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教間的對話和合作,是現代人理當追求的大方向。--《一切水月一月攝--論宗教多元思想》

201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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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教間的對話和合作,是現代人理當追求的大方向。--《一切水月一月攝--論宗教多元思想》

沒有人能絕對掌握絕對真理,也沒有一個宗教能壟斷絕對真理;因為人,只是人,不是神!
  宗教多元主義相信,每個宗教都有其價值與意義,但由於都是人類的社會活動,亦有其局限與缺憾。宗教並不等於真理自身,承認各個宗教的差異與價值,倡導對話,是我們追尋宇宙終極真理的不二法門。
  本書論證「宗教多元主義」(religious pluralism)在21世紀實為文明人面對宗教衝突的出路,各宗教間的對話(interreligious dialogue)和合作,是現代人理當追求的大方向。作者不只是基督教神學博士與牧師,同時本身亦學禪,因此本書透過基督教的神學角度來談論宗教多元主義,強調宗教間共融與會通之可能性,並以佛教思想為例,從而佐證作者的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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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我從小在基督教家庭長大,外曾祖父母當年從中國福州來到馬來西亞定居,後來外曾祖母先開始信耶穌,所以我可以說是第四代基督徒。記憶中我很小就每星期日跟隨父母上教堂,小時參加主日學,後來少年時參加少年團契,少年團聚會後就留下來和成人參加主日敬拜。
  從小我就非常勤奮參加教會活動,每年主日學的背誦聖經比賽,我總是拿第一名,在教會少年團是團契的領袖。十四歲開始,我除了參加星期天的少年團,也比一般教會年輕人提早參加星期六晚上的青年團,因為教會的人認為我早熟,是可造之材,所以鼓勵我參加青年團。十五歲那年,成年團契的周年慶竟然邀請我去講道,那是我第一次上台對成年人講道,雖然之前已常上青年團和少年團的講台。
  十二歲那年我就立志長大後當牧師。從那時起,我非常勤奮研讀聖經,教會圖書館的書我都讀遍了,讀了一房間的書還嫌不夠,主動向我的牧師蔡添滿借書,而蔡牧師總是非常樂意借書給我,而我借來閱讀的都是厚厚一大冊的解經釋經的書。
  我的教會是衛理公會,衛理公會是馬來西亞基督教會最大的宗派,但非常保守。其實,馬來西亞的教會都非常保守,不獨獨是衛理公會的問題,過去如此,現在也差不多,不是沒有改變,而是總是比人慢好幾拍。我記得我小時的教會不要說對其它宗教沒有好感,即使是對基督教不同宗派的基督教,也沒有好感,拒絕合作,這情況到我初中將畢業時,來了新的牧師駱寬容,帶來新作風,才有所改變。
  那時的我雖然好問好學,但保守教會的圖書館只有保守派的書,這些書不是來自香港就是來自台灣。後來我發現不是教會只買保守派的書,而是那時的華人基督教會的出版業都被保守派壟斷,出版的幾乎都是保守派的書,開放的神學思想著作少之又少,當時最開放的恐怕是宋泉盛的《第三眼神學》。那時的我,耳濡目染傳統教義,其實也非常保守,熱心有餘,智慧不足,真正相信傳統教會的那一套―信耶穌上天堂不信耶穌下地獄,總是要帶人信耶穌,不想有靈魂沉淪。那時的我,以為這就是我一生的使命!
  大概十六歲那年,發生了兩件事,讓我開始置疑教會的傳統保守文化,我是說置疑,因為還沒有批判能力,所以還談不上是真正的批判。
  第一件事與佛教有關。馬來西亞華人十之七八信奉佛教與民間信仰,為了搶救靈魂,我決定報名參加佛教函授課程。那時我認為如果要向佛教徒傳福音,我就必須對佛教有基本認識,否則怎麼可能帶領佛教徒信主。但我非常驚訝的是,當我母親把我上佛教函授課程的事告訴教會的牧師和執事時,一位我非常欣賞的執事說要和我談談這件事。現在回想起,自然明白他們為甚麼會選他來和我約談,因為大家可能都知道我欣賞他,因此最可能聽他的話。他沒有問我為甚麼要上佛教函授課程,開口第一句就說我不應學佛教的東西,說他們沒有真理,說對我會有不良的影響。我向他解釋我是為了要了解佛教,以便更有效地向他們傳福音,他馬上說不必了解,沒有甚麼好了解的,你和他們傳福音就是,不必管他們說甚麼。最後丟下一句,這是為了你的好!
  當時我非常納悶,其實我也不比他開放,不是以為他很野蠻,而是奇怪為甚麼他那麼害怕佛教?為甚麼對自己的信仰那麼沒有信心?後來,我還是繼續上我的佛教課程。我並沒有因此成為佛教徒,也沒有被佛教吸引。現在回想起,恐怕是因為我比他更保守,對基督教更有「信心」!
  第二件則與伊斯蘭宗教有關。
  馬來西亞是一個以穆斯林佔大多數的國家,伊斯蘭教是官方宗教。馬來西亞還有一個非常奇怪與違反人權的法律,即所有的馬來人必須是伊斯蘭教徒, 馬來人必須生而為穆斯林,他們也不能改教,完全沒有宗教自由,而且任何宗教信徒都不能向伊斯蘭教徒傳福音,否則就是犯法。那時我就很生氣,覺得很無理,覺得無理不是因為馬來人沒有選擇宗教的自由與權利,而是氣憤政府怎麼可以阻止馬來人信耶穌?怎麼可以阻止他們得救,讓他們下地獄!我認為基督徒必須反抗這種法律,但怪就怪在當我和教會的成年人,包括執事談這些事時,他們都沒有出聲,他們怕犯法!當時我很生氣,我認為這是有關馬來人靈魂與去世後是否得救的事,傳福音是神的命令,怎麼你們這麼膽小,你們到底是否真的相信唯有耶穌有得救之道?怎麼可以眼看那麼多馬來人因為沒有機會信耶穌而下地獄?!我置疑保守基督徒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相信他們所相信的,還是只是方便才相信,不願付代價。
  十九歲那年,我希望自己可以考入國際伊斯蘭大學,因為我要研究伊斯蘭教,然後向穆斯林傳福音!其實,那時我已開始在做這件事了,我有一個朋友在新加坡的一家福音電台工作,我用馬來文寫了不少的福音廣播稿給他,他交給別人播,他還告訴我他們有不少馬來聽眾。
  如今提起這兩件事,其實亦是自我批判。當時的我恐怕比我現在批評的保守的基督徒更保守,甚至也更熱心更認真。我曾經是如此敬虔地相信傳統教會的那一套,無論是針對其它宗教,還是性取向。
  傳統教會告訴我同性戀是錯誤的,有牧者甚至說沒有人是同性戀者,這些人只是墮落的異性戀者,同性戀是一個可以選擇的事。我是如此地相信他們,雖然開始了解自己對男性有「性」趣,但千方百計告訴自己不要做同性戀者,後來甚至和異性結婚。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到美國念書,主修社會學,副修宗教研究,那是我生命最重要的轉捩點。
  在美國念社會學讓我對性取向有更科學的認識,我在哲學系念宗教研究, 選修了許多聖經課,第一次非常學術性地把聖經當文本來研究,從聖經的成書過程到文本批判與歷史批判,讓我發現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聖經不是如我小時的主日學與家鄉的牧師所言,全無矛盾,一字一句絕對無誤!我的世界與天地從此不一樣。
  這件事真正令我開始置疑教會有關同性戀與性取向的教導,但另一方面, 其實也是教會對同性戀的教導令我開始更有理據與更勇敢地正視聖經不是一本天文歷史地理科學無所不包絕無錯誤的教科書!傳統教會告訴我按聖經所言, 同性戀是一件做與不做的事,只要我不做就沒事,是絕對可以改變的,所以堅持做同性戀者,不改變才會被定罪,但這教導完全有違我的切身經驗,我的真實經驗告訴我,我所經歷的根本不是這回事,對性取向,我根本無從選擇,這不是做與不做的事,而是「是」與「不是」的問題。這令我開始置疑,傳統教會說聖經反同,但他們口中聖經所謂的「同性戀」到底是不是真的指「同性戀」?因為這與我的經驗完全不一樣。那時我已與異性結婚,我更肯定同性戀絕非做與不做的事,我也明白這也不是你選擇做異性戀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我的性取向令我更認真地去研究聖經,因為於我而言,聖經和信仰此事此刻不再只是針對未來生靈魂得救的事,也是針對當下生命焦慮與兩難的問題;而對聖經的研究結果,則令我更有勇氣去正視自己的性取向與生命,使我不再因為迷信傳統教會僵化的教導,而選擇逃避。有關我性取向的思考經歷與基督信仰的反省,我在二○○六年寫了一本有關自己生命故事的書《現在是以後了嗎?》。
  由於對聖經的研究開啟了我對聖經新的認知,讓我終於可以脫下傳統教會為我戴上的有色眼鏡,重新去認識佛教。但真正讓我對佛教產生好感的,不是念學士學位副修宗教研究那段時間,而是在二○○六年後在波斯頓大學念神學博士的時候。不過,之前在紐約市立大學念社會學博士時,修了不少有關社會學與宗教的課,包括到哲學系博士班念宗教哲學,讓我在波斯頓念神學博士時,對宗教與基督宗教已有了更深入與批判性的理解。波斯頓大學是衛理公會大學,大學內的神學院是非常開放的神學院,而且非常重視宗教比較學與社會公義的議題,馬丁路德金牧師早年就是在波斯頓大學的神學院考獲神學博士學位。
  在波斯頓大學念宗教比較學與佛學時,完全改變了我對佛教的看法。
  第一,我發現在家鄉所看見的許多燒香拜佛的拜拜原來不等於佛教的全部,佛教其實有非常深刻的哲學思想;第二,用英文讀佛經,無論是心經或金剛經,原來簡單易明,因為英文的翻譯是近代的翻譯,不像中文佛經是文言文,讀起來像咒語多過像可以明白的哲學。當然,在閱讀英文釋譯的心經後再讀中譯本,不只讓我更明白中譯的心經,亦讓我驚覺中文譯本的美與深邃的意涵,並非簡單易懂的英譯可以相比的。
  在念神學博士班時,我讀了許多有關佛學的書籍,都是英文。我發現佛教在美國或西方的其中特點,就是歐美的佛教徒把佛教當做人生哲學更甚於視其為宗教。
  記得第一次讀到禪宗臨濟的見佛殺佛,簡直五雷轟頂,剎那間彷彿虎驟龍奔,星馳電掣,天雲變色,內心激動,久久不能自己。見佛殺佛,因為所有相,皆虛妄,連佛的形象都是虛妄不實,一旦迷信,就為其表相所執所限,離啟蒙更遠。這是何等的智慧,亦是何等的勇氣!那時還不認識禪宗,也不知原來這就是佛教禪宗,只是那一刻,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彷彿看見了我過去似乎知道但已忘記的事,那一刻思想的衝擊,不是來自理性與學術,而是彷彿來自更深層心靈的召喚與覺悟。後來,我再讀佛學,有一天,忽然又再一次領悟與發現其實我們不能見佛遇佛,因為真如非割裂與二元,見佛就是與佛對立了,真理是一不二,不能見佛又何來殺佛?!那一刻的領悟與感動,令我熱淚盈眶,就如我在禱告中,在教堂裡唱聖詩時內心火熱的感動一樣……。
  美國的佛教徒相當強調meditation,即靜坐,我後來買了一些靜坐入門的書,開始自己學習靜坐;遠在台灣的詩人好友陳克華知道我愛看佛書,總是時不時寄來一箱佛學的書給我,後來不知不覺認識了禪宗,在做神學博士論文研究時,念佛書成了緩解壓力的事。那段日子,感覺特別安靜,月明星稀,不漫不漶。
  不過那時靜坐,大概就只是靜坐十五分鐘。我渴望自己可以找到老師。
  二○一五年五月,我和我丈夫從紐約布格倫搬到新澤西州,那是另一個州,可是就在曼哈頓哈遜河的對岸。那時我在聖彼得大學教社會學,聖彼得大學是天主教耶穌會大學,大學就在我家對面。兩個月後有一天發現我家公寓樓上有一禪堂,住持人是美國非常著名的禪師Robert Kennedy。Kennedy是聖彼得大學神學系的退休教授,是耶穌會神父,早年留學日本,擁有兩個博士學位,分別是神學和心理學。他如今已八十四歲,十幾年前大學退休後,他常到世界各地住持禪修避靜(Zen Retreat)。
  每天早上六點,我就去公寓的禪堂坐禪一小時。第一次只坐三十分鐘, 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可以靜坐一小時。但三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第二天開始, 我就每天坐禪一小時,現在我則是早上在禪堂坐禪,晚上則在我的書房坐禪一小時。坐禪原來是那麼自然的事,惟覺十方寂然,心靜如水。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今年十二月就是我在美國第二十年。二十年如飛而去,回首來時路,不勝唏噓。
  從一個基督教原教主旨者,到馬來西亞第一位出櫃同志牧師,再到亞洲第一位擁有神學博士學位的同志牧師,又到如今學佛坐禪;走到今天,我還是基督徒,也是牧師。如今每次讀到傳統基督徒罵我的文章,內心已經沒有憤怨, 那是久違的熟悉;只是有時遇見年輕的基督徒,讀到他們正義凜然罵我的文字,忍不住再看一遍,那是遙遠的親切,心裡為他默禱祝福。我並未超凡入聖,有時心裡還有漣漪,只是不忍忘情―所有人都是我的導師,縱使是反對我批評我誤解我的人。
  如今我真實體會:人生是修行,世界就是禪室道場。

*本文節錄自本書〈我的多元宗教經驗〉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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