新天鵝堡,懷念路德維希二世的一生。高關中寫了七篇宏文。發現他是見那一欄文章量不足,就自己補上一篇。真是一位負責又煞費苦心的主編。

      《尋訪歐洲名人的蹤跡》是一本內容厚實,多姿多采,可讀性高的書。恭賀歐華作協的豐碩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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