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西川滿《赤崁記》的神怪歷史小說。--《流浪仙》

2018/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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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西川滿《赤崁記》的神怪歷史小說。--《流浪仙》

「賭上府城城隍廟的威信,一定讓你蒙冤昭雪。」城隍廟大仙與仙姑玉彌,攜手追查一樁無頭冤案的真相。
發跡於POPO華文大賞、新銳作家樂馬首部融合日臺元素之神怪幻想作品。

一九四五年的臺南府城並不平靜。在戰爭的陰影籠罩下,怪事接二連三地發生:
先是最有名望的嘉南富豪陳阿舍的寶貝女兒生了一場怪病,後是臺南州高級官員與同僚紛紛因不明原因暴斃。
四處流浪的的城隍廟大仙「仙仔」與心地善良的年輕仙姑玉彌,碰上了莫名其妙變成冤魂、卻沒膽抓交替的廚子賴康,並發現賴康之死竟與近來府城的怪事有關。
兩人決意賭上府城城隍廟的威信,要替賴康蒙冤昭雪。只不過萬萬沒想到,兩人這一插手,竟牽連出橫跨天地人三界的黑幕。仙仔與玉彌除了要對付人間的陰謀,更被迫面對來自憂怨深淵的怒火,以及不欲人知的沉重過往。
隨著盟軍空襲山雨欲來,一場神魔與人的大戰也即將在此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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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第一章 冤魂賴康】
竹板聲咚咚響起,吸引臺下看客。
「話說從前有個小仙相當調皮搗蛋,終日在天上胡作非為,眾仙家拿祂沒辦法,看到祂只能大嘆無可奈何。話說南山神峰調皮仙,搗亂天宮不得閒,目無法紀眾神厭,好比當年猴齊天。」
打板的老翁停了半晌,闔上眼睛,繼續悠然唱道:「沒想到小仙有次鬧得太過火,不慎禍及人間,害死許多人,玉帝雷霆大怒,怒懲小仙。話說一時貪玩害人間,家破人亡心膽寒,觸怒玉帝犯天條啊―剝筋抽骨真可憐。」
唱道此段,已有人按捺不住,這詞每年建醮都唱一次,有些人已經聽了大半輩子,都能跟著唱。
臺下耆老跟著踏起節拍,唱道:「小仙被押斬仙臺,從此將要魂魄滅,奉勸做人照規矩,莫等時盡空悔恨。」
坐在打板老翁旁的二胡師傅拉起尾段的淒涼音調,瑟瑟音弦溢滿那位犯錯小仙的悲涼。
照習俗唱完勸世歌,才能正式演大戲,因此等臺下掌聲歡呼過後,打板老翁跟二胡師傅向臺下致意,戲班人員趕緊拉起布幕。
樂師敲鐘撩琴,宣告準備上演。
站在黑壓壓人頭後的玉彌打著哈欠,盯梢是最無聊的事了。大家聚在廟埕看戲,身為廟方人員,她必須守護庄民安全。因為這種時候是最危險的。
玉彌反被幾個不懷好意的輕浮小流氓盯上,他們圍住玉彌,輕佻地說:「漂亮小姐站在這裡幹什麼?這邊好熱啊,要不要跟我們透透風。」
「老娘很忙,勸你們快滾。」玉彌沒好氣地回道。
她會被盯上不是沒道理的,合身服飾襯出她娉婷婀娜的身姿,那張豔而不俗的臉龐更引來許多人關注。但住在寶町的男人連看也不敢,只有外面來的小混混敢踩老虎尾巴。
一個小混混摸了玉彌的臉一把,玉彌露出嫣笑,然後猛力踹向他的下襠,讓他抱著下體倒在地上慘叫。其他三個同夥見狀,斥道:「臭女人找死啊!」
「這臺詞聽得夠多了。」
那些小流氓架住玉彌的手,卻沒想到玉彌單腳一蹬,做了個後空翻,踢飛正前方的倒楣鬼,左手用力一拉,勾倒左邊的去撞右邊的。沒兩三下,四個小地痞就栽在玉彌手中。
「敢讓我們難堪,別怪我們用硬的!」
此時穿著和服的武旦耍刀弄槍,臺下鼓掌叫好,後方玉彌這裡也上演打戲,不過觀眾是兩個負責維護秩序的巡警,他們拿著警棍驀然出現,這些小流氓看見巡警大人,膽子立刻飛了一半。
「通通別跑!玉彌小姐也敢惹,真是不長眼睛。」巡警命令那些小流氓趴在城隍廟的牆上。
「把他們全押起來啦,來寶町也不探聽一下,敢在城隍廟找麻煩,不怕夜裡被城隍爺抓起來審!」
「嚇唬誰啊!我阿公說城隍爺早就不在了―」
「還說話,趴好!」巡警重重敲了他的小腿。
那人慘嗚一聲,趕緊禁聲。但他說的話並非毫無根據,通常演大戲前要先扮仙戲,是給神明看的,除非遇到神尊出巡繞境,才先演正戲。但寶町城隍廟從以前就是先唱勸世歌,然後直接演正戲,扮仙戲反而放在最後。
久而久之,便有城隍爺不在廟的傳言。
「慘了,顧的人不見了!」玉彌忽然焦急地喊起來,「警察大人,這四個就交給你處理,我有事先去忙。」
玉彌趕緊瞄著人群,果然她一直盯著的人已經消失。
「仙仔,仙仔,人不見啦!」玉彌朝燒金紙的金爐大喊。
「那還不快追。」金爐旁正在摺金紙的男子不疾不徐喊道。
衝出來的男子身材高瘦,穿著一件破舊的棕色夾克,頭戴一頂大甲帽。他被稱為仙仔,神仙的仙,除了建醮時會回來,其餘時候都在外流浪。人們尊稱的城隍廟大仙就是他,但真正見過本人的倒不多。
幸好玉彌盯的人並未走遠,他們在城隍廟旁的小巷子找到那人。三十多歲,戴著斗笠的男人,神情恍惚,晃蕩黑暗巷弄。
「站住!」仙仔在他背後喊道。
他轉頭瞥見仙仔,慌亂地甩著手,加速衝刺逃離,玉彌從身上取出一顆橡皮球,伸手一丟,準確擊中那人後腦杓。
「妳在哪裡藏這顆球的?」仙仔訝異地問。
「你覺得我身上哪裡能藏球呢?」
被打的男子踉蹌跌地,玉彌趁機跨到他背上,從後方勒住脖子。
仙仔連忙喊道:「別做得太過火,到時候就難解釋了。」
「還不快點動手!」玉彌吃力鎖住掙扎的男子。
仙仔從懷裡取出一紙寫滿符咒的黃符,一陣唸唸有詞,貼在男子額頭。男子頓時像麵條一樣癱在地上,一股白煙從天靈蓋竄出來,玉彌立刻放掉男子,捉住那道煙。那便是鬼魂,鬼的體重跟煙一樣輕,連小孩子都能輕易舉起―前提是捉的到。
「痛!好痛啊!」
「想抓交替,先過我這關。」玉彌將那煙扭到女兒牆邊,惡狠狠笑道:「你自己選,是要我把你塞到酸菜甕裡,還是自己老實交代。」
「我說,我什麼都說。」那道煙漸漸化成人型,變成微胖、比玉彌矮的男子。他留著一小撇鬍鬚,看上去唯唯諾諾,聲音也壓得很低。
「玉彌,先把受害者帶到廟裡休息。」仙仔抬起昏厥的男子的頭。
「仙仔,這傢伙怎麼辦?」玉彌把胖男子捉到仙仔面前。
「仙仔!你是仙仔?太好了!」胖男子突然手舞足蹈,又叫又跳起來。
「喂,你別亂動好不好,還是你比較喜歡鹹魚舖啊!」玉彌威脅道。
「對、對不起,我只是太激動了。」
仙仔扛起那個體型比他大的中年男人,略顯吃力地說:「好了,回廟裡再說吧。」
這時戲臺上演到薛丁山大戰樊梨花,打得好不熱鬧,玉彌最愛看武打,忍不住窺探。
仙仔早已汗流浹背,催促道:「等會再看啦,我手快斷了。」
玉彌喚來幫手,協力將人抬到椅子上。

關上房門後,被玉彌捉住的胖鬼憋了滿肚子話終於能一吐為快,「大老爺,大仙,我叫做賴康,我、我不是故意要捉交替,只是沒人拜我,每天都好冷好餓,才想趕緊投胎。」
「沒人拜你?你的家人呢。」仙仔坐在一張凳子上,聚精會神聽賴康說故事。
「我家人不知道我死了,我是被害死的―」
「哦。」這也難怪了,有家人祭拜的大都吃好穿好,只等宣判功過,轉世投胎。
沒人拜的會變成孤魂,挨餓受凍,流連失所,連走去鬼門的力氣也沒有,因此想趕緊找人交替好結束痛苦的日子。被害或自殺的通常懷有執念,執念日久生恨,他們必須解除心中執念才有投胎的可能,然而強大的怨念往往將其變成厲鬼。
玉彌戳著賴康的杜子,好奇地問:「雖說是被害死的,可是你一點戾氣也沒有。」
「因為我不知道兇手是誰,莫名其妙就死了啊。」
「那更奇怪啦,你應該很恨,恨到覺得每個人都欠你。」
「嗄?這樣才奇怪吧。」賴康飄到仙仔身旁,瞇著眼打量道:「話說回來,你看起來這麼年輕,真的是那個仙仔嗎?」
仙仔能理解賴康的疑問,畢竟他一年只有少數時間在城隍廟,聲名雖遠播,見過真面目的卻不多人。
「貨真價實,動個指頭就能讓你魂飛魄散。」玉彌露出可怕的笑臉。她看著賴康害怕的臉,回憶道:「很少看到這麼膽小的鬼耶,往年逮到抓交替的,沒有狠狠教訓一頓,根本不會老實。」
「別越說越誇張了。總之,賴先生,你說你被害死,卻不知道兇手是誰嗎?」
賴康砰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好不容易能遇到仙仔,還請仙仔替我做主,幫我找出殺人兇手。」
仙仔扶賴康起身,皺眉道:「我不是警察,可能有點困難,我頂多替你超渡。」
「不要―」賴康嚇得貼在牆上,「我還想看家人最後一面,我爹娘還不知道我的事情。」
「可是找犯人這種事,我真的沒辦法。」
「你不是仙仔嗎?」
「仙仔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啊。」
賴康失望地垂下頭,坐在地上嘆氣。
「別這樣嘛,不如跟我說說你怎麼死的,也許還有點辦法。」玉彌蹲在他身邊打氣。
「唉,算了,仙仔都不能了,還能指望什麼。」
玉彌揪起賴康,將一張豔麗的臉貼緊賴康,「老娘可是忍著不看戲,在這裡處理你的事,罩子最好放亮點。」
「是、我說,什麼都說。」
玉彌放開賴康,賴康喘了一口氣,懦懦地回想半個月前的事。
「我記得死掉前一天,我準備回房換件衣服,打算晚上去看電影,結果有人不知拿什麼硬物從我後腦敲下去,然後我就失去意識,然後就死了。」
「就這麼簡單?聽起來像是與人結仇。」
「我不可能跟人結怨啊,我連吵架都不敢。我醒來後,看見自己躺在地上,有人進來抬走我……我很慌張,不知道怎麼辦,而且沒想到當鬼還會餓肚子,第一次死真的好緊張―」
「哈哈,說什麼呢。」玉彌忍不住大笑。
仙仔也掩不住嚴肅的神情,偷偷揚起嘴角。
「我果然只有被笑的份,才會連交替都抓不到。」賴康面向牆壁,將頭埋進腿內。
「說到抓交替,」仙仔斂容,問:「是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我死後隔天,我在市內亂飄,肚子很餓的時候有個人,不對,他應該也是鬼,他告訴我這樣沒法走去鬼門,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交替。」賴康背對著他們說。
仙仔搖頭道:「這是很損陰德的做法,如果被下面的發現了,你的後果會比不能投胎還慘。」
賴康急忙轉過身來解釋:「可是我沒抓到人,雖然很想,可是我不想要他們跟我一樣不明不白死去。」
「知道啦,你不會做那種缺德事。」玉彌莞爾,「否則我們跟丟你的時候,你大可以趁機動手,何必一直在廟旁遊走。」打從賴康尋找目標時,玉彌就一直觀察他,等待抓現行犯。
賴康點頭,玉彌說的是事實。
「對了,你們抓到像我這種的,通常都怎麼處置?」賴康謹慎地問。
「請陰司開堂審判,雖然你沒有成功抓交替,但生死簿上已經添了一筆惡行。雖然很多時候情有可原,但陰司判決很重。」仙仔說。
「這樣還不如趕快抓人去投胎。」賴康嘟囔道。
「罪果會繼續跟著你,總不能一直藉由輪迴逃避,罪只會越來越重而已。」仙仔拿下大甲帽,露出一頭與臉龐不相符的乾燥白髮。
賴康驚訝地盯著那頭白髮,不過玉彌跟仙仔早習以為常。民間傳說擁有仙力、通曉仙機的人必須拿出某樣東西當作交換,陽壽、財富、家庭之類,因此賴康直覺認定仙仔的交換代價就是頭髮。
「仔細想想用頭髮換法力滿划算耶。」賴康喃喃自語。反正人總有一天會白髮蒼蒼。
「那麼,仙仔,你怎麼看呢?這次就不要移交陰司了吧。」
「嗯,偶爾這樣是沒關係。」仙仔兩手一攤,「去託夢給你的家人吧,請他們來找我做場正式法會,我替你打點鬼門,好順利投胎做人。」
「不對,」玉彌搖著食指,抱胸道:「就算賴康是個濫好人,心裡不可能沒有芥蒂,不先替他查明真相,他抱著執念也無法投胎。」
賴康聽見這話,興奮地看著玉彌。
仙仔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問:「沒搞錯吧,我們的工作可不包含尋找殺人兇手,不如找最上巡查長幫忙。」
「瞧你多久沒回來,最上巡查長早就退休了,就在台北空襲的時候。」玉彌捏著仙仔的臉頰,甜笑道:「更何況我才是上任廟祝的正牌指定人,所以我說了算。」
仙仔拍了拍頭髮,像是壓倒蓬草,他無奈地說:「好好好,妳說的都算。」
玉彌開心地拉起賴康的手轉圈,並向賴康保證道:「賭上府城城隍廟的威信,一定讓你蒙冤昭雪。」她手指向天,宛若某齣戲裡立志替百姓洗刷冤情的清官。


【第三章 魔神仔】
想不到仙仔一衝進房裡,那股妖氣頓時煙消雲散,簡直猝不及防。玉彌從包袱裡拿出一盞法鈴,輕輕搖晃,試圖用音波讓妖物原形畢露。
「沒用的,這魔神仔很高竿。」仙仔按住玉彌的手。
從方才強烈的妖氣來看,便能推測纏上晚煙小姐的不是普通魔神仔。魔神仔是由天地山川靈氣化身而成的精怪,不怕日光,亦不懼廟宇。
晚煙睡容顰蹙,面青頤削,小巧的瓜子臉此刻瘦得像一捏就碎,病懨懨的模樣惹人生憐。
陳阿舍眉頭緊蹙,環視閨房,問:「魔神仔是怎麼進來晚煙的房間?」
「一般而言,魔神仔不會出現在陽氣聚會之地,也不會無故傷害人類,頂多做一些惡作劇。」仙仔拿出幾張黃符,分貼晚煙額頭、四肢,「除非是受人指使。若魔神仔有害人之心,絕對比厲鬼纏身還麻煩。」
「受人指使……」陳阿舍喃喃道。
晚煙忽然彈坐起來,往旁邊吐出大量黑煙。陳阿舍焦急地跑過去,卻被仙仔擋住,他解釋道:「我方才貼的符咒乃『降妖錄』,能逼出藏在晚煙小姐體內的妖氣,但此刻不能靠近她,以免沖煞。」
不消仙仔指示,玉彌熟練地找出畫有仙符的葫蘆,放在晚煙身旁緩緩收入妖氣。仙仔凝視那股妖氣,手指不停點動。
「仙仔,晚煙會沒事吧?」
「幸好妖氣尚未侵骨入髓,只要斷除禍根,再請醫生開幾帖恢復元氣的藥,小姐很快就能恢復光彩。」
「太好了,仙仔勞累了,小女全靠您了。」陳阿舍喜出望外。
「您別客氣,降妖除魔只是我份內事。」
陳阿舍露出雨過天青的笑顏道:「來人,都出去,別打擾小姐調息。仙仔,我們就先告退了。」
侍女跟管家便離去。
這時酒壺動了一下。
仙仔拍拍酒壺,叫住陳阿舍,「我想請教您一件事,府上除小姐以外,最近還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仙仔的意思是?」
「就是一些奇怪的事,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行,也許對晚煙小姐有幫助。」當然最後一句話是仙仔胡謅的。
「哦――」陳阿舍僵住笑容,驚訝地問:「仙仔知道我家大廚下落不明的事情?難道這跟糾纏小女的魔神仔有關係嗎?」
「倒不能完全確定,如果方便的話,能說說那位大廚的嗎?」
陳阿舍的臉色更驚恐了,連忙問:「是不是賴康出事了?怪不得找了他半個月都沒下落。」
仙仔湊近陳阿舍,請他繼續說下去。
「不瞞仙仔,最近我家運勢很糟,半個月前賴康―就是我家大廚,某天夜裡說要跟朋友去喝酒,結果一去不回,搜遍附近幾個町都不見人影,我也不敢告訴他家人他失蹤的事。這幾天晚煙又被該死的魔神仔折騰,我的寶貝女兒……」
根據管家說,晚煙是陳阿舍中年之後生的,一直受到父親跟兄長百般呵護。
雖然仙仔也很心疼晚煙的境遇,但畢竟死者為大,他還是得打斷陳阿舍的哀憐,「抱歉,您說的賴康,是個嗜酒之人?」
賴康卻是說被害那天是要去看電影,但仙仔忖賴康糊里糊塗,恐怕早忘了自己那天做什麼去了。
「不,基本上不怎麼喝酒,沒喝幾杯就醉。也不曉得他跟誰喝去。」陳阿舍無奈地搭著仙仔的肩,沉重地說:「若仙仔有什麼感應,一定要馬上告訴我,當然沒有最好。」
陳阿舍離開房間後,仙仔搖了搖酒壺,讓賴康飛出來。
仙仔能深刻感受陳阿舍愛女心切,並重視自己手下人的心意。愛護子女天經地義,但對自己廚子也有這份情實屬難得,難怪陳阿舍能成為台南州響叮噹的人物。
「老爺果然很擔心我,如果他知道我已經死了,那該怎麼辦呢。」
「除了幫你辦法會,還能怎麼辦?」玉彌說。
這話說得沒錯,但賴康聽來便覺心酸。
「不如告訴陳阿舍賴康早就死了,讓他早點去尋骨。」
「不要,千萬不要,老爺還在擔心晚煙小姐的事情,我不想我的事讓他更操煩。」賴康飄到晚煙身旁,悲憫地說:「到底是誰這麼壞,想要害善良的晚煙小姐。」
「等等,受人指使,害人,等等等等,」玉彌敲敲腦門,覺得快崩發一條清晰的線索,她看著仙仔,「你現在跟我想一樣的事情嗎?」
「八成吧。賴康,你死前那天是否喝了酒?」
「這個、照老爺這麼一說,我好像真的喝了幾杯,然後就醉暈了。」賴康急迫的想把整件事情想起來,可是他已記不得跟誰喝酒。
仙仔跟玉彌猜殺害賴康的不一定是人,很可能是受人指使的魔神仔。魔神仔很喜歡跟人開玩笑,常常在山裡或陰氣較重的地方誘拐人,通常玩個幾天就會把人放回去。
憑魔神仔的能力,要誘騙殺人不是難事,問題在於誰有這麼大本領驅使魔神仔。欲謀害晚煙的魔神仔是相當強大的精怪,想叫動這些頑皮的麻煩精可謂難上加難。
「我是被魔神仔害死的?」賴康半信半疑。
「還沒有切確的證據呢,至少看起來跟魔神仔脫不了干係。」玉彌判斷道。
但另個問題是誰指使魔神仔作亂,對方必是跟賴康或陳阿舍有仇恨,否則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畢竟要鎮壓住、並且讓強大的魔神仔乖乖聽話,所消耗的精力非常人能想像。
「怎麼想賴康都不像值得花力氣的人,問題在於陳阿舍吧。」
「喂,這算是褒獎我嗎?」
「別插嘴啦,你身為陳家大廚,應該對陳阿舍的內幕很熟悉,知道他跟誰有過很嚴重的過節嗎?」
賴康驕傲地挺起胸膛說:「不是我吹牛,我作為一個廚師,早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廚藝,什麼閒言閒語、流言蜚語我都不在意。」
「那不是一點用也沒有!」玉彌洩氣地說。
事情又回到原點,但貿然去問陳阿舍肯定得不出答案。
「與其問賴康跟陳阿舍,不如問情報更可信的人。」仙仔說。
「誰?」
仙仔看向晚煙,這時玉彌明白意思,連聲稱好。他們打算設個陷阱,捉住魔神仔審問。
於是仙仔跟陳阿舍商討,在晚煙房裡做了一番部署。先設下緊密的線網,只要魔神仔一觸動,法鈴就會大肆響起,這時仙仔手上的鈴鐺也會跟著響,然後貼在八個方位的符咒會同時作用,形成乾坤八陣縛住目標。
接著仙仔跟玉彌躲到四合大院旁的柴房,等待目標自投羅網。直到過了晌午,房內沒有絲毫動靜,玉彌無聊的把弄鈴鐺。仙仔為了打發時間,已經手抄完《太上感應篇》全文。
等待是玉彌最討厭的事,她邊打哈欠邊說:「仙仔,那個魔神仔是不是跑了,你想嘛,祂知道我們來抓祂,哪會這麼笨還跑出來。」
「按照人的想法可能如此,但魔神仔不是人,相較之下單純多了。」仙仔悠哉地躺在稻草堆上休憩。
「你每次都講歪理。」
「玉彌小姐,妳是不是肚子餓了,不然我去廚房幫妳準備一些好吃的。」賴康挽起袖子,準備往陳宅走去。
「被看出來啦,都過中午了,還真的有點餓―不對啊,你以為你還是活生生的大廚啊!」玉彌失望的說。
賴康縮在一角,透過木窗探往四合院,感慨道:「平常這個時間我已經煮好飯,呼喚老爺跟晚煙小姐吃飯,老爺最喜愛吃土魠,晚煙小姐愛吃虱目魚,不過一定要去刺。還有味噌湯,我特地跟日本廚子學過,相當道地喔。」
他邊說邊拿起一根細柴揮舞,像在模擬炒菜。
賴康是觸景生情,也代表與陳家人的羈絆之深。
噹―噹―幾聲鈴響劃破沉靜,仙仔立刻跳起來,朝玉彌拋了笑容,彷彿在說:「我的歪理每次都是對的。」
兩人飛奔至晚煙閨房,門卻被妖力堵死,陳阿舍命家丁撞門,反被彈回來。仙仔要眾人讓邊,張開一大張黃符黏在門上,念了一串咒,大吼:「開!」
堅實的木門往後炸開,噴出一大陣黑煙,仙仔跟玉彌衝進煙陣裡。就在晚煙的床頭旁,一道身影被金光縛住,在黑霧中格外顯眼。
「仙仔,人跑去哪了!」但只有仙仔能看見金光,玉彌眼裡只有一片黑茫。
「聽聲音!」仙仔喊道。
仙仔顧不了玉彌,直接奔至魔神仔那兒,被抓住的魔神仔是個身形瘦弱,脣紅齒白的小男孩。但正常人往往被這形象蒙騙,男孩骨子裡乃是妖力高強的精怪。
魔神仔奮力掙扎,每動一下,符咒就會發出火光。卻沒想到這魔神仔頂著炙熱痛楚,硬是掙開火符,仙仔沒想到對手竟如此悍烈,這火乃三昧真火,尋常鬼魅碰了沒兩下就成烤肉。
三昧真火的火符雖非極致之火,但威力不容小覷,亦不好取,但仙仔盤算這魔神仔妖氣之強,不用點真本事不行。
要想掙脫三昧真火,不是受點皮肉痛就能打發掉,可見那個魔神仔的性情極為剛強。魔神仔趁仙仔驚訝時逃走,卻是往玉彌的位置跑,一股強烈妖氣迎面逼近,玉彌倏地寒毛直豎,亂髮飛舞,手足無措下往包袱裡一摸,抽出一把七星寶劍胡亂揮,正好刺中魔神仔。
啊―尖銳的慘叫聲貫穿耳朵,拉得又長又遠,玉彌首當其衝,懼得撂下七星劍,塞住耳道抵擋令人不舒適的音頻。
眼看正是抓住魔神仔的好時機,但晚煙受到尖音影響,臉色更加憔悴,仙仔只好先護著晚煙,而魔神仔趁亂溜走。過了一陣,黑煙緩緩四散,那尖銳的聲音也隨之消散。
玉彌踞在地上,心有餘悸的查看四周,幸好方才那聲波沒震碎耳膜。
門外的陳阿舍帶著家丁奔進房內,此時晚煙的氣色大為好轉,呼吸也變得勻稱許多。
「晚煙,寶貝女兒,妳沒事吧?」陳阿舍握著晚煙的手,連叫了好幾次名字。
「請放心,晚煙小姐只是睡著了,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那個妖孽呢,我要將祂挫骨揚灰!」陳阿舍憤怒地問。
仙仔愧疚道:「實在對不起,都怪我判斷失利,讓祂給跑了。」
「跑了?祂會不會回來找晚煙麻煩?」
這很難說。仙仔自然不能這麼回答,「儘管放心,祂受了重傷,沒能力做怪。」
接著仙仔趕緊扶起玉彌,玉彌見自己如此醜態,氣得甩開仙仔,大發脾氣道:「竟然讓我這麼漏氣,我一定要把祂切碎丟下油鍋炸。」
說著玉彌拾起七星劍,追蹤殘餘妖氣。
「陳阿舍,請你先好好照顧晚煙小姐,魔神仔的事情不用擔心。」仙仔拎好酒壺,也追了上去。
仙仔走的方向卻跟玉彌相反,他繞到擺滿農具的倉庫,盯著地上細碎的綠色液體。妖氣只是幌子,這些綠液才是真正的線索。
仙仔知道魔神仔躲在這裡,他小心翼翼進去,推開長滿灰塵的鋤頭,對著結滿蜘蛛網的角落喊話:「我知道你在這裡,自己安分點出來,否則別怪我放火符。三昧真火不好受吧,你就算皮肉再硬,也撐不住第二次。」
聲音迴盪了一會,堆著耙子的地方出現動靜,接著那個清秀的男孩按著被玉彌刺傷的手臂踉蹌出現。他身上滿是灼傷,面若槁灰。
仙仔一手摸著衣服內側,一手壓著帽子靠近魔神仔。
魔神仔率性盤腿而坐,顯示自己已無反抗能力。仙仔反而鬆了口氣,火符早就用完,若對方執意反抗,他還得另外想輒威嚇。
「為什麼、要、放我。」魔神仔口齒不清地問。他像方學說話的小孩,尚無法完整連貫語句。
「因為你也放了如煙小姐一馬,所以我想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仙仔關上倉庫的門,「還有,我有一些事情要問你,請你配合。」仙仔把手更深入衣襟內,以示威脅。
魔神仔沒有回答,生硬地微微點頭。
「出來吧。」仙仔搖著酒壺,但賴康卻沒反應,「怎麼了,你不是很想知道誰是兇手?」
仙仔又用力搖了幾下,賴康才肯飄出來,一見到那個魔神仔,立即嚇得躲在仙仔身後。鬼很怕魔神仔,特別像賴康這麼膽小的,即使對方身受重傷,也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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