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高蓓明:勞動是美麗的

2017/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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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高蓓明:勞動是美麗的

"最有幸福的,只是勤苦的勞動之後,勞動能給人以完全的幸福,幸福----勞動。救我們的只有勞動!"這是瞿秋白說過的話。對於這句話的理解,在自己經歷了半個多世紀的人生之後,才有了切身和較為透徹的理解。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時大陸流行過一本書《工作著是美麗的》,大約也指同樣的道理。回想自己從小就厭惡家務勞動,害怕吃苦。偏偏在幼稚園裡老師教我們唱一首歌: 

我有一個理想,
一個美好的理想。
等我長大了,
要把農民當,
要把農民當。

一直一直地不明白,在社會上最低等的階層就是農民,想要當農民可以毫不費吹灰之力。在什麼路都走不通的時候,無奈之下的人才會去當農民吧。難道還要我們大家從小孩子起就樹立理想,努力追求之?是不是那個時候已經在為"上山下鄉運動"作宣傳,打前站? 

瞿秋白很早就認識到,中國社會結構中存在著一種"士"的階層,"士"就是寄生蟲,不勞而食。他們既不是政客官員,也不是軍人,也不是商人,甚至也不是工人農民,但他們要依賴這些人才能生存。他們自以為"勞心",但"勞心"的同時帶來陳腐,依賴,人格墮落等很多劣根性。"士的階級不能獨立生活,是要靠著人吃飯的。他們不能像農人那樣辛苦的耕種,他們不能像小販那樣的沿街叫賣,他們也不能像工人那樣耐勞的工作,他們只是靠著他們的文筆,口舌與詭詐的手段為寄生的生活。他們現在既然肯做"豬仔",肯做軍閥的奴隸,將來也就肯去做外國的奴隸。因為這樣做奴隸是他們唯一的生存----並且有時是致富----的方法。但是我們學校裡還不斷的造士的階級呢!"瞿的話一言中的,像後來出現的胡蘭成就是這樣的典型,他既肯做軍閥的奴隸,又肯做外國的奴隸。 

瞿的祖宗往上追朔幾十代都是"士"人,可是生活不盡如意,到了瞿這輩子,已經深受其害,債臺高築,但是仍然要維持"面子",各種矛盾衝突,導致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異化。所以他說的話都是他的肺腑之言,是經歷過經濟破產,失去地位的弱者在面對世界時的切身感受。 

中國人的封建意識很濃厚,儘管當時我們已經生活在新中國,但是大人灌輸給我們的,還有從周圍社會環境中得到的印象,仍然是"學而優則仕",我們仍然要拼命地努力學習,以擺脫將來可能的體力勞動。如果一個小孩不肯好好學習,當媽媽的就會指著路邊的清掃工對小孩說:“你不好好學習,長大就同這個人一樣去掃馬路”。在德國我沒有見過這種媽媽。 

命運偏偏地和我過不去,中學畢業後我真的當上了農民,可我一點都無法體會到田間勞作的快樂。當我來到德國之後,看到這個民族是如此地純樸且熱愛大自然,當地人沉浸在各種各樣與自然打交道的勞動中,享受其中的快樂。 

而我真正地體味到這同樣的樂趣時,則是開始於秋天的橫掃落葉的作業。每年秋天來臨時,我家門前的道路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那時婆婆還活著,但她年事已高,我就自然而然地擔當了掃落葉的工作。 

秋陽照在身上,我在陽光下使勁地掃著落葉,一堆堆的金黃,在"沙沙"的旋律中被我慢慢地清理掉,我的全身冒汗發熱,心裡充滿了歡悅。每當落葉被消滅完之後,我還要跑到樓上,居高臨下,察看我的戰場,"好乾淨美麗的一條路啊。"我的心不禁讚歎起來,心裡的快樂達到了高潮。 

下雪天,我要早早地起床,拿著鐵鍬去鏟雪,潔白潔白的雪一時讓人不忍心下手,有時天上還在飄著綿絮一樣的雪片,腳踩在雪上輕輕柔柔的感覺,吱吱地作響,偶爾還會有尋食的鳥兒來到你的腳前乞求。鏟雪自有鏟雪的樂趣。 

春天到了,那工作量就更大了。草地露臺和池塘都要清理,往往需要好幾天。我總是挑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的日子,在草地裡幹上幾小時,別人趁這機會去戶外跑步奔跳,我則在自家的草地裡作業,將這一冬以來留在身上的陰潮在太陽地下曝曬,讓我的身體和靈魂重新得到能量和活力。作業期間我時不時地進屋喝喝水上一下網,稍事休息,勞逸結合。 

整個夏天,草會瘋長,儘管我很懶,但至少要割2-3回草。割草時有一股股的清香,讓人心曠氣爽。在剃平了的一片片草地上,貓兒們也高興地竄來竄去。累了,我就直起腰,手搭諒棚望向遠處,那裡有鄰人的牧場和牛羊,耳邊時不時地傳來"咩咩"聲,再望向天空,藍天裡飄著朵朵的白雲,碧綠碧綠的松樹高聳在那裡,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我心裡真想問候,"大自然你好!上帝你好!" 

勞動著是美麗的,勞動著是幸福的。這句至理名言,我要經歷半個多世紀才會明白。此時的我又想起了小時候唱過的歌: 

我有一個理想,
一個美好的理想。
等我長大了,
要把農民當,
要把農民當。 

是的,我想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莫過於一個自食其力,知足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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