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篇書評06】以其放肆得其節制──讀祁立峰《偏安台北》

20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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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篇書評06】以其放肆得其節制──讀祁立峰《偏安台北》

以其放肆得其節制
──讀祁立峰《偏安台北》

  你讀了這本書,貼上了橙色與黃色的標籤,過了半年,橙與黃的意義陷落在模糊而紛繁的事典中。略翻翻,那意義依舊不那麼清明可辨,如果想要為這本散文集做出一番深刻的評論,你知道,於荒蕪的印象中,一切需要重新來過。但是如果不願意呢?如果只是依憑著某些被光陰篩存後的、似有若無的好惡,你會怎麼去談祁立峰的《偏安台北》?

 當初在報刊上閱讀祁立峰散文而殘留的印象,來自於兩篇評價鮮明、好惡極端的作品:〈三十自述〉、〈一向年光〉。〈三十自述〉發表的那當口,你深深記得寫到了安史之亂與大唐帝國的轉折,只是這個轉折如何轉折到三十而立的轉折,閱讀的意識就這樣滑過,根本一片混亂。

 到了《偏安台北》,才明白那個不懂,並非作者的文筆拖沓黏滯、也未必是你的品味淺薄。無論於寫作的形式、題材或文字風格上,祁立峰的文字恰好都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一款。明明他與你的年紀相仿,他與你住在同一座城市,體裁還是你素日雅愛的散文。但這一切協成閱讀理解的前題,都在性格與視野的差異中,朝向毫無默契的方向盪去。

 都說散文比小說來得更貼近作者的真實自我,但他偏偏用盡了各種方式背向內心幽深情感。祁立峰的散文不愛說我,也不愛說他──他總一律用「你」來指稱。彷彿作者只是在跟著某位親密的知己說話閒聊,而所有的預設讀者都沒有選擇地被推向更旁觀的位置。旁觀者是不能隨意介入別人的談話的,他沒有要跟你訴說,也不是在尋求你閱讀意識或情感的填補,祁立峰與每一篇當中的「你」,自成一個完足的系統,輔以古今文典、日常通俗、生活小物……,那些看似試圖架構出共同回憶的呼應,或許都正好起了情感隔離的作用。那種弔詭在於,你明明預設了散文是極為自剖的創作,《偏安台北》卻是好不容易剖開後卻看到層層早已預先密縫的章典。

 過去接受過的文學訓練,對於艷麗之風總不會有什麼好評──你對這一點卻深不以為然。繁華未必要等待散盡才能見其真淳,古今學人名筆,有不少的複縟的文構句營,反而可見其運筆功力之穩固。若再深談一點,那些嚴密的妝點,絲毫不苟,更可能是作者在某些極私密的情感上,設下了虛虛實實的屏障。《偏安台北》裡頭有一輯「濫情書」,可你覺得,整本散文集的風格,恰好不是濫情,而是對於感情的約束。可以說整本散文集以其放肆而收節制之效。

 你再讀讀《臺北逃亡地圖》(2014)與《讀古文撞到鄉民》(2016),前者作為虛構的小說,後者作為亦莊亦諧的知性散文,都避開了讀者可能直面作者的內心,畢竟本來就有了疏離,便感覺不到作者刻意保持疏離。或者也可以說,後兩本著作擺明了要跟讀者說些什麼,而《偏安台北》那種訴說的姿態卻擺明不那麼顯擺。

 最沒有距離的,竟不偏安於台北。那是在〈三十自述〉之外,對《偏安台北》評價的另一次顯影。〈一向年光〉讀來溫潤流暢,幾乎是你的美學觀的典範。可能只是因為場景到了你熟悉的講台課室內、事典是你琅琅又嚷嚷的晏殊或葉嘉瑩。如果葉嘉瑩果真說晏殊詞終究是圓融的,那麼〈一向年光〉的完整,就是在於他設下了極為誘逗人心的缺憾:「那麼記憶清晰、苦澀而深淺不一的流光記號,就那樣隨便草率地被告別了,像我們忘記一個一片歌手,像臨出教室和叫不出名字同學隨口說的掰掰。」

 那種用心與隨意的對照,像極了創作與閱讀不成比例的辛勞──原來黃色標籤是是古代的典故,橘色的標籤是當代的作品,你一度希望回應這本散文集以延伸出龐大的參讀:《全面啟動》、《時光機器》、《一瞬之光》、〈兔男〉、《挪威的森林》、《長恨歌》、《天邊一朵雲》、〈紅玫瑰與白玫瑰〉、〈少女A〉、《第凡內早餐》、《自由的幻影》、《機械公敵》等等──,缺憾總是有的,也正因為有了缺憾,我們才能夠在期待(正是那麼一點幽微的期待中,你的理解與情感有機會介入與共振)那回過頭來的觀覽,能不能不僅僅是你此時依稀朦朧的模糊印象?

 是吧,誰不曾這樣提問呢?

 當你面對戮力經營的詞章,那聲掰掰(伴隨著閃現的青春年光與生疏的面龐),以及你自己,還有沒有可能,「更」鄭重其事呢?


祁立峰的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classicaltranslation/?fref=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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