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艾嘉、瓊瑤、李麗華,金馬獎特別貢獻獎得主黃仁的眼底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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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電影人黃仁

【編按:黃仁,這位金馬獎特別貢獻獎得主,有超過五十年以上的歲月均奉獻給華語電影,曾經出版兩冊專書《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一)》、《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二)》,介紹華語電影圈過往的重要人物。今年(2016年)5月,超過九十歲高齡的他,再度完成《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三)》。

第三集特別偏重與電影關係密切的作家,包括:瓊瑤、黃春明、徐訏、小野等,在全書介紹的八個巨星中佔了一半。這次之所以會在選材上特別偏重作家,因為作者認為電影創作不能脫離「文學」,作家的加入,能讓電影如同「長了翅膀」飛起來般靈活,讓整個作品更有溫度,書中四位作家巨星的表現,都能夠證明此一論點。

以下讓我們一一回顧黃仁眼中的華語電影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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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高仁河(左)與本書作者黃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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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艾嘉,永遠自強不息的典範

張艾嘉,山西五台人,於1953 年7 月21 日在嘉義空軍大林眷村出生,父親張文莊是空軍軍宮,不幸在1954 年撞山遇難。

外公魏景蒙是新聞界大老,曾任中國廣播公司總經理、中央通訊社社長、新聞局局長及總統府國策顧問,行內人尊稱「魏三爺」。小時候跟外公很親,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在日後立身處世的金玉良言,影響了她一生,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不可以用特權」。

張艾嘉見義勇為和自強不息的性格跟家裡對她的教養有很大關,尤其青春期在美國受教育,影響更大。生活在不同文化環境裡,養成了她獨立生活、獨立思維的個性,也比較勇敢一點。但是喜歡唱歌、演戲,跟美國學校沒什麼特別關係,因為她從小就愛唱,反而是出來當專業歌手以後,發現自己更適合電影,所以就轉而以演戲和電影圈的發展為主,後來又擴及電視圈,再從幕前發展到幕後。

人人都說她很會「慧眼識英雄」,張艾嘉認為自己是很崇拜人才,會珍惜有才華的人;也是因為她自己不是學電影出身的,不會被綁住。在創作裡,很多人、很多東西都帶給她衝擊和靈感。便都樂意和他們合作。

導演楊德昌從執導電視單元劇《十一個女人》的《浮萍》開始起步,製作此劇的張艾嘉提拔他果然慧眼識英雄,日後楊成為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可惜英年早逝。

張艾嘉事業有成之後,成立「果實基金會」從事社會公益工作,幫助過很多人,但電影人比較少。除了早期在影評人但漢章過世時幫他出過書,以及搶救老國片拷貝外,比較重要的任務反而是針對青少年,無論是抗愛滋,或是帶給她們藝術啟發。1993 年,張艾嘉擔任「台灣飢餓三十」第一位活動代言人,首次踏上非洲大陸,與世界展望會的志工一起到索馬利、衣索比亞等國去展開人道關懷,是第一個亞洲女藝人從事這種活動,比安潔莉那裘莉早很多年。20 多年來,她的足跡遍及世界各國,是世界展望會的資深志工。這種大仁、大勇的精神氣魄,在中國藝人之中十分罕見。

張艾嘉跟劉家昌、李行、李安、胡金銓等多位大導演合作過,每個導演對她的演藝生涯都有一些影響,但她並沒有特別崇拜哪一位。不過,她特別指出胡導演的可愛在於他的「堅持」,他有太多東西未必是我們學得來的,但他對電影的執著,以及不停地挑戰自己,對張艾嘉影響比較大。

在張艾嘉演出的近百部電影中,她自認最喜歡的是《最想念的季節》,片中飾演的女主角是一位具獨立思維的現代都會女性,突破了之前經常演出傳統女性柔弱的腳色,她覺得與自己的個性較為接近。而對於她自己導演的作品,她認為最滿意的一部都沒有,但部部都喜歡,但也部部都不滿意。張艾嘉在每次電影得獎後,都想要再超越與突破,在她執導的新作《念念》中,探討了男女主角在成長過程中念念不忘的遺憾,並終究得以彌補,是國片中難得刻劃深入的心理劇。本片在台灣與大陸上映的票房雖然不大理想,但張艾嘉認為她已全力拍好,並不後悔。

在港台後起之秀的影人中,她對姚宏易較為期許,他執導的紀錄片《金城小子》,以及他幫張艾嘉執導的新作《念念》拍海底攝影,令張發現他是個人才,無論能力或態度都很出色。不過,張艾嘉並沒有刻意培養一批接班人,她認為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有限,只要發現出色的人,應該是把他介紹出來,讓大家一起培養。而對台灣電影的未來發展,她認為看法可以少一點,但作法需要多一點。因為批評很容易,但有所作為卻很重要,這是她所希望的。如今,發現張艾嘉在華語影壇的重要性的人已越來越多,2015年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就特別挑選張艾嘉作為「焦點影人」,放映她的14 部代表作,並舉辦座談會,讓張艾嘉的電影經驗繼續傳承下去。──《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三)》,P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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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張艾嘉出席《念念》宣傳座談會,圖片來源:范姜中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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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的委屈

我寫的影壇永遠的巨星,多是大明星不為人知的故事,或受委屈的事件。紅極一時的小說家瓊瑤也有不少委屈,及不為人知的事蹟。

她的第一部作品《窗外》是部自傳體的小說,敘述聰明早熟的瓊瑤,讀高中時仰慕老師的師生戀故事。當時她的父母非常生氣,她的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出自名門,不能接受這段戀情,百般阻撓,造成很大的風波。

此書兩度被拍成電影,第一次是崔小萍導演、白茜如主演的黑白片,片子上映後,瓊瑤的父母大發雷霆,要求立即下片,瓊瑤為此跪求父母,因為她已和製片簽約,不能毀約,而且崔小萍為拍完此片,還自掏腰包,最後,父母勉強同意台北演完就下片,不得在外埠上演。

事隔幾年,宋存壽在1973 年要拍《窗外》,瓊瑤警告他不要拍,宋存壽非常喜歡這個故事,找到女學生林青霞來主演,他認為別人能拍,為何他不能拍,而且策劃人陸建業擁有瓊瑤簽的拍片版權,片子完成後,瓊瑤非常生氣,和他對簿公堂,宋存壽一審勝訴,二審敗訴,三審判決,宋存壽判刑80 天,瓊瑤還幫他求情易科罰金,《窗外》也因此不能在台灣上映,但在海外有公映。

瓊瑤父母過世後,有人要求她開放《窗外》在台上映,她說:「《窗外》讓我傷透了心,為了《窗外》,我向父母下跪,又打官司,不想考慮此事。」

瓊瑤的電影電視大受歡迎,樹大招風,難免遭忌,大陸某記者說:「瓊瑤的電影都是畸戀。」實際並非如此。

由於瓊瑤的電視連續劇《還珠格格》當年在大陸各地異常轟動,不但打敗大陸高收視率的連續劇,而且搶《還珠格格》播出時段的廣告商大排長龍,因此又引起一股瓊瑤熱,有人大談瓊瑤電影。但是所有談論瓊瑤電影者,包括台灣有人寫過論文,在五十部瓊瑤電影中可能僅看十分之一多一點,就自命為瓊瑤電影專家。香港電影雙週刊曾經刊出瓊瑤電影專輯,執筆者坦承只看過幾部瓊瑤電影,卻指瓊瑤電影都是畸戀和絕戀。不過,他說畸戀和絕戀是文藝電影的元素,是比較客觀的評論。事實上外國不少經典文藝片出於畸戀、絕戀,甚至亂倫。例如美國金像獎文藝名片《畢業生》不只愛得瘋狂,還有亂倫。

瓊瑤電影的情雖然有時也瘋狂,但不僅無亂倫,而且謳歌美好的親情,如《煙雨濛濛》不只有愛情,更強調親情,《秋歌》的姊弟親情佔的篇幅也多過愛情。瓊瑤的言情電影,最可貴的是繼承中國文學愛情傳統,頌揚純潔善良的人性,誠實勇敢、正直的美德,捨己助人的愛心,揚棄自私、欺騙、封建、奸詐、貪婪、狠毒的醜惡人性,追求人類愛美、愛夢想的天性。才能寫出大多數華人觀眾內心的喜好和厭惡,觸動大多數年輕人心靈深處的共鳴,這是瓊瑤小說、電影、電視能廣受華人世界歡迎的因素。如果真如大陸某記者所說瓊瑤電影都是畸戀,能夠走紅四十多年嗎?

瓊瑤電影電視大受歡迎,樹大招風,難免遭嫉。她本人無所謂,但我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難以緘默,例如最近替台灣報紙寫稿的大陸某記者竟藉李行在上海記者招待會之口,說:「老拍瓊瑤電影有被汙染的感覺。」這與事實完全相反,李行一直以兩度帶動瓊瑤電影風潮為榮為傲,怎會有被汙染的感覺?同時李行自1958年到1986 年共導52 部片,瓊瑤作品僅佔六分之一弱,第一次導兩部,到第二次導瓊瑤作品,相隔七年,怎能說老拍瓊瑤電影?可看出這記者根本不了解李行,更不了解瓊瑤,才會如此膽大妄言!事實上,李行早期的瓊瑤電影《婉君表妹》、《啞女情深》,不只在他早期的作品中,票房最好,而且還得獎,會被汙染嗎?

李行後期的瓊瑤電影《彩雲飛》上映時大轟動,不但從上一部作品《風從那裡來》票房跌到谷底中拉拔到上天,而且很得好評,多認為李行在導演技術上大有進步,還有不少新的實驗。等到《海歐飛處》轟動東南亞時,更使李行成為香港多家公司如:邵氏、國泰、榮華、馬氏等爭奪的大導演。這些瓊瑤電影無三廳,畸戀,以外景純情取勝。也正由於這幾部片大賣錢,造成後來瓊瑤自作、自編、自製、不賣版權的階段。李行和張永祥以為可以用多年來拍瓊瑤電影的經驗,仿製瓊瑤電影拍攝《白花飄雪花飄》,對抗陳耀圻導演的正牌瓊瑤電影《月朦朧鳥朦朧》,結果一敗塗地。可見瓊瑤電影看似容易,做來難,李行怎會懊悔拍瓊瑤電影?

其實,早期的瓊瑤電影不僅沒有三廳,沒有畸戀,《啞女情深》、《女朋友》更被列為健康寫實電影,《幾度夕陽紅》被列為抗戰愛情文藝片,宋存壽的《窗外》被列為經典文藝片,東京國際影展也曾列為專題回顧展。後期瓊瑤電影的問題,不在是否畸戀?是否脫離現實的夢想?是否巧合太多?而在於自製電影,自己編劇,固執己見。畢竟個人的智力有限,不免陷於類型化,幸好瓊瑤作品改編電視連續劇後,已改掉了好些自拍電影的缺點,廣納編導群意見,能夠廣受華人世界的歡迎,絕非偶然。同時,有49 部小說拍成電影的作家瓊瑤,在數量上雖不如日本作家松本清張,但瓊瑤電影在台灣黃金時代培養的編、導、演人才之多,票房之好是無人可及,也永遠長留影史。──《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三)》,P10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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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壇長青樹李麗華的十五項第一

  1. 第一位片酬最高的香港女星,李麗華一部片酬8 萬港幣(實付6 萬元),林黛片酬只4 萬港幣。
  2. 第一位與日本首席大導演大明星合作的中國演員。1943 年演《春江遺恨》,大導演稻垣浩導演,日本首席巨星阪東妻三郎合演。
  3. 第一位賣座紀錄最高的中國女星。1946 年李麗華主演的《假鳳虛凰》在全中國各大都市上映都大爆滿破紀錄。
  4. 第一位主演影片在倫敦上映,主題歌至今仍流行。1954 年永華《玫瑰玫瑰我愛你》,曾在倫敦首映,主題歌迄今仍流行英國。
  5. 第一位最受美國華僑歡迎中國女星。1956 年7 月6 日,小咪乘威爾遜總統號郵輪抵舊金山,下船時,有兩萬四千華僑歡迎,從無任何一位中外影星有此榮譽。
  6. 第一位應聘到好萊塢主演美國片的中國紅牌女星。1957 年主演《飛虎嬌娃》,由兩屆金像獎的美國大導演法蘭克鮑才琪(又譯法蘭克波沙治)執導。
  7. 第一位到臺灣渡蜜月的香港女星。香港女星新婚都到歐洲日本渡蜜月,唯小咪夫婦1958 年12 月1 日新婚第二天就到臺灣,空前轟動。
  8. 第一位七十歲初當歌星灌唱片、登臺鬻歌的大明星(中外古今第一人)。(按:1995 年李麗華的唱片發表會上,指名要筆者陪他站臺。1996 年重出江湖,在新加坡電台主持節目「李麗華展現風華」,每週1、3、5 播出,不但漫談她過去和身邊故事,而且通過電話,與聽眾直接交談。)
  9. 第一位得兩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的香港女星。第三屆《故都春夢》、第七屆《揚子江風雲》。
  10. 第一位自組獨立製片的香港女星,1956 年獲新加坡大片商太太支持,成立麗華電影公司開拍《萬里長城》,李麗華自製自演。
  11. 第一位獲紐約華人社團頒發獎狀的中國影星。1977 年7 月紐約華人頒發「社區傑出藝人獎」給小咪(中國第一次)。
  12. 第一位走紅海峽兩岸三地(上海、香港、臺灣)時間最久的中國女星。胡蝶、陳燕燕、周曼華復出都在臺灣屈居配角。
  13. 第一位最孝順的中國女星,不但侍母極孝,幾十年一直跟在身邊,甚至對婆婆、姨媽都很孝順,曾一起接到臺灣定居,婆婆回大陸病危,專程去大陸探病。
  14. 第一位走紅時間超過半世紀的中國女星,從 1939 年第一部片紅到1996 年退休多年,仍受歡迎。
  15. 第一位提拔新進導演最多的女星。與第一次當導演合作就成名的導演有易文(小白菜)、李翰祥(雪裡紅)、嚴俊(巫山盟)、黃佐臨(假鳳虛凰)、曹禺(艷陽天)。──《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一)》,P144-145。

本文節錄自《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一)》、《中外電影永遠的巨星(三)》,原作者黃仁
編輯、整理/辛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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