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討論了民初教育文化與政治面向。--《被遺忘的學者:常燕生教育政治論文集》

2016/10/24  
  
本站分類:創作

深入討論了民初教育文化與政治面向。--《被遺忘的學者:常燕生教育政治論文集》

「現行教育制度的缺點是,教者與被教者間的階級太分明了,種種弊病都隨之而起。現行學校制本專為兒童而設,而教者之權為成人所操,成人與兒童既毫無平等關係之可能,則在學校中自然不能不成為兩種不同的階級。我們總以為受教者的程度低,教者的程度高,斷沒有平等的可能,殊不知事實上並不是如此。」──常燕生

常燕生是何許人也?他是早已式微的「第三勢力」:中國青年黨在民初的早期領導人,以批判孫中山的《三民主義》著稱。然而在政治之外更不為人知的是,常燕生還是一位教育思想家,對於民初教育環境有著深入觀察。他當年積極提倡的「社會教育」與「全民教育」,其闡述論述即使放到今天,仍有其遠見與卓識。本書另外還收錄了常燕生當年與陳獨秀透過《新青年》雜誌往來的信函,深入討論了民初教育文化與政治面向。

立即訂購《被遺忘的學者:常燕生教育政治論文集》

 

內容試閱

【三民主義批判】
一、總評

凡一種學說有被批評的價值,必定是已經具備了兩種條件:一,該學說之本身,確有一部分顛撲不破,可以站得住的理論根據。二,該學說在一時代已有相當的勢力,可以影響於實際政治或社會。倘若是毫無根據的信口瞎談,譬如說八月十五要天昏地暗,則我們只可一笑置之, 絕無批駁的必要,因為這種胡說是不足辯駁的。又如有人閉著大門創出一種學說,並不給他人知道,也無人加以信奉,則我們倘非閒著沒事幹的人,誰也沒有那許多工夫去讀到牛角裡開心。故此,凡是可以值得批評的東西,必定是合乎以上二種條件的,但雖合乎以上二種條件;而亦有不能批評的學說,即該學說已在社會上占有獨尊的地位,有實際的威權來保護他,有神祕的儀式來裝點他,這樣,這種學說便脫離了理論的性質,而變為含有宗教性的神祕信條了。

在宗教信條之下,是只有信仰,只有服從,而絕無自由批評的餘地的。譬如已往在中國的孔教,在歐洲的基督教,在西亞諸國的回教,以及現在在蘇俄的布爾錫維克主義,在義大利的法西斯主義,都是從學說宣傳變為宗教信仰的榜樣。但是在現代和古時不同的地方,便是自從文藝復興以後,人類思想解放的運動已經成熟,數百年來,人們在比較良好的立憲政體之下,有自由言論,自由批評的權利,這種權利不能不說是人類的幸福。這種權利一經得到,而且確實享受過多少年之後,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擴張,決無再加減變弱的可能。譬如一向解放慣了的人, 要他再加上鎖鍊,重作牢獄的生活,那是萬萬不能忍受的。因此在目前,無論是布爾錫維克主義,或法西斯主義,都不過是一時的反動,絕不能如中古基督教那樣長久的維持威權。

因為現代的人已不是古代那樣奴隸慣的人了,而且即使在現在,也只有在俄、義等民智低下,向來遵信宗教(如俄),崇拜英雄(如義) 的國家,才會發生那樣反動專制的主義。至於若在民智較高,享慣自由的國家,如英、美、德、法諸國,是絕不能讓這種反動思想成功的。即如我們中國,雖然民智低下,容易煽惑,然因向來民族浸淫於老莊思想,政治上以此為放任為主,人民享慣消極的自由,欲想由專制的手段,去整齊畫一人民的思想行動,也是萬不可能的。近來共產黨在中國的失敗,未始不是吃虧了不了解這種實際的思想背景的緣故。

國民黨所標榜的三民主義,在今日可說已構成了上述的值得被批評的兩個條件了。第一,三民主義雖然理論上之缺漏尚多,但究不失為一種有理性的主義,至少有一部分理論是可以站得住腳的。第二,三民主義在目前中國,發生較大的勢力,自不必說。照以上兩點看來,我們不是很可以將三民主義拿來作對象以詳細解剖批評嗎?但是同時自國民黨勢力擴張以來,三民主義已完全變為宗教信條,在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之下,對於三民主義是只許頂禮膜拜,絕對不許退有後言。「反三民主義即反革命」,請看這句標語是何等威嚴利害啊!

如此,三民主義即已脫離了理論的根據,而變成神祕的信仰了,我們那裡還有批評的餘地哩?不過,照前節所說,這種專制反動的思想, 不過一時的變態,終久不會成功。本來照國民黨原始的性質,以及三民主義內民權主義的正當解釋,都是與箝制言論,一黨專制等思想,絕對不相容的。現今國民黨政府的專制反動行為,乃是一部分受了共產黨思想的影響,而他一部分則發於幼稚的誇大狂。目下國民黨中明達之士, 已漸漸覺悟了此種壟斷政策,不但有背於三民主義的本旨,也無益於國事,而且對於該黨本身,也是有害無利的。我想國民黨不久可毅然覺悟,將此種自殺政策取消。倘若始終執迷不悟,則我們可以大胆說一句話,國民黨的將來終必因此種愚拙政策,而自斷絕其政治生命的。閒話少提,我們既認為三民主義不應當變為宗教的信條,則我們自當還他一個理論的本來面目,就他的本身主張,切切實實,給他一個批評。

本來批評是一件最難的事,而在現今政治競爭激烈的時候,對於異黨的批評更難下筆,稍一不慎,即不免以個人意氣參加到裡面,而失掉批評的真實性了。對於這一層,我自信還是一個能平心靜氣不為黨見所拘的人,對於所批評的對象,絕不肯隱善揚惡,專去吹毛求疵,至於一切謾罵之辭,更要極力避免的了。

說起三民主義這個名詞起來,就不免聯想到林肯的有名的三句話, 三民主義之最初是否即從林肯的話抄襲而來,不可得而知,但到後來的解釋,確已將「民族,民權,民生」,解作「民有,民治,民享」的意思了。這種解釋確是很正當的,因為三民主義本來也不過就是實行林肯的那三句話,不過所不同者,林肯的話,是解釋一個整個的「全民政治」的意思,而三民主義在名詞上,卻將一個整個的東西分作三節。從林肯的話看來,我們所要求的只是一個東西,從三民主義的表面看來, 我們所要求的乃是三件東西。這樣便容易使人誤會這三件東西是本來毫不相干,硬扯來作一處的。所以非靠胡漢民先生來另做一部《三民主義之連環性》,不能將三民主義連貫起來。

其實照林肯的意思解釋起來,「三民」本來只是「一民」,三民主義的中心還只是一個「民權主義」。因為近代全民政治的運動,只是一個「民權」的運動,所謂「民族」、所謂「民生」,都是「民權」的附屬品。「民權主義」可以包括「民族」、「民生」,而「民族」、「民生」則無論何項,也絕不能包括了其他二項。何以說民權主義可以包括了民族主義呢?要知近代的民族主義運動,絕不是單純的種族分離運動,乃是要求民族獨立自決權的運動。他所要求的,不是如古代一樣單單根據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種族歧視心,而乃是根據於民族的自治權,這兩種性質是絕對不同的。

近代的民族運動,不是要求一個個民族,都獨立自建一國便算完了,他所要求的,乃是與其他民族有相等的權利。假如這個權利可以不用分裂的形式去得到,則雖與其他民族同建一國亦未始不可以。假如雖名義上獨立為一國,而實際上並沒有完全的主權,則其民族運動,仍不得謂之成功。故此,現代的所謂民族運動,實際上應當看作是民族自主權運動,這仍是民權運動之一種,不過普通民權運動的對象是同族的壓迫者,而民族的民權運動的對象,則是異族的壓迫者罷了。若如古代單純的民族運動,但求驅異族而戴本族,雖專制壓迫,亦忍受之,這種運動便與現今之所謂民族運動大不相同了。

何以說民權主義又可以包括了民生主義呢,近代的民生主義(按: 民生主義不成一名詞,應正其名曰「社會運動」,無論廣義的社會主義,狹義的社會政策,均包括在內),並不是單求吃飯穿衣的運動,而乃是要求這吃飯穿衣自決權的運動。因此現代的社會運動,斷不是如古代一單單用富國裕民的政策所能解決,最要緊的還是個爭經濟自決權的運動。譬如有些國家,如英、美等國,工人生活已經十分優裕,何以還要起什麼勞動者運動呢?可見勞動者所要求乃是權,而不是生活。俄國共產黨所以用一「階級專制」的名詞來鼓動無產階級,也就是利用這個爭權的心理的緣故。

不過俄國的現行政治,並不是真正的工人專政,而乃是少數智識階級假借工人專政的美名,以發揮其個人主張,所以大多數人不能贊成。並且即使真正的一階級專政告成,而其他階級仍受壓迫,仍不能謂之真正的全民政治罷了。除俄國以外,德國為什麼要設經濟議會!英國為什麼要有礦主和礦工的共同協議的機關,也無非是為的將生產分配等權, 公之於全民眾而已。剩下各國的社會政策,雖非達圓滿,然大致是向這一條路走的。故現代的民生運動,我們可以正其名曰:「民生的民權運動」;或曰「經濟的民權運動」更為明顯。

主義雖有三,其實歸結總是一民權主義,而且是一政治自決權主義。中山用三民來列舉,反不如林肯以民有、民治、民享解釋一全民政治較為洽當的了。蓋從中山的主張,每易使人誤認,三民主義為三種毫不相干的主義拉來作伴的,結果同在三民主義之下,有的相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狹義民族主義,有的相信但求飽食煖衣的民生主義,結果都失了倡始者的本旨。如辛亥倒清之後,大半國民黨員即以為革命業已成功,即是誤認狹義的民族主義作中心的緣故,這不能不說是三民主義本身解釋易啟含混的缺點。
況且一黨只能有一主義,才能使信仰歸於一致,今「一國三公,吾誰適從」。三民主義的真正解釋,連老國民黨人也不能認得清楚,焉能不令共產黨人乘機上下其手呢?況且三民主義之中,民族、民權俱可成為主義,而民生主義根本不成一名詞。照孫中山的解釋看起來,所謂民生主義,實在只是一種民生政策,如正其名,應曰「社會政策」。政策之與主體截然不同,今不曰政策而曰主義,其初不過欲使和其他二主義並列,凑成三民之數而已,又誰知因此用名之不當,致使共產黨人乘機而入,演成篡黨的慘禍呢?然則中山先生當初何不即用民權主義,或另創一其他整個的名詞,而必用此支離破碎的三民主義以來號召呢?我推想起來,大約也有兩個緣故。

第一,因當時同盟會走奔革命的人們,大多數不過為了狹義的種族觀念,至多對於民族主義可以了解,對於民權的精義不知者尚多,甚至有主張只要趕走滿洲人,便是張三王八來坐皇帝也是可以的,在這樣空氣之下,主張民權的人,為提醒大家對於民權主義的觀念,解除狹義的民族革命思想起見,因此不得不特意提出一個民權主義來和民族主義並立,這是當時遷就事實的一番苦心,我們應當原諒。

第二,當時的革命黨對於民權主義的需要已不了解,對於民生政策的需要更不了解了,中山先生是個頭腦比較新的人,對於當時的社會主義潮流稍微知道一些,不過在那時的人的智識程度,對於社會主義和社會政策之分別尚未能得清楚,況且當時德國有一派號稱國家社會主義(又稱議壇社會主義)的學者,雖打著社會主義之名,其實也就是講社會政策的。因此中山先生所主張的,雖然不過仍是社會政策之一種,而也就糊裡糊塗用上民生主義的名詞,以便和其他二主義作配。而且照實說起來,恐怕中山先生最初的心理,是否就以主張社會政策為滿足,抑或要進而為主張社會主義的預備也是很難說的,這是民生主義之所以列於三民主義之一的原因。

三民主義之緣起既是如此,當然最初都是為遷就事實起見,其不合論理之處,我們應當為之原諒。不過因此卻為後來的三民主義信徒留下許多難題,卻是當初創始者所不及料的。我們常見外國人報紙上,常稱國民黨人為Nationalist(即國家主義者之意),國民黨人也居之不疑,孫中山先生也說「三民主義就是救國主義」,可見照本來三民主義的用意論,不過就是一種變相的國家主義。倘使國民黨老早就採用國家主義的名字,則名正言順,何等自然?乃不此之圖,偏欲另創一個不經見的名詞,以致名實混淆,讓不知我國內情的外國人看起來,真是有點眼花撩亂,不知其所以然。

因為你若說他不是國家主義罷,他的本身確又含有國家主義的氣味很重,若說他是國家主義,他們卻又口口聲聲反對國家主義,不肯公然承認這個名詞。因此結果無法正名,只得糊裡糊塗給他安上一個西名, 叫做「Three Principle」。Three Principle者,正譯當作「三主義」,究竟這所謂「三主義」者,是三個什麼主義呢?為什麼一個黨的人,會信仰三個主義呢?這樣事實,就不是不通中國情形的外國人所能懂的了。原來中國人向來好用數目的字眼來撥弄花頭,從中國第一部古書《堯典》起,就有什麼「九族」、「五典」、「五教」、「五刑」、「七政」等花樣。以後什麼「九服」,什麼「四裔」,什麼「五行」,什麼「八卦」,什麼「三民」,什麼「五倫」等,鬧得「呀呀烏」,煞「像有介事」,其實不過幾個數目字在那裡作怪。

如今主義不用「一民」而用「三民」,也不過是數目字在那裡作怪罷了,讀者莫要以為這些話是有意輕薄三民主義,其實這種數目字作怪的事情,並不只是中國為然,「外夷之邦」也常有這種習慣,這乃是人類的通性,不過中國為特甚罷了。用數字來統攝事物,也自有整齊畫一的功效,不可一概抹殺。本來孫中山先生就是個傳統思想很重的人― 雖然不失其為革命家―他常常自以王道聖功自期。試看在民族主義第一講裡,拿什麼「王道」和「霸道」,來區別「民族主義」與「國家主義」,真要令人看得要笑掉牙齒,國民黨人至今還夢想什麼世界大同,援助弱小民族的空話,也是中了這股迂腐之氣。

所以他老先生死後,戴季陶要上以「道統直接孔子」的評話,中山因為有這一點中國士大夫的傳統思想,所以他的三民主義是用八股式的作法,一扇一扇作起來的,拿八股文章的眼光去看是盡善盡美,拿三段論法的眼光去看,就不能盡善盡美了。因為名詞先有這些毛病,所以內容無論怎樣精美,也禁不住他人拿來牽強附會,吳稚暉先生說:共產黨拿什麼左派右派等術語當法寶去牢籠人心,猶如古代專制帝王拿什麼忠孝等術語當法寶去牢籠人心一樣,都是騙人的把戲。這誠然是看穿事理之談,然而法寶的使用,並不始於共產黨,這就是吳先生雖知之,而不肯說穿的了。

三民主義的名詞,和三民主義的內容,這兩件事我們應當分別來看。雖然三民主義的名詞,是傳統思想下的名詞―尤其如民生主義的字樣之使用―但三民主義的內容,是否含有傳統意味?傳統與非傳統的意味孰多?這就不是單看名詞所能了解的,所以便有進而研究內容的必要。好在孫中山先生給我們留下一本書,這本書現在已成中國全體人民的聖典,這部聖典是否具有聖典的價值,他所代表的是些什麼東西? 確是很值得我們注意和研究的。

 

了解更多請至秀威作家生活誌

至Google play 購買電子書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102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