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彥文晚年回首平生,述說她種種往事的回憶錄。--《往事--毛彥文回憶錄》

2014/12/5  
  
本站分類:創作

毛彥文晚年回首平生,述說她種種往事的回憶錄。--《往事--毛彥文回憶錄》

更正啟事:「本書中有關紅卍字會之記載與說明,皆誤植為紅十字會,謹此更正」

《往事》是毛彥文晚年回首平生,述說她種種往事的回憶錄,但它並沒有公開出版,只是自印一些分贈知己及親友。
毛彥文為人所熟知的,恐怕是和吳宓的一段戀情。吳宓在詩中說:「吳宓苦愛毛彥文,三洲人士共驚聞。離婚不畏聖賢譏,金錢名譽何足云」。吳宓對她可說是魂牽夢縈,有時又是死死糾纏。但毛彥文在回憶錄中卻下筆省儉,言語謹慎。僅在〈有關吳宓先生的一件往事〉,糾正了一些關於兩人感情糾葛的錯誤傳聞,冷靜地表白了她對吳宓的看法。回避談她和吳宓的情感糾葛,根本的原因在於她認為這是一場由吳宓單方面產生的「愛情」,從她自身的感受來說,「愛情」並不存在。
至於她和表哥朱君毅的戀情,儘管朱是負心之人,但毛彥文還是深情難抑。當一九六三年,她聽到朱君毅去世的消息,她「老淚縱橫」,寫下長文〈悼君毅〉。毛彥文後來嫁給在民國初期曾短暫擔任國務總理的熊希齡,可惜,結婚不到三年,熊希齡猝死,毛彥文接手香山慈幼院投身於慈善與教育事業。

 

內容試閱

第五章 盧溝橋戰事爆發
一、匆匆返滬
在青島秉忙於籌辦嬰兒園,我則忙著布置新居,前者開辦有期,後者部署方竣,正擬回平參加七月七日的第三次「回家節」,乃霹靂一聲,中日戰爭在盧溝橋揭開序幕!風聲鶴唳,不可終日!沈鴻烈市長再三勸秉從速携眷返滬,謂青島有旦夕發生戰爭之可能。秉不願離去,我強之始行。抵滬數日,中日又在上海打起來了!這就是有名的「八一三」滬戰。我方苦戰三個月,終於敗北,當時四行倉庫有八百名士兵堅守到最後一分鐘始壯烈撤退。
二、滬戰三月
在滬戰三個月中,秉率領世界紅卍字會會員從事救護工作,當時設傷兵醫院四所,難民收容所八處,搶救傷兵六千餘名,收容難民二萬餘。秉整天奔走於傷兵醫院及難民收容所之間,稍有餘暇,即撰文向當局建議種種救亡意見。同時我家客廳,變成工廠,秉招集一批女工來縫製絲棉背心送前線士兵禦寒,又製「光餅」,為士兵充饑。那時秉忘了自身安危,日機掠頭而過,炸彈爆炸之聲,不絕於耳,他還是外出奔波,令我提心吊膽。一天傍晚,他又冒險出去,我等他走後,去鄰家躲起來,俟他夜間回來不見我,問傭人:「太太在那兒?」答:「不知道。」這可使他著慌了,立即向各親友處查詢,最後始知我在鄰家,備加責怪,說我不應冒險外出。我說:「你每次在槍林彈雨中進出,你知道我是如何的焦急與驚懼?今夜也讓你嚐嚐這個滋味。」
三、倉皇去港
秉關心國事,勝於自己生命,迨大場失守,南京淪陷,痛哭失聲!當時認國家瀕危,挽救無方。南京是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失守,秉於第二天即要去香港轉長沙,主持香山慈幼院分院事宜。他怕冷,那時天氣已很冷,我勸他俟天氣較暖時再走,他堅不允。於是十六日我們二人帶了簡單行李,黯然登上一艘法國郵輪去香港。在頭等艙上遇到的多半是政府高級官員,所談的都是戰事。大家莫不既憤慨,又悲觀,都覺得前途茫茫,國亡無日!秉曾擔任過政府最高職位,心情沉重,自不待言。
當時港九各大旅館皆人滿為患。事先與熊家有親戚關係的許地山君費了大力為我捫在九龍Arlington Hotel訂下了一臥房,帶浴室一間。連日造訪客人不絕,均為政府要員,大家都抱了悲痛心情談國事。秉是非常愛國的人,這場變局對他的刺激實在太大了!因旅館只有一間房太侷促,有人介紹香港鳳輝臺有一房屋出租,可租下暫住。二十四日下午,我們兩人去看過後很滿意,當即租下,預備第二天遷往,不料當夜秉即出事,此屋竟成治喪處所!
四、瞬息慘變巨星隕落
十二月二十四日係聖誕夜,晚間香港方面有位陳伯年先生請我倆去他家晚宴,共度聖誕夜。我因有些不適不願去,所以秉也沒去。兩人在旅館吃陳樹階君家送來菜餚作為晚餐。餐畢,秉出去散步,看見附近有馬戲團,將於翌日上演,可預售入場券,即回寓邀我去買四張入場券,預備送許地山小孩。後回寓看報,寫信。他寫了四封信,一與長沙朱經農,為慈幼院分院院址事;一與重慶熊芷;一與上海紅卍字會,為傷兵醫院事;一與上海家中,至此已深夜十二時。
秉多年來有就寢前打一小時坐的習慣。打坐時將燈熄滅,不要人在身旁。但此時的旅館只有一臥室。他打坐時我只好退至浴室,每次他打完坐會叫我出來。二十四日夜我等了好久沒有叫,我打開浴室門一看,秉睡在床上,我有些不高興說:「為什麼不叫我出來?我等得不耐煩。」他說:「我頭痛。」剛說完就嘔吐,不到五分鐘又吐了!嚇得我手足無所措。這時他勉強用僵硬的聲音說:「中……風……」,雖說不清楚,但聽得懂。我立即按電鈴叫旅館服務生,沒有人來,我想應該打電話告訴朱庭祺,但不敢離開秉,於是瘋狂的向鄰室敲門求助。幸尚有一英國婦人出來,我求她在秉床前站一站,我去打電話。正在叫天不應,呼地不靈的時刻,旅館的老闆娘Mrs. Gardner來了,我求她趕快代請醫生。醫生來了,看一看秉的瞳孔及嘔吐物,便與Mrs. Gardner竊竊私語,不久救護車來了,要把秉抬上擔架送進醫院,我不肯搬動病人,我要等朱庭祺來,醫生推我一把說:「Are you crazy? You think he can wait any more?」至此我才知道病情的嚴重。病人送上救護車,醫生不肯跟去,說是聖誕夜,我拉牢他定要他一起去,並告訴他病人是誰,醫生說他到過北平,知道熊某某,願意同去。到了九龍醫院,秉又吐一次。送入病房,頭上放了冰袋,他好像熟睡一樣大打其呼。此時朱庭祺、許地山、陳樹階都已趕到。他們勸我不要過分焦急,朱說要去打電報給熊芷等,許要去另請醫生會診,留下只有陳樹階和我兩人。我忽然想起下午在輪渡上,遇到慈幼院畢業生朱福海在香港某旅館,他留下電話號碼,當即叫他來。朱來不久,秉忽停止打呼,我立刻要特別護士找醫生。醫生一到即命令護士用氧氣,可是病人已沒有呼吸,我急著要醫生打強心針,醫生不理,大家都僵在那兒,一忽兒醫生輕聲說:「He’s gone!」於是我瘋狂似的呼天搶地,不能自持,好像這就是世界末日!醫生看我如此哀傷痛哭,也兩眼潮濕,拍拍我肩膀勸慰說:「It’s God’s will.」晴天霹靂,巨星隕落,秉竟於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六時撤手塵寰了!享年六十有八。
平日秉的健康良好,精神充沛,喜愛遊山玩水,探訪名勝,待人接物,謙和親切,不易發脾氣。我們結縭三載,未曾有過片言隻語的爭執。以秉的豁達心境慈愛胸懷,似應享耄耋之年,乃因初期抗戰失利,在港時一群政府官員的悲觀論調,致他受刺激太深,精神負擔過重,驟然喪生!那時我如痴如狂,不知身在何處,只覺這是一個噩夢,無法相信秉已棄我而去了!人的生命會如此脆弱?我有生之年,這是第一次看見幾小時以前還是活跳跳的人,幾小時以後便人天殊途!能相信嗎?但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不由人不相信這個噩夢是真的。我還須堅強起來主持喪事。
香港是英國屬地,人地生疏,只有陳樹階、許地山二君,對本地情形,較為熟悉,喪葬事宜全賴他們協助。由國內來參加治喪者,僅有上海紅卍字會代表張冠善、外甥田學曾、堂弟毛仿梅、內姪女朱曦、張雪門先生︵由長沙趕來︶、及秉的次女熊鼎於舉殯前夕到達,如此而已。
五、暫葬秉於香港
那時戰事激烈,交通不便,究竟何處應為秉長眠之地,殊難選擇。在北平香山北辛村有頗具規模的熊氏墓園,熊太夫人和朱夫人均葬於此,秉築有生壙,似應歸葬自己墓園。上海紅卍字會張冠善先生,建議葬在上海。熊芷來電請火葬後將骨灰運渝安葬。湖南省政府派員前來迎襯,將予公葬。諸說紛紜,莫衷一是。我不忍燒毀屍體,主張土葬,最後我決定把秉暫葬在香港的香港仔華人永遠墳地,量字號地段,民國二十七年一月十日安葬。原擬俟戰事結束後,遷葬北平香山墓園,不料勝利不久,大陸變色!至今秉仍長眠香港仔華人永遠墳地。為了春秋兩季掃墓,我自己不能每季親自為之,歷年來費盡心思,多方託人代勞。香港紅卍字會,因秉係該會的創辦人之一,故有時也派人祭掃。半世紀以來,未成孤墳,該會與有功焉,極為可感。
喪事完畢,我孤零零一人回滬寓,一進門便痛哭失聲!家中一草一木皆令我傷心。這個家庭是秉與我二人共同建設起來的,在這兒有甜蜜的回憶,無盡的相思。一個月前雙雙携手離家,一個月後我變成畸零人!此景此情,將何以堪?終日恍恍惚惚沉淪於哀痛深淵,無以自拔。幾次想追隨秉於地下,藉以解脫。適此時香山慈幼院董事會在滬舉行臨時會議,議決院長一席聘我繼任。聘書送到時,繞室徬徨,不知如何決定。倘接受聘書,當時正在水深火熱中,自己能否活下去,尚不得而知,那有心情為慈幼院效勞?倘不接受聘書,似有違當年秉與我結婚時的願望。幾經考慮,為了秉的事業,為了數百名需要扶養的兒童,終於接下這副重擔,勉強振作,竭盡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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