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跨滿洲國、民國與中共的四十年傳奇。--《在這迷人的晚上:大時代的小城故事 1935-1978》

2017/5/10  
  
本站分類:創作

一段跨滿洲國、民國與中共的四十年傳奇。--《在這迷人的晚上:大時代的小城故事 1935-1978》

「這被視為『日子』的東西,卻不計一切地,義無反顧地向前飛逝而去,就像是火車站那向前開去的火車,就像是春天街巷裡刮起的風沙,就像是夏天西下窪子的火燒雲,就像是秋天東鹼泡子蘆花上飛過的大雁,就像是冬天漫天飛舞的大雪和那堆起來的胖墩墩的雪人,駛去了,刮過了,散開了,飛離了,溶化了,不留一絲兒的痕跡,但卻是真真切切地發生過了。」──《在這迷人的晚上:大時代的小城故事 1935-1978》

在這本紀實小說中,作者以細膩入微的素描筆法,再現了中國東北鐵道線上一座普通小城的歷史光景,描繪了小城中形形色色的市井小民與宏偉的平凡人生,反映了中國東北從滿洲國至後文革時期以來半世紀的變遷跌宕。在那風雨飄搖的往昔,小城的人們歷經了大日本帝國、國民政府、滿洲國及共產黨的治理,他們日常所見的地貌風景,他們心中所懷的殷切盼望,皆在作者如詩如畫的歷史紀錄下,被賦予了極大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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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楔子:我們的城 Prologue: Our Town】

「康德七年」,民國二十九年,西元一九四○年

我們的這座小城,座落在中國的東北部,地跨東經一二二度五九分至一二四度,北緯四六度一三分至四七度一○分,早時也叫滿洲和關東,小城的名字我故意隱去不提,因為它的名字在我們中國廣袤無垠的土地上,實在是名不經傳。此外,我不想讓人覺得,這城裡的故事,已經發生過的,正在發生的,還有將要發生的,會和讀者自己的經歷有太多的相似。但是就算是有,那也是純屬巧合罷了。
這小城不大,它呈出一個大體的長方形,若準確地說,它的南北長五華里,東西長兩華里。它四圍被土砌的城牆嚴嚴實實地圍了。這城牆六尺多高,上窄下寬。城牆的外頭,還有一條護城壕,也是六尺多深。這一牆一壕加在一起丈二有餘,看起來有些險要。遠觀上去,城牆的垛口巍巍襯在藍天之上,還真有點像秦始皇修的萬里長城吶。然而,這仍然是「擋君子不擋小人」,對於那些飛簷走壁的竊賊,或者流躥於鐵路沿線東的托力河「河套」,以及沿線西「老錢櫃」一帶的鬍子綹子,譬如那頗有些名氣的「老來好」,「十八省」和「大老疙瘩」,偶爾間越壕翻牆,訪問一下這繁華的小城,應該不算是甚麼難事。然而,比起深山老林中的慣匪惡盜,這些平原上的小股綹子就有些小打小鬧,小巫見大巫了。
這城牆共計設有七個城門,其中的五個是長方形的,正面牆上有五個垛口。另外的「中央門」和「小東門」是便門。中央門通往火車站,是為了便於上下火車,它連結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常常令人嚮往。小東門靠近城裡赫赫有名的張監督的房子,大抵是為了張監督的方便。「小西門」則近醫院,卻是人們輕易不願光顧的地方了。
城裡的交通其實是十分地便捷。那是因為它實在是很小,你自己的兩條腿,就是你的車,你的馬。你走在路上,蹓躂蹓躂,就出了城門。當然,進出城門是要出示那滿文日文的黃布皮面的身分證「國民手帳」的。
每一個城門都設一處警察分駐所把守,每一個分駐所設警察三四人。老百姓把這些警察叫作
「皇帝陛下的警察官」。也有人在背地裡叫他們「黃狗子」。他們上著黃呢軍衣,下著黃呢馬褲,頭戴大蓋帽,帽子邊圍了一圈兒白帽帶,肩章也是白色的,加了金線。帽子前面綴了「紅藍白黑黃」五角帽徽,內挎短嘴匣槍和警繩,外挎腰刀,竟也有些威風。
小城的「東門外」再往東,除了住著的十來戶高麗人家,多以開高麗冷麵攤和兼賣狗肉為
生,就基本上沒有居民住戶,是脫坯場和臭名昭著的亂屍崗子。那裡還有一個水泡子,叫「東鹼泡子」。那泡子周圍是一片濕地,生長了蘆葦,野草,蒲棒和馬蘭,也常有仙鶴,大雁和別的甚麼野鳥在這泡子的上空飛來飛去。小城裡的每一天,就是從這裡的日出開始。每逢晴朗的早晨,東鹼泡子水面上的太陽就射出了萬道金光,把這小城從它那混混沌沌的睡夢中喚醒。
城牆內的西南角,地勢偏高,這裡人煙稠密,人稱「西南崗子」。「南門外」,則有一個蒙
古屯子,稱「敖旱套堡」,住了大戶「崔」姓及其他二十多戶蒙古人家。再南下去,有一個大泥坑叫「龍坑」。據說有一年天旱,「龍王爺」派了一條龍來施雨,這龍就曾在那裡盤臥休憩,留下的一團團凝固了的白色泡沫,就是這龍曾經光臨過的憑據。小城的人們後來在「東大廟」加建了一座「龍王廟」以資紀念。也許是人們送去的伙食不夠稱心如意,那五彩的泥塑「龍王爺」怒目圓睜,雙唇緊閉,不友好地瞪著上香的人們,常常把小孩子們嚇得往大人們身後躲藏。
「西門外」有幾十戶人家,都是些鐵路上的員工家眷。這鐵路在民國十五年開通,從洮南通到昂昂溪,叫「洮昂線」,先是由「中東鐵路公司」管轄,繼而由「中東鐵路株式會社」接管。「洮昂鐵路」的西邊,是一片窪地,叫「西下窪子」。綠油油的莊稼,苞米,大豆,高粱,把這西下窪子妝點了,覆蓋了。遠遠看得見的乾德門山不高,卻顯露出了一種沉著和矜持。夏天日落後的傍晚,這裡的火燒雲就格外地絢麗。那些紅彤彤金燦燦的雲化作或牛或馬,或犬或羊,或雞或鴨,在這西門外西下窪子和乾德門山的上空追逐嬉戲著,小城裡的每一天,就是在這裡的日落和火燒雲中結束。
「北門外」,有幾家菜園子,諸如萬家菜園子和劉家菜園子。北門外雖然並不遙遠,但那裡人煙稀落,被小城的人們稱作「北頭」,就好像是在說「北極」。若聽到誰在說「家住北門外」,就好像是這人悠揚地唱起了「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一樣,頓時就生出了一種距離。北門外的住民,雖然靠近「電燈工廠」,卻仍然點著洋油燈,喝著笨井水,完全同隱居在鄉間一般。
這座小城裡的人們把發電廠稱作「電燈工廠」,無形中增添了一種樸實的親切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樣的電力只是為電燈而發。實際上,小城裡的人們甚至還因為自己也有了「電」這種東西,而時常生出一些自豪吶。只不過這一一○伏的電力常常是不夠強勁,一百萬瓦的電量也遠遠不敷使用,以至鬧得常常停電,而點電燈的人家也為數不多,故而洋油燈和洋蠟是必備無疑的。洋油是新鮮玩意兒,洋蠟卻是奢侈品,通常要挨到過年,才捨得在祖先的牌位前擺出一對,年三十傍晚點上,還沒等燒完兩指高,就「噗」地一口吹熄了,而到了初五的下午,這些洋蠟,還有蠟臺香爐甚麼的就統統收起,留到明年的這個時候再用。就這樣,一對紅色的洋蠟,大多的人家,可以用滿十年,可見小城人們的勤儉美德之一斑。
小城周邊的鄉間,有許多的村落,則多以蒙古語命名。這些蒙古語的村名,聽起來就很有趣,說起來就很文雅。
比如有一個村兒,叫「綽爾等」,意思是「馬尾狀的地方」。比如「特克吐」,那是「好打誤的地方」。比如「哈拉乾吐」,就是「杏樹疙瘩」。比如「哈拉火燒」,是「黑色山嘴子」,「巴拉嘎臺」是「生長柳條的地方」,「鬧爾基」,那裡「盛產蔬菜」,「七克吐」,那裡「多長穀莠子」,如此等等,不勝枚舉,不一而足。
而漢人或滿人們給自己村落起的名字,卻相對來說多了幾分隨意和幽默。「隨意」就是「信手拈來」,「幽默」就是「逗樂子」。雖然「幽默」一詞,那時還沒有人從林語堂先生那裡正式引進過來,這裡的人們還是老早就有了這樣「信手拈來」的「幽默感」了。
比如小城不遠的鄉下地方,有一個屯子,沒有地名。後來有一天有個人要去那個地方,別人問,你這是去哪嘎噠,答曰,我就去那嘎噠,那嘎噠有個老張家,院門口拴了頭大灰驢子。人們就開始把這屯子叫作「張大灰驢子屯」,那驢子姓了「張」,那屯子就姓了「張大灰驢子」。後來有私塾的先生說這「不夠文雅」,倒不如叫「張大灰屯」。屯民們一聽,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再問起來「你住哪嘎噠」,答曰「張大灰」,這就文雅得多了。
這小城和小城的四圍也有河有江,有山有崗。河有「東河」,河裡的魚鮮美無比。江有「嫩江」,上有一座大鐵橋,叫「江橋」。山有「東山」和「乾德門山」,稱其為山,實則為丘,是斷斷無法同著名的「三山五嶽」相提並論的。崗則有「東南崗子」,「西南崗子」,也就是平地上隆出的一個坡來,是人們打柴火的地方。
所謂的「官家」,也就是統治機構,有倒是有的,比如「城公署」,「協和會」,「警察署」,還有法院和監獄,只是這些地方與老百姓的關係遙遠,就被避而遠之,不去理會了。
這小城住了漢人,蒙古人,滿人,高麗人和日本人,有人口大約一○四三○二,這是五年前的統計。能來到這北方偏遠小城的西洋人屈指可數。人們還記得的,就只有天主堂的瑞士神甫高輔文了。高神甫留了一把雪白的鬍鬚,常常穿了當地「滿洲人」窩窩囊囊的棉袍子和「氈疙瘩」鞋,若不是那掛在襟前的黑木十字架,咋一看,還以為是「滿洲中央銀行」發行的百圓大鈔「老頭票」,那上面的白鬍子老頭兒走了出來吶。除了他那怪腔怪調的「滿洲話」令人啼笑皆非外,高神甫倒是十分和藹可親,溫文爾雅。他住在「天主堂」那兩間青磚房的後間,甘願於節衣縮食的清苦生活。省城教區的主教瑞士人英賀甫也常派瑞士人巴利德神甫來小城協助,在西門裡開辦了「啟明初高級小學校」,頗受小城人們的敬重。
日本人是有的,卻並不多見。對於這些日本「東洋鬼子」,只要在街上相遇,人們便會屏息快步,視而不見之。北門以內,有個「建國神社」,坐北朝南,「人」字形的房架,另有一個三根檁木釘成的紅漆木頭門拱。據說那「神社」裡頭藏了寶劍和樹葉,稱之為天照大神。每年逢九月十五,便由「城公署」和「日滿親睦會」在此共同舉辦盛大的「日本承認滿洲國」紀念會,高搭牌樓,演劇,演講,夜晚還要舉行燈火遊行,更有十幾個日本浪人,只穿了三角褲衩子,輪流擡著四五米大的木桶,遊街串巷,間或地喊著「噯哮噯哮」,稱之為「狂歡」和「慶祝」,把四鄰的狗們嚇得狂吠不已。
除此之外,若非那「北門外」偶爾處決了甚麼命犯,或者是那高高聳立著的塔樓子發出了嗚嗚咽咽的火警警報聲,會引來差不多全城的人去參觀議論,便沒有甚麼別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了。
一言以蔽之,這小城大抵平坦,平凡,平靜,像是一隻「平坦的盤子」。
小城的街道屈指可數。兩條有名的大街,一條南北大街叫「正陽街」,另一條東西大街叫「中央街」。這兩條街呈「丁」字形,中央街短,正陽街長。還有一條街叫「坤順街」,這條街街口處,除了一個電話局,那座日本小洋房,兩三家糧棧和油坊,一家大車店「張家店」,一家小樓「博施醫院」,就沒有其他的買賣了。另外諸如「大十街」,「小十街」,還有「震明街」,「民康街」,這些街名就不大被人們記得起。至於那些大小胡同,諸如「從義胡同」,「和平胡同」,「升平胡同」,「尚忠胡同」,「忍讓胡同」,「永安胡同」,「民康胡同」,「西北隅新發胡同」,名兒是有了,卻大抵叫也沒有叫過幾回,或者聽也沒有聽說過,就被人們忘卻了。
這小城的氣候四季分明,唯一的缺憾是春季的風沙太大,於是便生出了一種特別的眼鏡叫「風
鏡」。這風鏡很有幾分紳士和摩登。男人們戴了這風鏡,鼓鼓的,像那菜地裡的蟈蟈。女人們戴了這風鏡,頭上還要包裹一層透明的紗巾,紅的綠的,像那籬笆上飛舞的蝴蝶。
對付風沙,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灑水。正陽街上每一個門市的前面,都擺了一口大水缸,這些水缸也有用火油桶代替的,那上面還寫著「美孚行火油」或是「亞細亞火油」的字樣。春夏秋三季,水缸每日就必裝得滿滿的。刮風沙時,滿天黃塵蔽日,澆水的「傳水牌」由包片的巡警傳遞過來,道東一個,道西一個,各店舖遂派人出來,用水舀子或銅盆子從那水缸中取水,潑灑在馬路上壓塵。傳水牌就一家家依次傳遞下去。風大的時候,傳水牌每日要下傳兩三次之多。這時,一盆盆的水向馬路上潑灑出去,這架勢,倒像是傳說中的傣族人,在興高采烈地慶祝他們的「潑水節」吶。
後來,這灑水的習慣在風和日麗的早晨也得以發揚光大。一大早,太陽還沒有從東鹼泡子上出來,勤快的夥計們就抱了掃把,打理自家的門庭,一邊從中央洋井擔了水,裝滿那大水缸。然後,一手端了水盆,一手把水均勻地撩在地面上,那就是《朱子家訓》中的「黎明即起,灑掃庭除」了。
另外,那馬路兩旁的排水溝也是值得稱頌一番的。這裡的人把它叫作「洋溝」。這洋溝寬二尺餘,深約三尺,上面鋪了木板,叫「洋溝板子」。這洋溝板子由那些巡警們看守。誰家門前的洋溝板子少了一塊,就必得立時補上,是斷斷馬虎不得的。
小城裡奉行的是「左側通行」。街面上行的跑的快的慢的,有最簡便的蒙古大木軲轆勒勒車「草上飛」,有兩套馬的鋼軸車,有三套馬拉的的大鐵車,繫著飄帶,響著銅鈴,更有「周馬車」周鳳戈的出租車「玻璃車」,這鑲了玻璃窗的車篷裝潢得美輪美奐,車底還加了減震鋼板,使這車行走起來穩穩當當,又威風凜凜。
此外的人力車「東洋車」,因周身漆成了黃色,故又稱「黃包車」。據報紙上說,這車「比中華車大不相同,不論天暗下雨,一樣可推。車上另有篷帳,下雨不濕衣服,格外奇巧」。另有「自転車」,或稱「自由車」,雖然沒有馬車那樣張揚,卻很有幾分洋派。而那自転車並非真地「自轉」。只見那騎車的紳士,頭戴巴拿馬涼帽,眼戴風鏡,身穿白府綢衫,使勁兒地蹬繞著腳蹬子,他的白府綢衫兜了風,吹得嘩啦啦地響,把那街頭上飄揚的「紅藍白黑滿地黃」的「大滿洲國」國旗都比得黯然失了色。
在正陽街和中央街這兩條街交叉的「丁」字路口,在正陽街上,有一口手壓的抽水洋井,叫「中央洋井」。這小城裡的井水十分好喝,也就是說且清且甜。那巨大的木頭水箱中,永遠盛滿了這上好的井水。大水箱子旁掛了一個洋鐵杯子,過路的人渴了,即可猶自地拿了這杯,免費接上滿滿當當一下子,咕嚕嚕一飲而盡,那架勢,就好像是一個漢人去蒙古包作客,從好客的主人手中接過一碗濃鬱的馬奶酒一飲而盡一樣。
這中央街就到此為止了。
橫過來的正陽街,那就要熱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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