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四:跟美人魚做鄰居/池元蓮

2016/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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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歐華散文之四:跟美人魚做鄰居/池元蓮

我跟哥本哈根的美人魚曾經做了十年的鄰居。

那些年頭,我的家在哥本哈根長堤上,從客廳的窗戶可遙望見坐在海邊石頭上的美人魚銅像。春、夏、秋、冬每一天,從日出到日落都看到她;從她身邊走過也不知多少次了。故此,我對美人魚另有一種看法。

嚴冬時,蔚藍的大海凍結成銀白色的冰原,與寒天相抱。這時遊客們圍繞著美人魚團團轉的熱鬧情境已消聲匿跡。她獨個兒孤寂地坐在石頭上,凝視著冰海的遠方,神情幽怨。在我的眼中,此時的美人魚不再是一個銅像;她是一個有靈性的女人,一個歷盡人間滄桑的悲劇人物。

其實,北歐神話裡早有海女及海男的存在;但,把美人魚帶到人間的是童話大師安徒生(1805-1875)。

安徒生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是一個為愛情犧牲的悲劇角色。她是海龍王六個女兒中最小的一個,也是最漂亮的一個。她自小渴望要有一個永生不滅的靈魂,但這願望要能和一個愛她的男人結為夫妻才能實現。十五歲那年,她第一次游到海面,見到船上的英俊王子。

美人魚對王子一見鍾情,為了追求愛情,付出很大的代價。她讓海底巫婆把她的舌頭割下來,換了一杯魔飲,一喝下去,她的魚尾立刻變成兩條人腿;於是跑到岸上去找王子。

美人魚失去了舌頭,不能言語,無法向王子道出她的愛心。結果,王子和另一位公主結婚。失戀的美人魚必須用刀刺死王子,才能拯救自己的性命。可是,美人魚為愛情犧牲自我,她不傷害王子,自己跳到海裡化成一顆泡沫。   

美人魚的命運曲折。她並沒有回到海底的老家,卻被人類永遠鎖鏈在陸地上。

安徒生去世後三十餘年,丹麥的嘉士伯啤酒廠創辦人雅各森在劇院看到安徒生小美人魚的芭蕾舞劇,靈機一動,決定要請當年最有名的雕刻家做一個美人魚銅像,當作禮物送給哥本哈根市。雕刻家用他自己的芭蕾舞星太太做模特兒。

1913年,美人魚銅像完成,被安放在海邊散步長堤的一塊大石上,與世人見面。她身段嬌小苗條,長髮垂肩,兩腿融合成一條魚尾,若有所思地朝海而坐。

時光流轉,美人魚在海邊大石上已經坐了一百年之久。她成為哥本哈根的象徵,風靡世界遊客,被稱為世界上被拍照最多的女人。可是,美人魚類在人間的百年經歷是一段辛酸史,她受盡「愛慕」她的人的傷害。她的頭曾數次被人砍掉偷走,她的一隻手也曾被人割掉;她的身體亦曾被人塗污。因此,美人魚是做過多次裝新頭、配新手等美容手術的。

1997年,我仍住在長堤上。一天早上起床,循例走到客廳,朝窗外美人魚像眺望一眼。那天我看不見美人魚,只看到好些警察站在那裡。出了什麼事情?我趕快穿上衣服,跑過去看個究竟。原來,美人魚又被砍首(是第二次了)。

我面對失去了頭的美入魚,她的頸項露出一個空空的大黑洞,身體黯淡無光,為她感到無限的心酸。

美人魚棲身人間那麼多年,吸收了日月精華,很可能像「西遊記」的孫猴子那樣,動了凡心要做人,去找她的夢中王子。

也很可能,她厭倦了凡人對她的膚淺崇拜和諸多傷害,想躍進大海,回老家去;但她被千斤大石羈絆,失去行動自由,有家歸不得!

我相信,美人魚在月夜時會為她紅顏薄命的遭遇愴然下淚。只是,我們凡人的肉眼不可能看到她的悲傷眼淚!

讀者,你下次到哥本哈根來拜訪美人魚的時候,除了爬上海邊大石,抱著她、偎著她照像留念,也記得在腦子裡追想她的辛酸血淚史,同情地撫她一下。有靈性的美人魚會在心裡感謝你,永遠留在你的記憶裡!

作者介紹
池元蓮:丹麥華人,生於香港,祖籍廣東。臺灣大學外文系學士,德國政府獎學金留學慕尼黑研讀德國文學,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碩士。中英雙語作家,出版有中英著作十餘種,以《歐洲另類風情──北歐五國》、《兩性風暴》、《丹麥之戀》等最受讀者歡迎。《華人世界》雜誌基於池元蓮文學創作的突出性成就。2009年與其他十幾位美歐華裔女科學家、作家、運動家、影視界名人等一起遴選為「文化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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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坐在那好孤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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