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日常書寫

2017/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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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日常書寫

日常書寫:原住民文學的解放與會聚

——komita'105年度台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講稿

 

對於原住民文學的研究,我不敢說自己多麼地專業。這幾年來,我對於原住民文學論壇活動或是原住民文學研究的相關議題,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位置。這個位置並不是我不願意親近,而是我很有意識地維持在一個類似於觀察者或局外人的角度,想要去學習與探察。當然,有些人會質疑,如果一個研究者沒有走進部落,甚至不認識作家,又能說自己有多少真切的認識呢?然而於我的想法,接近有接近的位置,旁即有旁即的立場。不同位置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但應該都具有一些參考的價值,所以我還是很願意盡量找機會發表自己的意見,或是在學院內教授相關的主題,散播原住民文學的種子給年輕學生──無論期待他們成為創作者、評論者或是單純的讀者。

因此,今日我所有的意見,也許會讓某些人覺得太過於空疏或是過於講究理論上的推演而缺乏實踐上的考量,但若我的意見過於淺陋,這些批評我願意虛心檢討。

目前學界對於原住民文學的定義,幾乎就是已經以身分上的界定作為標準。換言之,原住民文學就是原住民所創作的文學。那麼這樣的文學作品在題材上是不是需要與原住民生活文化有關?照理說是不需要的。但是各位如果去讀歷年來的原住民族文學獎得獎作品集,我們可以常常在很多作品的評審討論中發現,作品是否能夠得到評審的青睞,有很多複雜的因素。之中,不只一次讀到,某作品寫得可能還蠻不錯的,但可能與原住民文化主體性沒有太直接的關係,有些評審會認為這樣的作品即使參加外頭的文學獎亦無不可,為何又要參加原住民文學獎呢?

這當然沒有誰是誰非的問題,而是在於我們對於原住民文學獎的期待與想像是什麼?我並沒有去考察當初設定原住民文學獎的初衷為何,但是就此時此刻,我們無論是評論者或是創作者,都可以針對於原住民文學獎的設定有一些期待。我們是要藉由文學獎鼓勵培育原住民的創作人才,還是藉由創作人才的培養達到認識文化、推廣文化、復振文化的目的?又或還有其它的目的,甚至是可以同時兼顧的?

就我現在的體會而言,原住民文學的生進勃發,要更多地落實在「人」的身上,而不是創作的題材上。換言之,我期待的是更多的原住民作家執筆創作,讓創作的能量更豐沛地展現出來。但是,如果我們總是對於原住民文學賦予太沉重的價值,恐怕會讓很多創作的新手怯步。所以這便是我標題提到的「解放」的第一層含意:原住民文學能夠從題材上有更多的解放。

解放第二層含意,走得更遠,那就不只是題材上解放的問題而已,而是要把「文學創作」的概念解放。嚴肅文學的創作當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也明白文學不會只是一個自為目的的美學展現。我們都很期待文學作品可以向外向內有所指涉或反映,能夠帶領我們去理解更多人類生活的境況,並且用能夠感動我們的方式,向讀者訴說。不過近來我也在思考,無論我們對於文學有怎麼樣的定義、想望、期待,這對於文學創作的實踐與推廣會不會造成阻礙?此處,我自覺預設的對象已經不是精英化的文學人才,而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具有書寫的潛力與能夠被鼓勵的機會。如果要講的比較有現實感一點,我觀察到的是原住民文學的世代問題。我更希望年輕的、不是那麼有名的作家、還沒有結集出書的這些創作者,有沒有辦法有更多的能量釋出?

就我觀察得獎作品集的心得而言(當然,我並不是每個文類都那麼懂),報導文學的徵件與創作恐怕是最辛苦、最困難的。因為報導文學所講求的親臨現場、文獻考據、訪談、照片,最後還要有文采,要求真的非常高。新詩的部分歷年來的作品大約有兩種不同的美感型態,一種是非常現代文學式的新詩,這種作品真的就是很講究意象與語言上的設計、趣味,但還有一種是歌謠味比較濃厚一點。歷屆的評審中,有的人對於這種歌謠式的新詩接受度比較高,有的人可能覺得有待斟酌,因為個別的作品差異性很大,我也無法一概而論。至於小說與散文兩相比較,哪個寫起來比較容易呢?顯然是散文吧。我說散文容易寫,並沒有瞧不起散文的意思,而是這個文類的特質屬性就是易寫難工。如同我的這篇講稿,就形式上它也是一篇散文,只不過可能藝術性不足。我正是從這個角度發想,原住民文學創作者,如果要有更多地產出,是不是可以多寫寫散文?也許不是每一篇文章都能夠獲得文學獎、獲得刊登的機會,但是有沒有可能從量變影響質變,而讓更多人可以看到原住民文學創作呢?

這些作品可以直接為一般讀者閱讀喜歡,是最好的了。除此之外,學術研究與文學評論的力道也必須適度介入,與創作者切磋琢磨。作家與評論者的關係,最理想的狀態是彼此存在著一種略為緊張的競合。以創作的自由而言,常常不喜歡被評論者分析自己的作品──特別被批評或是被劃定風格領域時。作家也許為認為,身為創作者我又何必你評論者的想法呢?反過來,評論者的論述能力有時候也會產生一些權力,把他認為不符合標準的作家篩除在討論的平台之外。正是因為創作者與評論者應該要有的這種緊張關係,所以無論是文學創作或是文學評論,都能夠互相刺激而產生更多有意義的文本。不過有時候文學評論家與創作者之間也會有合作,特別藉由各種書評、文評、論文的呈現,讓沒有機會為世人所知作家與作品進入公共平台被觀賞與討論。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評論者必須有效地蒐集足夠多的創作文本,這些文本最有一個穩固的發表園地。除了傳統的出版模式外,現在還有一些POD的隨需出版模式,或是固定的部落格、臉書粉絲專頁,甚至是數位電子化的方式。讓這些作品能夠盡可能地集中,無論是評論者或讀者都能夠更好地接觸到原住民文學,這便是我所談的「會聚」的意義。

題材的解放、對於創作深沉意義的解放,是希望能夠讓創作溢出各種我們畫定的框架或邊界、溢出文學獎評審的美學標準或參選辦法,而滲透在日常生活無盡的各種縫隙當中。我個人私心期待的是,在多元的管道上,可以鼓勵與培育更多的原住民創作者──無論他寫的是什麼,在哪個平台上發表。藉由產量的增多與集中,也讓評論的力量進入與之互動,讓更多的年輕的原住民文學創作者能夠寫出屬於他們的世代特色,也能夠豐富原住民文學的內涵。真的能夠形成一股文學創作的勢力,也許到時我們才能夠更明白地擘劃,利用這樣一股文學的力量,去完成下一步想要達到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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