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朱頌瑜:水鄉的時光

2016/12/26  
  
本站分類:旅遊

【歐華作協專欄】朱頌瑜:水鄉的時光

海珠濕地公園對外開放有一段時間了,偶有聽到過一些讚美之詞,心裡就一直惦記著去。難得今年得了機緣,便興致勃勃如約前往。

說濕地公園是珠江水鄉的縮影,真是不枉。時間是立秋後的第二周,暑假裡最好的一段光陰。園裡空氣明澈自不用說,一路上,電瓶車經由之處,草木清幽,花開冉冉,河岸的大樹倒影在水中,果園的樹上結滿了果子。田園景致就這樣一幀一幀在眼前依次展開,使人行走其上,如同走進了一本水鄉的寫意畫冊。

在車子駛近觀鳥塔的地方,眼前驟然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荷田,讓我忍不住喊了停車,走近去佇足觀賞。荷花真是水鄉的靈魂!它們亭亭地開著,姿容淡蕩靜美,把環抱的一彎碧水也映得清雅流麗。風一陣一陣從水面上輕細地拂過去,滿池的荷葉便隨即搖盪起來,像是一塊塊展開的裙擺,高高低低錯落著,鋪成了眼前一片盛大的綠意。

風因荷而多情,荷因風而多姿。面對如此爛漫的一片風荷,讓人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幾分詩意,不管是舊韻還是新詞,都能隨口念出幾句詠荷的小詩。

荷田旁邊有觀鳥塔。時間雖不巧,未到觀鳥的最佳時間,但是拾級而上,人站到了高處,遠近的景色便無限開闊起來。小船、河湧、水岸、橋樑、果園,還有暖晴的陽光拂照著廣袤的綠地,碧綠的江水泛著明淨的波光。眼前的一切,都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演繹著水鄉的風情,以致那份靜寧的風光和柔媚的況味,令我至今仍念念不忘。

溫暖的珠江水鄉三冬無雪,四季常花,自古就是嶺南佳果的盛產地。由雨水澆灌而出的春去秋來使珠水兩岸的鮮果向來都是豐富又高產,別有一種魚米之鄉才獨有的富饒之美。濕地公園二期據說原是萬畝果園,屬於好些本土嶺南佳果的原產地,所以時至今日,其果品基因與種質資源仍被鄉人敝帚自珍地守護著。

比如石硤龍眼。當地土華村的梁澤祥老師同行時就告訴我,這種果肉白若凝脂口感清冽爽甜的本土龍眼一直都是當地人心中的驕傲。清代醫學家王士雄對龍眼情有獨鍾,視它為果中神品。我忽然遐想,若王醫師有機會前來飽啖一頓,必定從舌尖上便可感受到水鄉的富饒和豐美。

又比如胭脂紅芭樂 。這個嶺南佳果中的尤物,漸成熟時,色澤會從黃綠色過渡成胭脂紅。這種嫣紅最是可人,扣在水鄉蠻煙瘴雨的氤氳黛色裡,真是讓人捧在手上都不忍啜口。不過,胭脂紅芭樂卻實在是珠水風物中的至味。童年時小饕餮般的我曾不止一次爬到樹上大快朵頤,其果實的清芳和軟肉的棉實,令我至今仍記得餘味。

還有結不盡的楊桃、黃皮、荔枝、芒果、木瓜、菠蘿蜜、雞心柿……一撥接著一撥輪番出場,使水鄉四季的質感永遠是碎花盈地,果香遠溢,十裡幽潛香風,處處都會暗湧。這些芳馥,這些氣息,無不是遊子心頭最解愁的清芬。所以每年的春夏季節,我都喜歡在歐洲的家中擺放幾個芒果或木瓜,不為養眼也不為解饞,只為能長久地貼著水鄉的氣息。

意外地,我還見到了結滿羊角豆的農田,似乎有整整一畝地那麼壯觀。我記得,羊角豆並不是舊故鄉的傳統風物。同行的農業專家梁鴻健老師告訴我,它們來自遙遠的非洲,和很多先後入園的新物種一樣,被引進到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這讓我忽然憶及近年在故鄉先後遇見的火龍果雞蛋果百香果。仔細一想,這些新面孔和新變化真是好,它使我們的水鄉從來不囿于自身的傳統物事,還有發展的新顏與包容的新姿。

經過濕地河岸的一排小舟時,我還幸運地偶遇到咸水歌的傳承人謝棣英老師和她的團隊在練唱。歌聲婉轉,如風如水。

對於咸水歌,我懂得不多,只知道它是過去水上人演唱的一種漢族傳統民歌,多傳唱於滘、湧、埠等地理位置。作為一種憑籍耳濡目染去傳承習得的民間藝術,咸水歌文詞清雅生動,繾綣多情,婉轉中滿溢著的都是水鄉的氣息。

過去,對於珠水岸邊這些以舟為家以擺渡為生的水上人而言,江水河流的意義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意義。所以他們唱山唱水,唱花唱月,把水鄉日升月落歲去年來中每一個溫風暖雨的細節都融合到江行水宿搖櫓唱歌的節奏裡。歌聲不斷,流諸永遠。

那些聲音,那些節拍,無不寄寓著歌者對水鄉最深摯的情感。小船駛過縱橫的河道,船掌在水面劃出了漩渦,融進入歌聲,承載下他們世世代代的往事。

可見水鄉的柔美和親厚,從來不映照在任何高高在上的人事之上,而是潛藏在每一處豐富又細膩的物事之中。這些豐富與細膩更多是憑依于一撥溫潤的雨水,一份熟悉的清芳或者一闋舊日的歌謠,在漫長的時光裡恒久地熬制著水鄉的韻味。

余秋雨說,諸般人生況味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就是異鄉體驗與故鄉意識的深刻交糅,漂泊欲念與回歸意識的相輔相成。這一況味,跨國界而越古今,作為一個永遠充滿魅力的人生悖論讓人品咂不盡。

是啊。有時候我也想,也許正是這種時遠時近的疏離感,人生路上的曉來望去,使得青年時就離開了水鄉的我在經歷過域外風塵和世道山巒後,才深切領悟到故土故國所有的好。

可幸,回憶也如那繞村的河道,不管怎麼樣繞來繞去,也繞不出那個夢裡的水鄉。水鄉的山水清寧和風土人情,還有那些一直放不下的舊日物事,此刻都似能穿透時空的阻隔,回到光陰之始那個初見的模樣,那一懷無染的原真。

 

!cid_part1_5CFA5A4B_BDDC33E7@gmx.jpg
作者介紹/朱頌瑜

嶺南廣府人,70後, 現居住瑞士。16歲開始發表文章,現為歐洲華文作家協會理事、瑞士資訊官方網站中文部記者。童年時成長於草木葳蕤的珠江水鄉,在一個布滿荔枝花的小村莊度過人生最重要的織夢年華。傳統文化和遼闊大地是日後文藝之路的啟蒙之源。熱愛鄉村生活。熱愛傳統民間文化。熱愛以文字和美學的溫度修身、取暖。願以有限的能力為天地間的真善美鍍上一層手溫,融入文字,折疊於紙上,折疊於你的心中。散文代表作:《天地暉映契闊情》、《荔枝花開》、《揮春,遊子紅色的夢》等。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261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