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文豪蕭伯納的經典歷史劇的全新中譯本。--《聖女貞德譯注》

2016/12/29  
  
本站分類:創作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文豪蕭伯納的經典歷史劇的全新中譯本。--《聖女貞德譯注》

喜劇大師的經典悲劇,叫人笑了又哭、哭了又想
中世紀的真理可以殺人,現代的真理也可以殺人

本書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文豪蕭伯納的經典歷史劇的全新中譯本。十五世紀英法百年戰爭時期,鄉村姑娘貞德自稱得到天啟、帶領法軍扭轉形勢,卻因落入英方之手而被判為異端燒死。後在二十世紀獲得平反、冊封為聖人。蕭伯納將這段膾炙人口的歷史改編為劇本《聖女貞德》,是政治與宗教狼狽為奸的殷鑑。本書不但是坊間唯一把作者原序譯出的版本,而且詳加注釋,讓讀者了解中世紀的歷史背景,更在書末專文闡明貞德故事的現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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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聖女貞德譯注:第一幕】

1429年,明媚的春曉,洛林與香檳間的默茲河畔,沃庫勒爾城堡裡。
指揮官羅貝爾‧德博德里古,任軍職的鄉紳領主,相貌堂堂,孔武有勁,卻沒有主見,如常地跟管家大發雷霆來掩飾這個缺點;管家則是個受人糟蹋的可憐蟲,骨瘦如柴,頭髮稀疏,可以當作十八到五十五歲間任何年紀的人,因為從沒有青春過,就不會隨歲月而衰老。
兩人在城堡第二層一個軒朗的石室裡。指揮官坐在一張扎實的原色橡本桌子前的一把配套的椅子上,左側面朝外。管家在桌子另一邊,面對指揮官站着,如果那麼卑躬屈膝的姿態也算得上是站的話。背後是開着的十三世紀的直欞窗子。靠窗的角落是角樓,出入的窄拱道接到下通院子的螺旋樓梯。桌子下有一把結實的四腳板凳,窗邊有一個木櫃。

羅貝爾:沒雞蛋!沒雞蛋!天打雷劈,你這家伙,什麼叫沒雞蛋?
管家:老爺,這個不能怪我。這是上帝的安排。
羅貝爾:還褻瀆神明。你跟我說沒雞蛋,還怪到造物主頭上去。
管家:老爺,我能怎麼辦呢?我又不會下蛋。
羅貝爾:(諷刺地)哈!還耍嘴皮子。
管家: 不敢,老爺,上帝在上。大伙兒沒雞蛋都得過下去,跟您一樣,老爺。母雞就是不下蛋呀。
羅貝爾:哦!(站起來)給我聽着,你。
管家:(恭敬地)是,老爺。
羅貝爾:我是什麼人?
管家:老爺是?
羅貝爾 :(走近他)嗯,我是什麼人?我羅貝爾,到底是博德里古的老爺、這座沃庫勒爾城堡的指揮官,還是個放牛娃?
管家:哦,老爺,您曉得,您在這兒比國王還大呢。
羅貝爾:就是呀。那麼,你知道你是什麼人?
管家:我算老幾?老爺,除了有幸當您的管家。
羅貝爾 :(一詞一頓,把他逼到牆邊)你不只有幸當我的管家,還有特權當全法蘭西最差勁、最無能,最會嚼舌頭、哭鼻子,嘰里咕嚕、嗚里哇啦的白癡管家。(大步回到桌前)。
管家:(縮在櫃子上)是,老爺;在您這種大人物眼裡,我準像那樣。
羅貝爾:(轉身)怪我,是吧。嗄?
管家:(不服地走向他)哎喲,老爺;您老是扭曲我的無心話!
羅貝爾 :我準把你的脖子也扭曲掉;要是我問你雞蛋有幾顆,你再敢說你不會下蛋。
管家:(抗辯)唉、老爺,唉、老爺―
羅貝爾 :不對;不是唉、老爺,唉、老爺;而是不敢、老爺,不敢、老爺。我三隻巴巴里母雞跟那隻黑母雞是全香檳最會下蛋的。你來跟我說沒雞蛋!誰偷了?再不講清楚,我就一腳把你踢出城堡閘門,你這個騙子、偷東西賣給賊的家伙。還有,昨天牛奶也少了;不要忘了。
管家: (慌張)我沒忘,老爺。我心裡有數啊。牛奶沒了,雞蛋沒了,明天什麼都沒了。
羅貝爾:都沒了!你通通都要偷,嗄?
管家:不是,老爺;沒人要偷什麼。而是我們着了符咒,中邪了。
羅貝爾 :我才不信這鬼話。我羅貝爾‧德博德里古燒巫殺賊。滾。中午前給我拿四打雞蛋、兩加侖牛奶到這屋子裡來,要不仔細你的骨頭!要給你點顏色瞧瞧,當我是傻瓜。(回座,一副決不通融的神情)。
管家: 老爺,我實話告訴您,沒雞蛋。只要那處子還守在門口―半顆都沒有―您把我殺了也沒有。
羅貝爾:那處子!什麼處子?你在說些什麼?
管家:就是洛林來的那位姑娘,老爺。東雷米來的。
羅貝爾 :(站起來,火冒三丈)天打雷劈!天誅地滅!你說前天那個丫頭?她斗膽說要見我,我叫你把她打發回去,吩咐她老爸給我好好修理一頓的那個,還賴着不走?
管家:我已經叫她走了,老爺。她就不聽。
羅貝爾 :我不是叫你用說的,我是叫你攆她走。你手下有五十個重騎兵、十幾個大塊頭下人來執行我的命令。他們還怕她不成?
管家:她就是倔呀,老爺。
羅貝爾:(一把抓住他的頸背)倔!來,看好。我要把你扔下樓去。
管家:不要呀,老爺。求您。
羅貝爾 :來呀,倔到我住手呀。太簡單了,隨便一個潑皮丫頭都辦得到。
管家: (被羅貝爾抓起來,全身癱軟)老爺,老爺:您就是把我扔下樓也甩不開她啊。(羅貝爾只得把他放下。他半蹲半跪在地上,認命地凝視着家主)。您瞧,老爺,您比我倔多了。可她跟您一樣啊。
羅貝爾:我比你強,笨蛋。
管家: 不是,老爺;不是這樣說;是您的性子強,老爺。她比我們孱弱,一個細裊裊的姑娘而已;可是我們甩不開她。
羅貝爾:一堆都是飯桶,怕了她。
管家: (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不,老爺;我們怕的是您,可是她壯我們的膽。她真個天不怕、地不怕。興許您可以嚇唬她一下,老爺。
羅貝爾:(陰沉地)興許。她這會兒在哪裡?
管家: 在底下院子裡,老爺,同平常一樣跟那些士兵講話。她不祈禱時,老跟士兵講話。
羅貝爾 :祈禱!哼!你信她祈禱,你白痴。我可懂那種老跟士兵講話的姑娘。我叫她跟我講講。(走到窗邊,厲聲大喊)喂,你!
姑娘的聲音:(響亮、有勁、粗獷)叫我嗎,先生?
羅貝爾:嗯,叫你。
那把聲音:你是指揮官?
羅貝爾 :是,他媽的無禮,我是指揮官。上來。(向院子裡的士兵)帶她上來,你。給她推開一條路,快點。(從窗邊回到桌前,神氣地坐下來)。
管家: (低聲)她想上前線去當兵。她要您給她一套軍服。一套盔甲,老爺!還要一把劍!敢情要!(捏手捏腳走到羅貝爾背後)。

貞德來到角樓門口。她是個健壯的鄉村姑娘,十七八歲,身穿體面的紅衣,相貌不凡;兩眼遠隔而凸出,就像一般富想像力的人那樣;鼻子修長端正,鼻孔大;上唇短,嘴唇豐滿而神情堅定,下巴俊俏而顯出鬥志。她興沖沖地走到桌前,為終於登堂見到博德里古而雀躍,對結果滿懷希望。博德里古凶神惡煞的樣子絲毫沒有叫她遲疑、害怕。她的聲音如常地親切而迷人,信心滿滿,十分動人,難以違拗。

貞德: (匆匆打千)早,指揮官老爺。指揮官:你要給我一匹馬、一套盔甲、幾個兵,送我到殿下那裡。這是我主吩咐你的。
羅貝爾 :(氣憤)「你」主子的吩咐!哪個王八蛋是你主子?回去跟他說,我不是聽他指揮的王公貴人,我是博德里古的老爺;除了國王,我誰也不聽。
貞德:(讓他放心)正好,老爺;那就沒問題了。我主是天國的王。
羅貝爾 :哼,這丫頭是個失心瘋。(對管家)幹麼不早說,你死頭腦!
管家:老爺,不要惹她;她要什麼就給她吧。
貞德: (不耐煩,卻友善)我還未跟他們講話前,個個老是說我瘋,老爺。可是你明白,你要做上帝放在我心裡面的事,這是上帝的旨意。
羅貝爾 :上帝的旨意是叫我把你送回去你父親那裡,叫他把你關起來,把你揍回神。你還有什麼話說?
貞德: 你以為你會這樣做,老爺;可是你會發現壓根兒不是那回事。你說過不會見我,可我這會兒就在你面前啊。
管家:(求情)對呀,老爺。您曉得,老爺。
羅貝爾:閉嘴,你。
管家:(低聲下氣)是,老爺。
羅貝爾:(酸溜溜地氣餒,對貞德)那你是斷定我會見你,嗄?
貞德:(嫣然)是的,老爺。
羅貝德 :(自覺失利,雙拳扎扎實實地打在桌上,巍然挺起胸膛,來摒除討厭卻又太熟悉的感覺)你先聽我說。我要申明立場。
貞德: (起勁地)請說,老爺。那匹馬要花十六法郎。好多錢喔,可是我盔甲可以省點兒。我找得到一套夠合身的士兵盔甲,我很強壯;我用不着穿你那種量身打造的漂亮盔甲。也不用很多兵,殿下會給我一切需要的去解奧爾良的圍。
羅貝爾:(大吃一驚)去解奧爾良的圍!
貞德: (直率地)是呀,老爺;這就是上帝派我去做的。只要人好,對我又和氣,派三個給我就夠了。他們都答應來送我。普尼同雅克同―
羅貝爾 :普尼!!你這無禮的臭丫頭,你敢當着我的面叫貝特朗‧德普朗日老爺做普尼?
貞德: 朋友都這樣叫他呀,老爺;我不曉得他還有別的名字。雅克―
羅貝爾:你是說梅斯的約翰先生吧,我想?
貞德: 是呀,老爺。雅克是自願來的;他是個心地好的先生,還給我錢去給窮人。我想約翰‧戈德薩夫會來,還有弓箭手迪克,他們的僕人奧內庫爾的約翰、朱利安。你都不用操心,老爺,我通通打點好了;你只要下命令就行了。
羅貝爾:(詫異,木然地凝視着她)喝,我真該死!
貞德: (甜美自若)不會的,老爺。上帝非常慈愛;天天跟我說話的真福聖人卡特琳、瑪格麗特(他目瞪口呆)準為你代禱。你準上天堂,準留名千古,因為你是第一個幫我的人。
羅貝爾 :(向管家,依舊十分煩惱,卻因找到新線索而改變了口氣)德普朗日先生真個答應嗎?
管家:(熱切)真的,老爺;德梅斯先生也一樣。他們倆都跟她去。
羅貝爾 :(沉思)混帳東西!(走到窗邊,向院子裡喊)喂!你呀;去叫德普朗日先生來見我,好不好?(轉向貞德)出去,到院子裡等。
貞德:(向他,笑容燦爛)行,老爺。(出去)。
羅貝爾 :(向管家)一塊去,你,你這個糊塗地糊塗的笨蛋。別走遠,盯着她。待會兒我再叫她上來。
管家: 奉上帝的名照做吧,老爺。想想那些雞,全香檳最會下蛋的雞;還有―
羅貝爾:想想我的腳吧;仔細你的屁股,離遠一點。

管家連忙退下,在門口撞見貝特朗‧德普朗日;他是法蘭西憲兵,皮膚蒼白,三十六歲上下,隸屬於憲兵司令部,做白日夢似的心不在焉,沒有人攀談,就很少開口,有人攀談,回答卻又遲鈍又固執;比起驕橫專斷、誇誇其談、虛有氣魄的模樣而其實毫無主見的羅貝爾,天差地別。管家讓路給他,就走了。
普朗日敬禮,站着候命。

羅貝爾 :(親切地)不是公事,普尼。自己人說話。坐下來。(用腳背把桌子下的板凳勾了出來)。

普朗日寬了心,進了屋子;把板凳放在桌子與窗子之間,若有所思地坐了下來。羅貝爾半坐在桌邊,說起自己人的話來。

羅貝爾:你先聽我說,普尼。我得當你是兒子來談談。
普朗日抬頭看着他一會,神色凝重,卻一言不發。
羅貝爾 :談談你感興趣的那位姑娘。嗯,我見過她。跟她講過話。第一、她是個失心瘋。這個沒關係。第二、她不是農家小蹄子。她是個自由民。這個關係就大了。她那一類人我清清楚楚。她父親去年才來過,代表村裡打官司:他是村裡有頭有臉的腳色。莊稼人。也不是鄉紳;他靠這個賺錢,靠這個過日子。不過,不是工人。不是工匠。他興許有個表親是律師、是神父。這種人在社會上興許微不足道,卻可以找一屁股麻煩給當權的。就是說,給「我」。你這會兒準覺得,把這姑娘帶走,哄得她以為你要送她到殿下那裡,簡單得很。可要是你讓她生出事來,興許就給我捅婁子,鬧個沒完沒了;因為我是她父親的領主,有責任保護她。所以呢,夠朋友不夠朋友,普尼,別碰她。
普朗日 :(慎重其事地)我不會對榮福童貞女打那種主意,對這位姑娘也一樣。
羅貝爾 :(走開桌子)可是她說你跟雅克、迪克都願意同她去。幹麼呢?你不要跟我說,你把她胡思亂想要去找殿下的事當真,嗄?
普朗日 :(慢慢地)她有點來頭。下面衛兵室的人滿口髒話、滿腦子歹念,有些人啦。可是從沒有一句話扯到她這個女的。他們在她面前不再咒罵了。有點來頭。來頭。興許值得一試。
羅貝爾 :唉,拜託,普尼!放冷靜點。常識向來不是你的長處,可是這也太過分了一點。(膩煩地後退)。
普朗日 :(不為所動)有常識做什麼?要是我們有一點常識,就應當站到勃艮第公爵和英格蘭國王那邊去。他們占了半個江山,一直到盧瓦爾河。巴黎是他們的。這個城堡是他們的:你心知肚明,我們得把它拱手讓給貝得伏得公爵,你只是嘴巴上擁有它而已。殿下在希農,像被人逼到牆角的老鼠,只差在不肯拼而已。再說,連他到底是不是太子,我們也不知道:他母親說不是,而她應當知道的。想想看!王后說自己兒子不是真命天子!
羅貝爾:算啦,她把女兒嫁給了英格蘭國王。你能怪她嗎?
普朗日 :我不怪誰。可是多虧了她,殿下才山窮水盡;我們也一樣會山窮水盡。英格蘭人準把奧爾良拿下來,庶子擋不住他們的。
羅貝爾:他前年在蒙塔日打敗過英格蘭人。我那時候跟他一起。
普朗日 :不管它,這會兒他的人都縮頭縮腦;他也行不出奇迹。你聽我說,這會兒什麼都救不了我們,除非有奇迹。
羅貝爾:奇迹也好,普尼。難就難在這年頭沒有奇迹。
普朗日 :我從前也這麼想。這會兒可說不準了。(站起來,若有所思地往窗邊走)到了這個節骨眼,橫豎死馬也要當活馬醫。這姑娘有點來頭。
羅貝爾:哎呀!你以為這位姑娘能行奇迹嗎,嗄?
普朗日 :我看這姑娘自己就是個小小奇迹。左不過我們手上只剩她這張牌。打出去勝過認輸。(漫步到角樓)。
羅貝爾:(猶豫)你真個這麼想?
普朗日:(轉身)我們還有別的好想嗎?
羅貝爾 :(走過去)喂,普尼。換了是你,你願意給這樣的姑娘騙走十六法朗去買馬嗎?
普朗日:我願意付錢買馬。
羅貝爾:你願意!
普朗日:是的,我願意為自己的想法出力。
羅貝爾:你真個要為一個渺茫的希望賭十六法朗?
普朗日:這不叫賭。
羅貝爾:那不然呢?
普朗日 :這叫落兒。她說的話、她對上帝忠誠的信心,在我心裡點了一把火。
羅貝爾:(對他死心)嚄!你跟她一樣瘋。
普朗日 :(固執地)我們這會兒正缺了幾個瘋子。您看神志正常的人把我們弄到什麼田地!
羅貝爾 :(本來故作勇決,現在優柔寡斷形於色)我覺得自己是天字第一號傻瓜。不過,要是你有把握―?
普朗日:我可有把握送她去希農―除非你阻止我。
羅貝爾:這不公平。你把擔子都推到我身上。
普朗日:隨你怎麼做主,擔子都在你身上。
羅貝爾 :嗯,可不是?我要怎麼做主?你不知道我有多為難。(突然想到一個拖延的辦法,不自覺地希望貞德會替他決定)你看我該再跟她談談嗎?
普朗日:(起身)該。(走到窗邊喊)貞德!
貞德的聲音:他准我們去嗎,普尼?
普朗日:上來。進來。(轉向羅貝爾)我要回避嗎?
羅貝爾:不要,留下來;幫幫我。

普朗日坐在木櫃上。羅貝爾回到氣派的椅子,卻依舊站着以添威勢。貞德帶着許多好消息進來。

貞德:雅克肯出一半馬錢。
羅貝爾:是啊!(坐下,洩氣)。
普朗日:(凝重地)坐下來,貞德。
貞德:(遲疑一下,看着羅貝爾)可以嗎?
羅貝爾: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貞德打千,然後坐在兩人間的板凳上。羅貝爾擺出盛氣凌人的副樣,來遮掩困惑。

羅貝爾:你叫什麼名字?
貞德: (閑話家常般)在洛林他們總叫我貞兒。來了法蘭西,就叫貞德。士兵都叫我處子。羅貝爾:你姓什麼?
貞德: 姓?那是什麼?我爸有時候叫自己做德,可是我壓根兒不懂什麼姓。你見過我爸呀。他―
羅貝爾:見過,見過;我記得。你從洛林的東雷米來的,我想。
貞德:對呀;可是有什麼關係?我們都說法蘭西話嘛。
羅貝爾:別問,回答。你幾歲?
貞德:十七歲,他們跟我說的。十九也說不定。記不得了。
羅貝爾:你說聖卡特琳、聖瑪格麗特天天跟你說話是什麼意思?
貞德:就天天說呀。
羅貝爾:她們長什麼樣子?
貞德:(突然固執起來)我什麼都不會跟你講,他們沒有准我說。
羅貝爾 :可是你真個看見她們;她們跟你說話,就跟我這會兒跟你說話一樣嗎?
貞德: 不一樣,壓根兒不一樣。我不能跟你講,你可別跟我談那些異聲。
羅貝爾:你什麼意思?什麼異聲?
貞德:我聽見異聲,告訴我要做什麼。是上帝那裡來的。
羅貝爾:是你幻覺那裡來的。
貞德:那敢情是。上帝就是這樣子傳話給我們嘛。
普朗日:將!
羅貝爾 :才不怕!(向貞德)這麼說,上帝叫你要去解奧爾良的圍嗎?
貞德:還要去蘭斯大教堂為殿下加冕。
羅貝爾:(倒抽氣)為殿下加―!天哪!
貞德:還要把英格蘭人趕出法蘭西。
羅貝爾:(諷刺地)還有呢?
貞德:(可人地)這會兒嘛就沒了,謝謝你,老爺。
羅貝爾 :我想你以為解圍就像把牛趕出草地那麼容易。你以為隨便誰都可以當兵嗎?
貞德: 我不覺得有多難;只要上帝在你那邊,你又願意把命交到祂手裡。可是許多當兵的都挺老實的。
羅貝爾:(陰沉地)老實!你見過英格蘭兵打仗沒有?
貞德: 他們也不過是人。上帝怎麼造我們,就怎麼造他們;可是上帝給了他們自己的國家、自己的話;他們跑到我們的國家、想要說我們的話,就不是上帝的旨意了。
羅貝爾 :誰教你這些鬼話?你難道不知道,士兵屬於封建領主,而領主是勃艮第公爵、是英格蘭國王、是法蘭西國王,跟他們或跟你都不相干?他們說的話有什麼關係呢?
貞德: 這些我壓根兒不懂。可是,我們人人都屬於天上的王;祂給了我們各自的國家、各自說的話,要我們守本分。要不然,在戰場上打死一個英國人就犯了殺人罪了;而你,老爺,就大有地獄火燒的危險了。你不要儘想着對封建領主的責任,你得想想對上帝的責任。
普朗日 :不管事的,羅貝爾;她每一次都可以像這樣駁得你沒話說的。
羅貝爾 :憑她?聖丹尼斯在上!走着瞧吧。(向貞德)我們不是在談上帝,我們在談實務。再問一次,姑娘,你見過英格蘭兵打仗沒有?他們搶呀,燒呀,把鄉下搞得寸草不生,你見過沒有?聽過他們比魔鬼本人還黑的黑王子沒有嗎?英格蘭國王的父親呢?
貞德:你可別怕,羅貝爾―
羅貝爾:他媽的,我不怕。誰准你叫我羅貝爾的?
貞德: 你在教堂裡奉上帝的名就這樣叫呀。別的名字通通是你爸、你兄弟、誰誰誰的。
羅貝爾:哼!
貞德: 聽我說,老爺。我們在東雷米的人為了躲英格蘭兵,都逃到鄰村去。有三個兵被軍隊丟下,都有傷。我跟這三個可憐的天殺的混熟了。他們連我一半的力氣都沒有。
羅貝爾: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叫天殺的嗎?
貞德:不曉得。人人都叫他們天殺的。
羅貝爾 :因為大家都求上帝把他們的靈魂打入地獄。這就是天殺的在英格蘭話裡的意思。你覺得怎樣?
貞德: 上帝會憐憫他們的;等他們回到自己的地方就會做個乖孩子,因為上帝為了那個國家而造了他們,也為他們造了那個國家。黑王子的故事我聽說過。他一踏進我們的國家,魔鬼就附到他身上,把他變成個黑惡魔。可是他在家鄉,在上帝為他造的地方,原本是個好人。事情總是這樣的。要是我違背上帝的旨意,跑到英格蘭去征服它,硬要住下來,說英格蘭的話,魔鬼就會附到我身上;等我老了,想起從前做的壞事都會發抖呢。
羅貝爾 :興許吧。可是你越像魔鬼,越會打仗。這就是天殺的會拿下奧爾良的道理。你擋不住他們,一萬個你也不行。
貞德: 有一千個我就擋得住他們。有上帝在我們這邊,十個我就擋得住了。(再也坐不住,衝動地站起來,走向他)。你不懂,老爺。我們的兵老是打敗仗,因為他們打仗只為了保住小命,而保住小命的捷徑就是逃跑。我們的騎士只想着掙贖金發財;想的不是你死我亡,而是你付錢還是我付錢。可是我會教他們所有人打仗,好讓上帝對法蘭西的旨意行出來;然後就能把可憐的天殺的像羊兒般趕出去。你跟普尼會活到那一天,到時候法蘭西的國土上看不見一個英格蘭兵;只有一個國王,不是封建的英格蘭國王,而是屬上帝的法蘭西國王。
羅貝爾 :(向普朗日)就算壓根兒是狗屁,普尼;可是軍隊興許聽得入耳,雖然我們說什麼都好像鼓不起他們的鬥志。興許連殿下也聽得入耳。而要是她鼓得起他的鬥志,就鼓得起任何人的。
普朗日:試試看也無妨。你說呢?這姑娘有點來頭―
羅貝爾 :(轉向貞德)好,你聽着;(孤注一擲地)我先掂量一下,別插嘴。
貞德:(又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像個聽話的女學生)遵命,老爺。
羅貝爾:我命令你,由這位侍衛和他三個朋友護送,到希農去。
貞德: (喜滋滋,兩手攥着)哇,老爺!你頭上有個圓光,像聖人一樣呀。
普朗日:她怎麼才去得到御前?
羅貝爾 :(驚疑地找自己的圓光)不知道,她又怎麼來得到我面前?要是殿下能把她拒於門外,就比我想的有本事了。(起身)我派她去希農去,她也可以說是我派的。到時候就走着瞧,我也沒法子啦。
貞德:衣服呢?我可以穿軍服嗎,嗄,老爺?
羅貝爾:愛穿就穿。我不管了。
貞德:(因成功而心花怒放)走吧,普尼。(衝出去)。
羅貝爾 :(跟普朗日握手)再見了,老兄,我可是孤注一擲。沒幾個肯幹的。可是就像你說的,她有點來頭。
普朗日:對,她有點來頭。再見。(出去)。

羅貝爾仍然非常疑惑,自己是否被一個卑微的瘋女人耍弄了,抓了一下頭,慢慢從門口退回來。
管家提着一個籃子跑進來。

管家:老爺,老爺―
羅貝爾:又怎麼啦?
管家:母雞下蛋下瘋了,老爺。下了五打呢!
羅貝爾 :(身體抽搐地僵硬,在胸前畫十字,用蒼白的嘴唇說話)天上的基督!(大聲卻喘氣)她真個是上帝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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