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文學宗師,徐訏經典重現。--《舊神》

2017/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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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文學宗師,徐訏經典重現。--《舊神》

周旋在程姓留學生、劉伯群與陸國光之間的微珠,背棄與報復讓她的愛情觀逐漸扭曲,因為心生害怕而鑄下錯誤。〈舊神〉是海派小說宗師徐訏於1950年代寫成的作品,隨著劇情推移,深刻剖析人性。本書另外收錄〈期待曲〉與〈婚事〉兩部中篇小說,有將愛情視為信仰虔誠侍奉的許行霓,也有陷入忌妒而由愛生恨的楊秀常,字裡行間展現同樣在愛情之下,人們的自閉幻想、多疑與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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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期待曲

  「有一位客人來看你。」老馬一見我進辦公室,就對我說。
  我點點頭。
  「名片在你桌子上。」他又說。
  我走到我辦公桌,我就看到一張潔白的名片,上面寫著「許素霓」,沒有字,也沒有籍貫。
  許素霓?我突然想起許行霓,他改名字了?我想。
  老馬給了我一杯茶,他說:
  「您今天來晚一點,我以為您告假了。」
  「他沒有留什麼話?」
  「誰?」
  「許先生。」
  「啊,是一位小姐,她說有話同你面談。她還等在客廳裡,已經等了一個鐘頭了。
  我喝了一口茶,沒有等看桌上的許多書信,就拿著名片到會客室去。
我們的會客室是很寬敞的,也有很好的布置;我一進門,看到西首的椅上有三個人在會談,南首靠窗戶那面也坐著一男一女,東首則坐著一個很樸素的女子;我不知道哪一位是許素霓,就拿著名片躊躇了一回。這時候我就看到東首那位小姐似乎露出期待的情緒,我就走了過去,說:
  「是許素霓小姐嗎?」
  她站起來,是一個身材很高,而不太胖的女孩,閃著兩個大而美的眼睛同我說話:
  「是余先生?」她露出一個笑容,很熟稔,但我想不起是那裡見過的,我說:
  「不敢當,請坐請坐。」
  她坐下來,透露非常嫻雅的姿態,打扮得非常樸素,沒有搽脂抹粉,也沒有燙髮,我說:
  「許小姐可是……?」我要說的是「可是許行霓的姊妹?」
  她沒有看我,但是大大的眼睛閃著很不安的光芒,似乎有什麼要事要我幫忙似的。她躊躇了一回,好像許多話不知從何說起,於是,輕輕地咳嗽一聲。她看我一眼又收了回去,沒有等我說出,她搶著先說:
  「余先生大概不知道我就是許行霓的妹妹。」
  「但是我一看見你,就知道除了許行霓,是沒有人可以有你這樣出色的妹妹的。」
  她淡淡地笑了,這笑容顯然是我在行霓臉上看到過的,我說:
  「怎麼樣,你哥哥?我怎麼一點也沒有消息,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已經去世了。」素霓說得很低,我怕我是聽錯了,我說:
  「你說,你說他怎麼?」
  這時素霓忽然打開她手裡一只黑色的皮包,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去揩她挺秀的鼻子,這鼻子多麼像行霓的鼻子呀!她說:
  「他死了。」
  「死了?什麼病?在家裡死的麼?」
  「他瘋了兩年,最近,最近忽然自殺了。」素霓說完了,大而美的眼睛裡流出晶瑩的淚珠,她用手帕去揩眼睛。
  我一時說不出一句話,更不知道怎麼樣去安慰她。許多回憶都在我腦海裡浮起,無數無數的問題我要問她。她揩揩眼睛,把手帕放回皮包裡去,於是從皮包裡拿出一封信,她說:
  「這是他留給你的信。我在報上看到你的文章,才打聽到你的地址。」
  我接過信,看看行霓所寫的字。信不厚,信封上只寫著我的名字,沒有地址,也沒有具名。字也寫得很整齊,不像是瘋人的筆跡,我就問:
  「這信是自殺前寫的麼?」
  「是的。」
  「啊,他在死前,精神病忽然完全好了,我們正覺得很高興的時候,他突然自殺了。」素霓說:「他精神病沒有好的時期,也時時要自殺,但因為醫生同我們防範得好,沒有成功。他病好了,我們開始不防範他,他突然自殺,我們也來不及救他。」
  我聽著素霓說話,開始拆我手裡的信。信裡的話寫得很簡單,語氣很疲乏,他說:
  「……我收藏的一些書,希望你替我賣掉,這錢如果可以利用,請你代做一點生意養養家母,都是我所最希望的;否則於家母要錢用時,零碎賣賣也好。舍妹素霓,是一個非常聰敏的孩子,讀的是商科,還有二年畢業;如果我母親可以供她大學畢業,這是最好,否則請你代她謀一個職業。」
  我覺得行霓同我的友誼,似乎應當告訴我一些他同我別後的種種,與自殺時的心緒同感
想,如今他信寫得這樣的簡短,使我情感上更加有說不出的惆悵。
  素霓默坐那裡,我開始問她的住處與她母親的情形。她告訴我她家裡住在無錫,她現在住
  在校裡,家庭經濟情形雖然不很好,但她母親一個人,錢用得很省,現在她還勉強可以讀書。至於行霓的書籍,她希望運到我這裡來,除了她自己喜歡保留的以外,托我陸續為她賣去。我自然都答應了她。我還勸她儘管好好讀書,畢業後再找事情不遲,現在經濟上有什麼問題,儘管像找行霓一樣來找我,一點不要客氣。末了,我約她星期日到我家裡來吃飯。
  關於行霓,我想知道的實在太多,在辦公的地方與時間,當然無法一一問素霓,因此我一句也沒有同她談及。她也就匆匆的向我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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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神

  ……她是一個中等以上身材的女子,穿一件深綠色絲質的旗袍,頭髮燙得非常勻整與妥貼,她一只手支在前面被告席的欄杆上,露著白皙而微顯靜脈管的手臂,手臂上是一只靈巧的手鐲。頭低著,我看不見她臉。於是我照例的問:
  「你夫家姓什麼?」
  「白。」她抬起頭來說了又低下去。
  「你自己家裡呢?」我習慣地問。
  「王。」她又抬起頭來,這一次我看到了她的面孔。是一個稍稍嫌瘦而蒼白的臉,似乎沒有敷粉,但嘴唇很紅,庭中的燈光從上面下來,我未能辨出它是自然的紅色還是口紅的效果。
  「你丈夫的職業呢?」我又習慣地問下去,但注意到她的頭下垂時嘴角似笑非笑的微顫。
「是濟民銀行經理。」她又抬起頭來,這一次我很注意到她的動作。是一對流動的眼睛先轉上來,似乎有意要同我的視線相遇似的,自然而大方的盯住了我的眼睛。
  我避開了她的注視,改動一下坐著的姿勢。為恐遇見她的視線,第二次我問她的時候,我故意垂低了我的眼睛,這一次我看見了她放在欄杆上的手,不算很瘦,但手背上可已經露出藍筋。指甲上塗著深紅的蔻丹,但我也看到了她中指與食指間的黃色煙油。
  「你是他的姨太太?」我問:「跟他幾年了?」
  「兩年零八個月。」
  「你承認謀殺你的丈夫麼?」我沒有看她,問。
  「我沒有做過,自然我不承認。」她眼睛往上一轉。
  「那麼,你知道他有什麼仇人麼?」
  「我知他做人很好,不會有什麼仇人。」
  「那麼你以為他的死是……」我故意不說下去,這一次我勇敢望著她的眼睛。
  「我想他是自殺的。」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自殺麼?」
  「我不知道。」
  「難道她真是殺人犯?」我想著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又抬起頭來問:
  「你什麼時候發現你丈夫死的?」
  「我回家的時候。」
  「你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夜裡十點鐘。」
  「你去什麼地方?」
  「我到黃小姐地方。」
  「黃小姐?她住在什麼地方?」
  「比貝路四百五十弄十九號。」
  「那麼你到早晨十點鐘才回去?」
  「是的,因為我們頭一晚有一點爭吵。」
  「為什麼事情爭吵?」
  她支吾了一會,於是說:
  「我們常常有一點小爭吵。」
  ……

  劉推事對我講到這裡,忽然停止了。他把紙煙放在煙灰缸邊,站起來,從一個茶几的下隔,拿出一張畫報。
  「你看,」他說:「這就是她。」
  我沒有說什麼,接過畫報來看。一個稍稍嫌瘦,但比例很好的身材,配一個很美麗的臉龐,嘴角帶一種不悅的笑容。眼梢很長,微微有點向上,倍增了她的風緻。耳朵上戴著很大的耳環。站在那裡很自然。
  劉推事站在我的面前,我就問:
  「這是她什麼時候的相片?」
  「就是那天初審以後,她被交保出來。新聞記者們照的。」
  「但是她一點沒有不安的樣子。」
  「她的確很自然,就是在受審時候,也是一樣。」
  「我想她丈夫一定不是她謀害的。」
  「但是事實上是她。」
  「真的?那麼一定她丈夫時常虐待她,她為一時自衛而謀殺了她丈夫。」
  「但是並不是。」劉推事回到他的座位,開始說:「是預謀殺人犯。」
  「啊,」我開玩笑地說:「你可不要把人冤枉了。」
  「我?」他一半認真地說:「我對這件案子特別小心。三個月時間,證人有十六個人之多,一切證據確實。而且她曾經使三個男子身敗名裂,同四個男子同居而犯敲詐罪,同兩個男子正式結婚而離婚,現在謀殺了這個丈夫。」
  「有這麼壞的女子!」我說:「你判她死刑了。」
  「二十年徒刑。」他忽然低下頭軟弱地說。
  劉推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子恨者,雖然他執法很公平,但每逢女子對男子有什麼敲詐、陷害一類之事,他總是用法律上最高的限度來判案子的。而在離婚或男女紛爭的案子,他對男子總在法律以內比較寬容。他的理論是一切毀壞男子事業,促進男子犯法,無論是貪污、聚賭、殺人、捲逃公款、都是直接間接有女子鼓勵與促動的元素。所以這一次這樣從輕發落,很使我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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