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笈西遊並揚名世界的優秀華裔電影人。--《地中海曉風殘月--華裔影人米格爾‧張的浮生劄記(下)》

20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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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笈西遊並揚名世界的優秀華裔電影人。--《地中海曉風殘月--華裔影人米格爾‧張的浮生劄記(下)》

米格爾‧張,一位出生於中國後負笈西遊並揚名世界的優秀華裔電影人,一生曾參與上百部中外巨片的攝製工作。本書回憶了他與史蒂芬史匹柏、大衛林奇等知名西方電影導演的合作經歷,以及與馬龍白蘭度、莎朗史東、阿諾史瓦辛格等電影明星的工作狀況和逸聞趣事,並講述了一個深受東方傳統文化影響卻生活在西方世界的藝術家,對電影,對人生的感受和深情。

享譽國際的華人攝影師,地中海的國土成了他眼底最後的畫面。本書結合了其對藝術與生活的感知,以真摯的筆調道出其至情至性的一生。

 

內容試閱

返鄉歸里
「中西友好協會」原本是一個西班牙左傾人士的組織,其首任會長即是西班牙共產黨黨員,後來變質為普通國際友好協會,其會址就在我馬德里住家附近,僅隔一條街,由於亡妻娥笳極為左傾,她的朋友中很多是西共黨員,每逢耶誕節和新年,她都和當時的西共秘書長多蘿萊斯‧依芭如莉(Dolores Ibarruri)夫人互寄賀卡,所以,「中西友好協會」有什麼活動都邀請我倆前往參加。
一九七八年春天,我們接到「中西友好協會」發出「西班牙左翼知識青年訪華團」通知邀請參加,當時我獲悉此消息後雀躍不已,因為離家將近三十年後,終於有機會首次返鄉!於是一方面報名參加訪問團,另一方面即刻寫信給南京的大姐海玲報告此好消息,並告知九月預定到達南京的日期,希望她代為通知國內其他地方的兄弟家庭匯集該地,俾便一次能與所有的久別家人見面。
美其名為「西班牙左翼知識青年訪華團」,實質與一般旅遊團沒有什麼分別,由「中西友好協會」和「中國國際旅行社」共同策劃組成,西班牙方面的旅行社則是富有東方旅遊經驗的依伯若噴射機(Ibero jet)旅行社所操作,包括往返時間,訪華全程十五天,預定參觀城市有北京、上海、杭州、廣州及香港,那時香港尚未回歸,費用似較一般旅行社還便宜,很可能在華期間諸活動皆由「中國國際旅行社」給予優惠所致。
結果,我們的訪華團全體團員共計一百二十人,其中大半是思想左傾人士,真正的西共黨員卻寥寥無幾,各階層都有:大學助教、記者、電影從業者、電視主持人、學術研究員、工程師、建築師、律師、企業家……等等,此外,尚有幾位思想先進的年輕天主教神父。九月初,大隊人馬自馬德里乘西班牙依伯利亞公司班機赴弗蘭克福,轉乘德國漢莎公司班機直飛北京。西班牙人天性樂觀好鬧,訪問團一百二十團員同坐機艙,一路上鬧得天翻地覆,和一群日本老人旅遊團的靜穆成反比,弄得那些金髮碧眼的空姐簡直無法擺平。不過,西班牙男士是世界上有名的調情聖手,同時也用別出心裁的讚美詞,將日爾曼族的美豔女郎逗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因此,十二小時無間斷的飛行,就在歡樂氛圍中度過。
我在九重天高空途中的心情,不言而喻,是那般地起伏不定,將近三十年,嚴格地算起來,離開祖國已有二十九年八個月了,這次首次返鄉,興奮和悲哀交織,說不清是甜是苦。上海桃園路弄堂口辭別母親,遠洋巨輪駛出港口黃浦江上的煙波浩瀚,雙座螺旋槳引擎的小飛機騰空而起,俯視香港啟德機場在海彎狹窄得像條小徑……又一幕幕重映腦際。
漢莎公司班機準時在北京國際機場著陸,當我透過機艙小窗見到中國傳統挑簷屋頂的機場建築時,心潮愈加澎湃不已。數不清的「西班牙左翼知識青年訪問團」大隊人馬自機艙魚貫下梯時,中國國際旅行社早已派員等候迎接,為首是會說帶古巴口音西語的李永春,幾年後他被外交部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駐西班牙大使館領事,我們在馬德里舊識重逢交往甚篤。代表團團員一百二十人分坐六輛「老爺」旅遊車被送至王府井金魚胡同民族飯店安頓,途中經過綠蔭夾道的機場公路進入市區時,給我第一印象是人山人海,滿街流動如過江之鯽的自行車,媽呀!我竟然和老外一樣,從來沒見到這麼多中國人在一塊而驚訝不已。民族飯店是一座相當陳舊中西合璧的建築,聽說是解放後為安頓首次亞運會運動員所建,只有飯堂裝置空調,客房一律使用風扇趨熱。由於我自小在江蘇安徽生長,從未到過北方,首次與老一輩的茶房們接觸,那地道的「京片子」―不是過去叫國語的普通話,使人聽了特別悅耳,尤其有一位負責清潔的中年女總管,說起話來,讓我記起小時看「清宮秘史」,宮裏的格格和宮女的清脆聲調。不過,那些年輕服務員的態度委實不敢恭維,終日板著臉,好像人家欠了他們什麼似的,隨後揣摩,很可能那般青年本來很有抱負,暫時不得已委屈為人服務而感覺不適所致。
我們的友好訪問,幾乎是祖國開放後第一個規模宏大的西方訪華團體,所以官方不遺餘力殷勤招待,一開始就把活動日程排得特別緊湊,我們在飯店剛卸行裝,尚未休息片刻,中國國際旅行社招待員便催上車,將我們載至一個大會堂,欣賞一部名叫「東方紅」的大型歌舞影片,座位好像是臨時安排的,每人座幾上備有一蓋碗「滾茶」,那年北京九月初的氣候仍十分炎熱,我是訪問團中唯一華人,因久居西歐,已失去飲熱茶的習慣,其餘的西班牙團員更不談,誰敢稍品那樣舉杯炙指的清茗,我相信該茶不是鐵觀音,定是上品龍井,可惜我們這班「老外」,卻辜負了招待者的盛情。片子的內容似乎是用歌舞來敘述解放中國的史跡,人民解放軍無論男女一律氣概激昂,臉龐都塗得紅紅的,載歌載舞沒得個完,經過十數個小時旅程的觀眾,再想竭力提神觀賞影片,怎奈眼皮不受大腦指揮,一不小心便合了下來。不知那歌聲嘹亮排場雄偉的巨片演了多久,一小時,兩小時,抑或三小時……?終於結束,大家打起精神拼命鼓掌,用以表達謝意。接著,一大群人又分乘六輛旅遊車到一家餐館,品嘗北京的特色佳餚「掛爐烤鴨」,我記不起那家餐館的名字,可確知不是「全聚德」,但味道同樣鮮美,一鴨三吃,吃得上十桌老外食客們皆讚口不絕。
我們在北京為時四天餘,走馬觀花曾經遊覽過故宮、天壇,爬上八達嶺的長城,欣賞過一場京劇,還敬仰到安詳的毛主席遺容,參觀了北京近郊的人民公社農場和一項極其偉大的防原子彈襲擊的工程,那是在市區地面下層四通八達的防空隧道和地下室,根據中國國際旅行社導遊的介紹,那是當年毛主席的手諭,為了北京居民的安全,在地下挖掘可達上月時間的避難所多處,並非通常的鋼筋水泥洞穴,而是竟達一公尺厚度的鉛壁,用以防止原子能輻射綽綽有餘。由此可見我們偉大的領袖是如何地愛民,和具有慧眼獨到的科技設想!
抵京的第二天晚間,娥笳和我被兒時的同學夏慶麟和二嫂的三弟丁良欣邀去晚宴,謂之「晚宴」毫不誇張,丁良欣的住所是一座老四合院的西廂房,他特別情商請得一名廚,為我倆辦了一桌不下十數盤佳餚的宴席,並且還包了餃子,以水餃和鍋貼兩式奉上,娥笳見了目瞪口呆驚訝不已,謂:連東道主我們客人和廚師在內,一共才七八人,怎預備了如此豐盛的宴席?我私下向她解釋,一來我們從小不但是同學,而且是遊伴,二來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並且遠自西歐返華,正合乎中國的一句俗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當然,我是用西語給她翻譯的,雖然她的中國話還可以,文乎文乎地,她就不濟於事了。同時我還用一句西班牙成語「Tirar la casa por la ventana」,意思是「將家中所有來招待客人」來形容中國人的殷勤待客。
離開北京前的最後一天節目是遊覽頤和園,垂柳間逶迤著華麗的長廊,潔白的多孔玉帶橋,浮在靜謐的水面,湖光水色之旖旎,使一群西歐遊客歎為觀止陶醉其間。不過,是日驕陽仍舊高懸碧空,各人都是汗流浹背熱不可耐,突然間一人發現有賣冰棒的小販,自遠處徐徐走來,大家一窩蜂湧上搶購一空,旁處小販見有生意,亦從四方跑來,這群高等知識分子洋人顧不得形象是否儒雅,互相推擠購買,有的竟一次搶購到四、五隻冰棒之多!
午宴在萬壽山遜清慈禧太后的聽鸝廳,東道主「中國國際旅行社」專為遠方貴客而設,旅行社副社長代表新中國官方向西班牙訪問團致惜別之意,訪問團則推西國家電視臺TVE著名主持人代表致謝詞,杯觥交錯,談笑風生,一場燕京訪問在情誼濃郁的氣氛中結束。
訪問團一行人次日飛滬,下榻在蘇州河彼岸的上海飯店,回憶抗戰勝利後,我在上海時的童年時代,該典型的「裝飾藝術」建築叫「百老匯大廈」,是美軍駐華總署,除非有特權者,一般華人不得輕易進入。我見到外灘自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世界少有的寶貴建築群:「沙遜大廈」―現在是「和平飯店」,那時的海關大樓,中國銀行,匯豐銀行……等等依舊,只缺少了那座標誌性的自由女神像,黃浦江滾滾東流如昔,不勝感慨之至,我本無詩詞研究,觸景生情,遂賦舊調一首:

別時黃浦浩瀚,歸時雲煙迷茫,滬上景如常。
慈暉不見灑淚,不寐,不寐,故國人歸心碎。

因為我急於與家人會面,沒在上海留下,在上海飯店稍歇後,便與妻子娥笳「開小差」離團,乘滬寧線軟座趕赴南京。自車廂向外探望,雖然事隔將近三十年,景色似無大變,不由又即興記下心中感觸:

我回來了,
在滬寧線上車廂裏;
茉莉花茶清香嫋繞,
抽花窗簾飄曳。
夕陽一襲
染黃了水鄉田野,
群鴨池塘戲水;
農舍三三兩兩,
粉牆灰瓦疊疊,
閒灑在田疇陌阡。
我回來了,
在滬寧線上車廂裏;
窗外景色往後移馳,
城池座座消失眼際,
上海、蘇州、無錫……
一切均如昔,
只是蹉跎了
幾多歲月!

風追電馳,頃刻間列車已過鎮江,我的心跳頻率隨著靠近目的地而增速。當我們進入南京車站前的剎那,情緒已高漲到無可抑制的程度,滿腔熱血無限淚水,準備見到闊別數十年的家人時,放懷痛哭一泄積鬱。那時,母親早在一九五八年祖國困難時期仙逝,拋下大姐、大哥、二哥、小弟和遠在海外的我,一共五個小家庭分居各地生活,當我出國時,姐兄三人已結婚,尚無子女,如今他們四家,包括小弟在內,已子孫滿堂,而這次我和娥笳初次回國,卻未帶女兒書霓同行。
列車緩緩開進車站,我們爬在車廂視窗,切望立即在月臺上能找到家人,一秒一分種怎麼過去得那麼慢!很久很久後,我終於看到已姐姐為首的一大群家人,站在月臺上仰首探望著列車視窗,我連忙探出頭去喊道:「這裏,這裏!」他們立即齊將目光投向我的視窗,繼而有人,我興奮得無以復加,根本分不清是誰幫我將行李搬下車廂,我隨後奔往那等候著我的人群,準備將姐姐、大哥、二哥、小弟一一擁抱號啕大哭,將多少年來的念情積鬱發洩滌淨,可是,當我接近姐姐他們一大群人時,不見他們有何騷動和反應,大約在一公尺距離處只得駐足停步。
「啊,寶清,你回來了!」姐姐和三十年前一樣,用她慢吞吞的語氣說著,形象卻非常明顯,曾經過無限滄桑,我相信,絕對相信,她內心定和我一樣翻覆著激情。可中國人呀!一個有教養的人,年深月久,被禮教的傳統習俗約束得在任何境遇裏,舉止必須穩重,不宜輕狂不顧一切,將內心感情像火山一般,將其岩漿盡情噴射出來。
「是,姐姐、大哥、二……」我只得將激情收斂起來,把多天來準備好的淚水吞下,平靜地回答了他們:「是的,我終於回來了!」
大姐,大哥,二哥都老了,我離家時他們方結婚不久,而今卻兒孫成群,小弟那時還在讀小學,當時不但在北京科學研究院任中國古代建築研究士,還為人夫為人父已多年。我嘛,年近半百才攜洋婦歸國與他們初次見面,怎不叫人心酸!
由於我預先將我的行程請代表團通知中國國際旅行社,請他們安排我在南京期間的交通工具,當然費用自理。結果,感謝他們殷切關照,為我和娥笳,還有讓姐姐大哥陪伴安排了一輛小轎車,為其餘家人,包括我們姐弟五人一輩、他們的配偶和其兒孫,總共二十餘人,另包了一部中型旅遊車乘坐,並且特在小轎車兩側插上寫有「貴賓」字樣的紅旗,所以在市區或近郊行駛時,交通警遠遠一見便吹哨開道,儼然什麼外賓要人來訪似的,一路行駛非常迅速,毫無堵車之虞,讓我們全族開了個洋葷,不知他人在車中的感受如何,至少我感覺是老幾?享受如是特權優待,心中確實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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