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朱文輝:野放鄉間的人生

2016/9/12  
  
本站分類:生活

【歐華作協專欄】朱文輝:野放鄉間的人生

記得幼年時,常聽爸媽把《想當年呀,我們廣東鄉下…》或《唉,不知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返鄉下看看老家…》的話頭掛在嘴邊說。那時,《鄉下》這兩個字眼便深植於我心靈。打自1948年起,隨著國軍部隊來到臺灣的爸媽,便被分發到那時島上算是偏遠落後濱海地區的台東鎮,當個收入低微的小公務員,我們五個子女在那兒出生長大與求學,屬於鄉下草地人的一分子。不過,台東有高聳的青山,有湛藍的太平洋,更有縱谷平原的鄉野風光,我們在那兒渡過了一段貧窮卻沒遭受工業污染肆虐的自然野趣時光。 

1975年我有緣來到瑞士,在異鄉中庸庸碌碌悠晃了四十一個寒暑。人家說,你福氣啊,生活在這人間天堂裡。我說,託福託福,其實卻是除了剛來的頭幾年被這兒的好山好水給驚豔了之外,隨著後來幾十年讀書、就業、成家和傳宗接代的歲月,則是一直渾渾噩噩,汲營度日,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識蘆山真面目。那些每天搭火車往返通勤三至四個小時的日子,不是把頭埋在書報雜誌或勤作構思筆記,便是閉目養神,車窗之外青山綠水的美景風光,總是禮讓給觀光遊客來欣賞與讚歎,一路迎面而過的鄉野勝景認識我,我卻對它們視而不覺。如今一轉眼便倏忽晃進退休的天地,拋卻了職場和小孩的牽掛,一顆凡塵俗心經過沉澱之後,才慢慢開始認真面對鄉野的大自然,將過去那些視而不見的青山綠野給拉回意識層面來,少年時代台東的淳樸鄉間記憶,也不時隨之交織浮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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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Otelfingen鄉野的田間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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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田野遠眺Otelfingen小村

十三年前我走出蘇黎世大都會的車水馬龍,將五光十色拋諸腦後,遷移到座落於縱谷平原這個叫作歐特芬根(Otelfingen)的鄉野小村來落戶安居,自此,整個生活觀和生命視野都起了很大的變化。這兒,方圓區區十公里之內,每天總有一股鮮活與悠祥溫柔地擁抱我,展開雙臂親切迎著我的是一大片一大片菜園、果樹、紅花綠草和麥田,那是一種足以在野趣中領悟生命欣欣向榮的感動,儘管我每天還都長時間風塵僕僕地奔波於上下班的火車上,但是傍晚回到村子,令人心浮氣躁的熙攘喧嘩便倏地隱逝不見,一股說不上來的祥寧便洗盡了我一天的疲憊。杜甫早在一千兩百多年前便用《喜見淳樸俗,坦然心神舒》的詩句理解了今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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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特芬根(Otelfingen)小村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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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elfingen小村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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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elfingen小村的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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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Otelfingen的農鄉小村

不少華人朋友問我,住在鄉下,尤其退休之後生活在靜悄悄的村野,不感到無聊寂寞嗎?事實上自從我不用再為三斗米折腰之後,每天和來自中國江南小鎮的妻子在這蕞爾小村隨俗而居,與縱橫的阡陌為鄰,陶淵明東籬之下採菊之樂和遙對南山的那份悠然,我得以在此親身體驗,心領神會,放眼欣賞此間農家有如我國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的灑逸自在,我則隱棲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的小公寓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觀景而吟,耘字而詩,喧囂于我何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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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輝,筆名余心樂、迷途醉客、字海語夫等,1948年出生於臺灣台東,1975年起旅居瑞士,曾任歐洲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及會長。自2013年7月1日退休不再為稻糧謀後,便歸隱於蘇黎世鄉野,寄情文字,以讀書筆耕為樂,潛心以中德文創作與譯書。如下遣懷四句,足明心跡── 

筆揮歲月倚孤燈,
猶夢若醒馬齒增。
字海沉浮覓雅境,
書林穿梭作心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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