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常暉:河下古鎮

2017/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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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常暉:河下古鎮

幾年前回國,恰逢秋日,天高雲淡,老同學安排了一次運河遊。離閘口,過榷關,古老的裡運河靜逸如斯,小船飄蕩間,唯有蘆花搖曳。船至一處碼頭,離船登岸,一條綿長的古巷闖入視線。巷口一側的石牆上,刻著偌大的四個字:古鎮河下。仔細看,竟是乾隆的筆跡。 

步入巷內,瞠目結舌:此乃何方仙土,竟躲過數百年人間滄桑,悄無聲息地任時光駐足? 

河下,一個座落在蘇北淮安的千年古鎮。據史料記載,自西元1194年黃河奪淮,淮河流域便屢罹水患。明永樂十三年,即1415,平江伯陳瑄開清江浦,導淮安城西管家湖(亦稱西湖)水入淮,運道改經城西。河下居管家湖嘴,處黃、運之間,扼漕運要衝。緣其地勢卑下,河下漸由民間而得官方正名。 

若以當地“青蓮崗文化”計算,古鎮一帶的歷史已逾6000餘年。 “襟吳帶楚客多游,壯麗東南第一州”。這座淮水邊的古城,明人譽為“城池如舟”,乃京杭大運河上的重關。新、老、夾三城組合於蜿蜒曲折的文渠間,位居其城西北隅的,便是河下古鎮。 

河下古鎮西南毗鄰古運河,東望蕭湖,北懷城河。小鎮曾是漕運重地,元明清幾朝在此設漕運專署,水上漕艘賈舶,連檣雲集,百貨山列,巷內人文蔚起,甲第相望,園亭林立。當地人說這方水土“因運河而盛,亦因運河而衰”,在水運發達的年代裡,河下作為各類物資集散地,是南北之間的中樞站,其繁華、鼎盛之勢無與倫比。 

腳踏古老石板,耳聽官記野史,眼觀百年民居。這個陌生的“河下古鎮”,在朽簷斜梁、柴扉半斂間,懾住了我的心。隨處可見的醬油作坊,民間紙紮,麻油茶饊鋪子,中醫世家,糖餅和水糕挑子的老舊地方,不是旅遊開發後的擺設,而是原汁原味的生活場景。沿狹長的街巷,住家曬著被子,晾著乾菜,擺著瓜果,種著花草,虛著門簾,掛著艾葉,貓狗溜達,棋盤自在。 

樸素、真實、閒暇、慵倦、寧靜,河下凝固了光陰,也凝固了我的一份情愫。 

曾讀到《文匯讀書週報》刊登的一篇文章,談文化的“無用之用”。筆者強調了兩種文化“超重”現象,即要麼將文化功利化,要麼將文化過度意識形態化。前者的結果是大造所謂文化工程,將文化GDP化,反了文化自身的規律性和生命週期;後者則大張旗鼓,宣揚文化的純意識形態性,矯枉過正,違背了文化的民眾性和社會性。 

中國眾多的古鎮在旅遊開發的大勢中,競相爭豔,而怪異的從眾心態,又使其中不少古鎮的所謂“特色”, 流於千篇一律。 

 “文化古鎮”若打著文化的旗幟,以商業方式展示自身,那麼歷史會被無情異化,人文語境也會被刻意修飾。當民俗成為招財貓,在琳琅滿目的商品間大拋媚眼,當民居被迫改建,開闢成低俗豔麗的店鋪和客棧時,歷史于車馬喧鬧裡,轟然斷層。 

河下古鎮的市井圖,卻在鮮為人知的一隅,默說著昔日,直如一朵沁人心脾的野花。這朵花,是否會在時代大潮流的邊緣,繼續靜享被人遺忘的優雅和淳樸? 

那天,我走完了河下的三裡路老街。到了街尾,才發現這個不算鎮子的“河下古鎮”,也已被悄無聲息地打理起來。長巷的另一頭複建了吳承恩故居,一些相鄰的仿古船舫,也停泊在沿老街繞行的市河和城河裡。 

情繫河下的我,幾年後再訪故地。王興懋醬園,吳鞠通中醫館,岳家茶饊,挑擔水糕,一樣樣依舊,卻多了沿巷掛起的紅燈籠。好在建于道光八年,即1828年的“文樓”,還以紅漆朱顏,老舊地在河下的深巷裡,獨唱歲月滄桑。“凍肉凝脂拌蟹黃,薄皮敞口一包湯。蒸籠抓取防燙手,齒舌從容著意嘗”,文樓有不可錯過的湯包,更有一幅吊人胃口的對聯,上聯是“小大姐,上河下,坐南朝北吃東西”,下聯卻無,要來客各顯神通。倘若大家來對,會有怎樣與時俱進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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