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六:收穫幸福/老木

2016/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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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六:收穫幸福/老木

捷克六月中旬,早熟的櫻桃便一嘟嚕一嘟嚕地從樹上垂下來,沉甸甸地掛滿了看上去不堪重負的枝頭。

暖暖的微風中,龍眼般大小的櫻桃一簇簇地掩映在小芭蕉扇似的綠葉叢中,在燦爛的陽光下時隱時現。宛若長髮飄飄的少女髮際間時掩時現的羞澀而俏皮的臉龐。

樹不高也不矮,冠圓圓的,極像兒童畫裡最典型的那種。站在樹下,成年人抬手就可以輕易摘到果子。

當你在綠葉之間捏到櫻桃細細的柄要把它摘下來的那一瞬間,如果你留神那果子的顏色,一定會被它那奪人心魄的色彩所震懾。你會驚詫造物主如何調配出了這種不可思議的顏色。你會想到寶石、瑪瑙,想到降生和永恆——你會毫不懷疑“殷紅”一詞大概就是指這種顏色帶給這個世界的意義。

果子不是正圓形的,細看有些像心的形狀——耶誕節時掛在聖誕樹上的圓嘟嘟的那種樣子。於是你或許會聯想到熱烈如火一般的愛情、聯想到曾經的那些與愛有關、令人心動的種種緣分。

即便是微雨的時候,嬌豔的櫻桃在陰暗的天空下也絲毫看不出晦暗的表情,仍然散發著高貴、熱烈和快樂的氣息,猶如深色背景裡美少女的一個高調影像,那晶瑩剔透地聚在櫻桃豔麗的果皮上的水珠,會讓你想起鑲在紅瑪瑙戒指上的鑽石,想起水中的捷克石榴石項鍊,想起久違的愛人相逢時掛在眼角的那快樂的淚水。

噙一顆櫻桃在嘴裡,舌頭觸到它滑滑潤潤的表皮時會讓你想起“凝脂”、“軟玉”之類的比喻。牙齒稍一用力,一股清香甘甜的漿液就會在口彌漫開來包裹住你的舌頭,然後通過你的味蕾慢慢浸漬到你的五臟六腑。此時,幸福就會不知不覺地爬上你的心頭。

有時侯我們會感到幸福是那麼遠、那麼遙不可測,似乎窮畢生精力都難以企及。然而,有時侯,幸福就是這麼簡單。

捷克的櫻桃樹既是栽種在庭院裡的觀賞樹,也是常種在路邊作為綠化用的“行道樹”。於是每當櫻桃成熟的季節,樹下便常有前來觀賞品嘗的人們。似乎是預先計畫好的,每到這個時節,公路維護部門便早早把路邊樹下四周的雜草剪短,讓那些亭亭玉立的櫻桃樹乾乾淨淨地等著人們的到來。我家附近就有一條這樣的“櫻桃路”。

通常是仲夏的週末或下午,一家家的人開車或者騎自行車到“櫻桃路”來。選到自己喜歡的樹,男人摘,婦人和孩子們隨在男人的旁邊歡天喜地地一邊吃、一邊細心地往孩子的小小藤筐裡裝。樹的枝椏不高,興致來了還可以爬到樹上去。樹上、樹下常會傳來一家人相互逗樂兒和打鬧的愉快笑聲。

見到相鄰的玩賞者,相互打個招呼之後繼續毫不影響地各玩各的。大家沒有什麼不好意思,沒有相互之間的提防,也沒有相互間的嫉妒和爭奪。想來一是樹多人少,供大於求;二是大家都自覺遵守著賞玩而不掠奪的規則。

當然也偶爾有長長一條街只你們一個家庭的情況。每到這時你免不得會悄悄生出被滿街美女夾道歡迎般“君臨天下”的愜意。

一天,有朋友來訪,特意帶他們到“櫻桃街”賞玩。沒想到高興之餘,一個年輕的朋友三兩下爬上了樹——從來沒有見到的掠奪發生了。不一會兒,掐掉的果葉、折斷的果枝就落了一地。儘管周遭沒有別人,看到這些,我早已是滿心羞愧。只因朋友自遠方而來,又不是故意地讓我難堪,因而不好意思出口制止。於是偷著用腳把滿地的殘枝敗葉向路邊水溝的草叢裡踢,心裡則祈禱著快點結束。

回來的路上,我反復告誡自己以後再帶朋友來一定事先說好……

後院涼棚裡的大條桌上,滿滿兩大塑膠袋櫻桃枝葉混雜,一點鮮活的影子都不見了。或許是果子離開樹枝後會慢慢失色;或許櫻桃從斷枝那裡感受了痛苦,失去了美麗;或許是那滿地的枝葉奪走了感覺中櫻桃的光華——總之,櫻桃顯得暗淡無神、滿面愁容了。再嘗味道,只是淡淡的甜而沒有那種混合著香氣的甘冽了。看著、嘗著、想著,口中索然無味,心裡便懷念起那綠葉中殷殷的顏色來。

幾天後,一個雨過天晴的下午,我獨自來到“櫻桃街”。兩旁的櫻桃樹依然靜靜地立在微風中搖擺著綠綠的葉子,招手似地歡迎著來客。青色的路、綠色的田、紅色的櫻桃,還有飄著的白雲、空得令人靈魂出竅的藍天……眼前的一切如同水洗過一樣清澈、透亮。

舉目眺望,遠山如黛、近樹如虹,一串串的櫻桃色彩更加明豔。沒帶任何籃子、塑膠袋,找棵矮樹,半躺半倚在斜岔上,品著從身邊信手摘來的櫻桃,吹著初夏的風,聽著遠處鳴叫的布穀,望著天空上漫若輕紗的白雲……哦!快樂再一次回到我的身邊。

原來,幸福就是有克制的收穫。

作者介紹

李永華,筆名老木,法學本科,祖籍聊城。1991年出國,捷克華文作家。2001年加入歐洲華文作家協會。著有:「老木詩選」、散文集「石子路」、中短篇小說集「垂柳」、長篇小說「新生」、隨筆集「直覺世界」及雜文「心繫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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