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鬼才徐訏上海時期浪漫色彩,與香港時期著重現實生活描繪。--《神偷與大盜》

2018/2/1  
  
本站分類:創作

融合鬼才徐訏上海時期浪漫色彩,與香港時期著重現實生活描繪。--《神偷與大盜》

本書是徐訏三個短篇小說集《殺機》、《燈》、《神偷與大盜》的集結,共計選入〈責罰〉、〈陷阱〉、〈馬倫克夫太太〉、〈殺機〉、〈心病〉、〈選擇〉、〈燈〉、〈神偷與大盜〉、〈笑容〉、〈失眠〉、〈失戀〉、〈過客〉十二篇短篇小說,皆是徐訏在一九五○年代赴香港定居後的創作。

這些作品融合了鬼才徐訏上海時期浪漫色彩的文風,和逐漸著重於鄉間回憶與現實生活的描繪。文字呈現一貫的藝術風格,注重心理分析與人性哲學,刻劃寫實深入,總是令筆下的各個角色饒富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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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燈(節錄)


  在珍珠港事變以前,日軍雖已佔領了大上海,但還未侵入英法的租界,這時期的上海,我們稱之為孤島時期。

  那時的租界,是一個混亂的世界。許多報刊,大都聘請一個美國人做幌子,成為美國人的企業,作反日的宣傳。租界屬於英國或法國,英、法在當時算作中立,英、法人出面,仍有許多不便,所以以美國人做幌子為最好。這些受聘的美國人,只用一個名義,現成得一筆巨薪,也可說是一宗畸形冒險家的買賣。日本人對這些報紙的工作人員,明知其為抗日,但除了綁票暗殺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當時,中、日的特務都在租界裡活動,所以暗殺綁票一類事情,日有所聞。但另一方面,漢奸新貴雲起,應酬交易頻繁;一般市民,苦悶不安,多去得過且過,尋歡作樂。賭窟舞榭,酒館茶樓的生意興隆,市面反而有畸形的繁榮。

  那時候,我除了用筆名在抗日的報上寫稿外,還辦了一個小小的刊物。這不是一個政治性的刊物,又因並無美國人作幌子,所以只能以冷諷熱嘲的筆調對日人、漢奸與一些變節的知識份子,作挖苦與諷刺。我們對世界大事戰爭狀況,因為已有報紙的報導,所以並不著重,所談所笑的都是那些漢奸醜態社會現狀與人間瑣事。大概就因為這些特點,這個小小的刊物很受社會歡迎。投稿的人很多。

  就在那時候,我收到羅形累的一篇的稿子,題目叫做〈從北平到南京〉,裡面所寫的,當然也是從北平到南京的所見所聞,文筆很不錯,只是有些措辭太激烈之處,我怕影響刊物與我自己的安全,沒有得作者同意就將它刪改了。發表後,那位作者就寫信責問我,我因為信裡很難表白我的苦衷,所以就寫了一封信約他談談。

  這是我第一次同他見面。

  羅形累是一個年紀不過二十三四歲的青年,身材短壯,皮膚黑棕色,眼睛灼灼有光,動搖不定;厚厚的嘴唇在談話時不時露著笑容,他有一口白齊的牙齒,同一頭濃黑的捲髮,我們談了約一個鐘頭,他對我的苦衷也就瞭解,並且答應我以後每期為我寫稿。當時記得我還把〈從北平到南京〉的稿費帶給他,他就要請我吃飯。我也不好意過分拒絕,所以就一起在一家四川館子吃飯。席間,我們談了許多關於刊物內容種種,同一些電影與舞場的市面。他並沒有告訴我他的職業與工作,只告訴我一個我已經在他的稿子上知道了的通訊處。

  這以後,我也請他吃一次飯,他就常常來看我,送稿子給我,我們偶而一起去跳舞看戲。總之,羅形累是一個活潑,年輕,生命力很充沛的人,同他偶而在一起談談玩玩,對於我的生活是一種很新鮮的調劑。

  那時候,我不過三十二歲,還沒有結婚,但是我有一個我心愛的情婦。那就是在大路舞廳做舞女的丁媚卷,我們相愛已有九個月的歷史,談到結婚,也談到一同到大後方去的計畫。我們會面,一星期兩三次。她住在愚園路一家公寓,很清靜;我們總是在電話裡約好了,由我去看她。平常我是很少到大路舞廳去找她的。我的朋友與她的朋友,都沒有人知道我同她的情誼。

  可是,就在我與羅形累交遊之中,有一次,我們一同去大路舞廳;他叫了一個史萍美的舞女,我就叫了丁媚卷。我雖叫丁媚卷,但沒有公開我們的關係,表面上彼此還是很生疏的樣子。散舞以後,我也沒有再想到這件事情。

  大概是隔了三天,我到丁媚卷家裡去,我在她的桌上看到了一些她與羅形累的照片,我就問:

  「啊,他找你去玩啦?」

  「是的,他打電話約我;他們有一群朋友,玩了一天。」

  這在舞女生活中原是很普通的事情,我也沒有在意。

  但是,幾天以後一個上午,丁媚卷忽然打電話給我,說有要緊事情同我談,請我到她那裡去吃中飯。我想不出有什麼要緊事情,但上午正是她睡眠的時間,她打電話來就已經有點不平常,我就趕去看她。

  一進門,我就知道情形同平常不同。丁媚卷不敷胭脂,披著濃鬱的頭髮坐在沙發上,很端莊的在修手指甲;知道我進去也不抬起頭來。我說:

  「怎麼啦,你今天這麼早起。」

  「我一晚沒有睡。」她說著還是修指甲。

  「什麼事?」

  「我,我想來想去,還是告訴你好。不告訴你,你也許更會恨我……」

  「什麼事啊?」我說著坐在她的身旁,又說:「我們有什麼事不能夠談。」

  媚卷這時候好像意識到我要去擁她吻她似的,她突然拋了她修甲的小刀,站了起來。一面背著我走開去,一面說:

  「唉,我怎麼說好呢。」

  「沒有關係,」我說:「什麼事,你肯坦白的告訴我,我絕不怪你。」

  「真的?」媚卷突然轉過身來,望著我說:「真的?」

  「自然,」我說著又開玩笑似的說:「假如你告訴我你已經愛上了別人,我可以馬上就走。」

  「馬上就走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我了,我還在這裡幹麼?」

  「但是我們還是朋友。」

  「你是說你真的愛上了別人?」

  「是的。」媚卷突然低下頭,非常認真地說:「我愛上了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那個羅形累。」

  「笑話,他是我的朋友!」我這樣說著,心裡浮起的則是憤恨與妒忌。

  「他昨天晚上住在這裡。」

  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竟無法控制自己;我拿起我身後的靠墊,往媚卷的臉上擲去,我說:

  「不要臉。」說著我就想奪門而出。但當時的心境竟是非常複雜,一方面我感到非常憤怒與失望,另一方面又覺得我對媚卷的態度有些過度。所以當我打開房門的時候,我又說:「我一直把我們的愛看得……」

  我沒有說完,喉嚨已經感到啞塞,眼淚禁不住流了下來。

  丁媚卷大概也不願意我這樣走掉,她跑過來拉我說:「我約你來吃飯,你也吃了飯才走。」

  她的話似乎想不提我們正面的問題;她一面用手帕揩她的眼睛,表示有許多話要慢慢才能說得明白。

  我當時並不能擺脫自己,或者我還有希望可佔有她的情感。我就跟著走過沙發去。

  以後我們有很認真的討論。我雖是仍想佔有她,但是我也並不能對她與羅形累的事情有所原諒,我為種種的自解,總想把羅形累說得低微,把媚卷負我的責任推到羅形累身上去。我願意知道媚卷昨夜因為飲酒過多,我願意知道羅形累有點欺騙或強迫的行為。這樣可以使我在理性上對媚卷有一個原諒。

  但是媚卷都不承認這些。她不願意我把羅形累說得低微,也不承認自己糊塗,或羅形累對她有什麼勉強。她直截了當說她愛了他。她說她愛我同愛羅形累是不同的;對我是一種敬愛,對羅形累則是一見鍾情的。她在我們相愛過程中,她沒有做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情。如今已經做了,她願意我只做她最敬愛的師友。她又說她並沒有把我們的關係同羅形累說過,她怕告訴了他,他也許會不再愛她。她說以後也不會去告訴他,可是她願意把什麼都告訴我,因為我在她的感情中,覺得是高於她的一個偶像,而羅形累與她則是平等的。她與她的關係只覺得她是我的,與羅形累的關係,則覺得她在佔有羅形累。

  總之,媚卷的話是她已經愛定了羅形累,而要同我走開了。其他的解釋始終是一個解釋。儘管她用多少的眼淚,並不能補救我所受的打擊。

  飯開好了,我只喝了一點湯。我沒有再說什麼,飯後就就匆匆告辭。她雖是仍叫我去看她, 但是我知道我是再不會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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