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人打麻將,七八歲孩子上桌湊一腳!?--《春申續聞--老上海的風華往事》

2016/2/16  
  
本站分類:創作

老上海人打麻將,七八歲孩子上桌湊一腳!?--《春申續聞--老上海的風華往事》

上海,中國最繁華的都市,因戰國時代為楚國春申君之封地,故又稱之為「春申」,《春申舊聞》、《春申續聞》便是以此為名,意思即是「老上海的風華往事」,是名小說家兼實業家天虛我生(陳蝶仙)的長子陳定山,將在台灣報刊上專欄連載的隨筆故事结集而成的名著。
作者陳定山好京崑、工於書畫,又交遊廣闊,結識了老上海許多社會名流,目睹耳聞了老上海灘名流們的過往,故對老上海往事爛熟於胸,如老上海人喜歡打麻將、玩碟仙,或是「嚮導皇后」指的是誰?「詩妓李蘋香」又是何方神聖?他將老上海都會的人生戲幕,上至士紳名流、高官顯要,下及販夫走卒、戲子娼妓,一齣齣引人入勝的老上海風華放映在紙頁上。

 

內容試閱

〈碟仙〉
上海曾有一度盛行碟仙,法以小碟口上劃墨線一條,另以白紙畫方格,小書數百字,置碟子上,兩人對立,以指推之,自然行動,視其墨線所止,錄其字句,如扶乩然。號為碟仙,而不知其昉自何所。
初,公債大王楊秋生為普益地產公司買辦,有子曰炳琥,好與俠林中人遊。其時公債信用卓著,投機家多捨地產而趨公債。逖百克律師總翻譯方升平尤有債癖,以大鐵箱貯各種公債,每夕,必出而數之,且鍵戶焉。債積案如山,人即睡於債中,一覺黑甜,蘧蘧然不知東方之既白。有楊壽生者亦具公債癖,借父餘蔭,擁房地產甚富,住宅在海格路大勝胡同口,廣廈渠渠,有複壁焉。壽生以為郿塢,積券其中,每夕亦出之,手操電氣熨斗,有襞縐折角者,皆以熨斗燙平之。或遭污損則惋惜累日,人以為癡。住宅地板皆金漆,必親自揩拭,日夕兩次。室洞空,不著一傢俱,漆光可鑒毛髮,不許客入,每自出入則去履及襪,白足而行,及汗足沾垢,則俯伏荷荷,以口親地,袖拭之,終日以為恨,蓋其人有潔癖。然大勝胡同六十七號實為豔窟,聞香出入碧眼黃睛,大有人在。壽亦隨眾旅進,門上有鑰,投之自啟,啟則一櫃掛壁間,凡欲求春風一度者,可啟櫃,自納資於櫃中,凡十二槅,一槅一客,挨次遞進,無或爭夕。壽生之潔偽也,獨秘此室破諸戒體,方欣欣自喜,以為眾生無知者。而適與公債大王之子遇,秋生與壽生僅一字之差,子炳琥,與洪錫祺、鍾可成遊為密友,素鄙楊壽生,以為冒其乃父牌頭。既相遭於狹邪,則各炫其富。炳琥於北里有所暱者曰一飛,壽生亦暱之,然炳琥年少而壽生老矣,故壽生屢敗,乃慫其友曰謝培德者娶之。一飛小巧如香扇墜,工青衣,與秦通理、王吉莫逆,而洪錫祺有公寓在霞飛路,複室重帷,陳設淫巧,炳琥每攜一飛至洪室幽會。謝培德亦俠林中人,風聞其事,初不甚怒,謂一飛曰:「吾老矣,然非子不歡。子果悅炳琥,願秘之,勿在洪室,吾願足矣。此外任汝所為。」一飛佯諾,而不檢如故。謝始不能耐,以告秋生。
時公債方大跌落,交易所每日停板,銀行錢莊受公債影響而倒閉者紛紛。墾業銀行王伯元、何谷聲皆以公債受累而岌岌搖動。提取存款者門戶為塞。時尚用銀元,谷聲乃出奇計,自某錢莊發出銀元廿餘箱,啟其蓋,自前門抬入,後門抬出,繞弄堂,再通大門,如是圍匝不絕,若虞詡之增灶焉。提款者以是心安,竟渡難關。而楊秋生公債竟吃大虧,美豐銀行與普益地產公司有聯繫,因是擱淺。秋生正無好懷,而謝培德以中冓之穢事來訴,秋生大怒,拘其子,杖之數十。炳琥遷怒於謝,乃挾槍趨洪錫祺公寓,知謝必於其時在寓小憩。至則闃然無人,聞浴室有水聲,遽闖而入,一飛在焉,玉體橫陳,春色畢露,方與謝作水嬉。炳琥不能忍,遽向謝開槍,謝出身捕房,固驍捷,謝避而一飛翼之,中彈立殞。炳琥抱其裸體,大哭曰:「我殺汝,我殺汝!」亦返身自戕。案發,謝培德以俠林免,而心傷愛姬,數至余寓,道其哀悔。一日,曉籟、王吉、譚雪卿、蝴蝶皆在座,因述余廬山扶乩事。余固遊戲假託,而謝不信,固請余施術,道具不備,乃以小碟,下襯報紙,即以報上新聞指字為戲。一飛降乩,語皆慰藉謝者,謝大信以為真。諸人傳試,有驗有不驗。曉籟曰:「此小蝶弄鬼,可名之曰碟仙。」友人傳播,數日不脛而走。坊肆射利乃縛碟刷字,家家取以為戲。抗戰時傳入重慶,竟不識其所自昉也。
於時有木道人者,亦降亂時稱靈異。畫家樓辛壺、賀天健尤篤信之。樓以是得心疾,嘗貯紙滿室,懸筆空中,磨墨滿海而鍵戶焉,自伏於床下,及開戶,則龍飛鳳舞書滿白紙,淋漓盡致,樓觳觫床下,謂親見虯動而不見人。降者黃山谷、蘇東坡、趙子昂、黃香光皆有,字亦酷肖。他日,有友候之戶外,及行法,破門而入,則樓方瞑目搖首,懸筆疾書,狂若顛狂。問其所為都不省嘗記,蓋著魔矣。辛壺畫入能品,書法精絕,但未嘗能蘇黃,此異終不可解。又王一亭弟子許醉侯六亦以扶乩入魔,有白蘿仙女常與終夜唱和,其詩淫豔,與醉侯所作者亦絕異。二人皆不永年,以心疾卒。又白克路侯在里袁寒雲舊寓,亦闢乩壇,寒雲朝夕降乩,信者踵至。余往視其文,私謂俞逸芬曰:「真才子之作。」逸芬笑而不言。逸芬為寒雲得意弟子,時號倡門才子。

〈地產投機的風雲人物〉
鍾可成粵人,一口上海浦東話,說得和俠林中人一般無二。但他不是在幫,他是中國營業公司買辦。北伐成功以後,上海地產日漸膨脹,民廿左右更為飛黃騰達,真有寸土成金之概。投機家皆趨之若鶩,而外國人已在及時早計,很多久居上海擁資豐厚的英國人開始在售出他的產業而打算回國去享福。如怡和洋行住宅、辛家花園等有名地皮,都在此時乘機脫手。於是,地產公司乘時而起。中國營業公司、普益地產公司、通和洋行,更執地產買賣的牛耳。這三家地產商都由外國人組織,他們不但買賣地產,更做地產押款。你向他買地皮,他就可以貸給你六成或七成押款。利息低廉,長年七厘,最高沒有超過一分的。但有一個條件,就是非道契不押,押時必要過戶給他公司,到期不贖由他拍賣。他們又兼做建築,替你打樣設計,造房子,資金不夠也可以向他商押,由他們代為收租,而分期撥還。因此,有志於地產的,只要有三十萬資金就可以做到七八十萬事業。地皮的活動成了上海經濟的唯一泉源,新興的地產公司指不勝屈,而無不以三大地產公司馬首是瞻。中國營業和普益地產,都是美商,他們的經營方式都相當活潑;通和是英商,較為守舊謹慎。中國買辦鍾可成,普益買辦楊秋生,通和買辦應子雲他們都有一套;秋生投機公債,子雲盤算利息,唯鍾可成手筆闊大,性好豪賭,一擲十萬無吝色,盧少棠、朱如山皆其囊中物耳。尤好交遊,脫有頭寸不夠,向他開口,一諾從不還價。其實鍾可成自己並不有錢,出身很清苦,曾為某小洋行式老夫(一名跑樓),中國銀行招練習生,鍾可成被錄取,為讀報員。讀報者先將紅筆在各日報上認為應該剪貼之重要新聞加以朱圈,以候經理之閱目。時總經理為張嘉璈,忽見朱圈所乙,無不關係時事,且取捨精闢,大異之,以為有才,立即召見。可成面上經濟條陳,某當興,某當革。張擊節曰:「奇才,奇才」然終不能用。去遊東北,為張漢卿所賞識,亦曰:「奇才,奇才。」給他外幣數十萬叫他到外國去辦飛機。鍾竟買日本窳機十餘架,加以髹漆,運往關外,而自逍遙滬上,即以其資遍交闤闠名流,聲名大噪。張察之,大怒,拍案曰:「快把這小子電報打回來,槍斃。」人皆為鍾危,鍾夷然出關,往見漢卿。曰:「人皆請少帥心向民國,而自先購機,何也?」張曰:「我以防日寇。」鍾曰:「區區之數悉為精品,對日則召禍,對內則有餘矣。」張變色曰:「我焉有此心。」鍾曰:「此所以為少帥悉購窳機耳,以示不用耳。」張笑曰:「去你的。」
鍾回滬,即入中國營業公司。時外國人私產,以金蟬脫殼之計,已出賣得差不多了,而中國人擁有地產如程霖生、盛老四輩無不席豐履厚,志在遊荒。可成乃與之為長夜飲博,復聘李祖韓為中國營業公司地產部經理,其輸出道契,加入投機買賣。李為上海商業世家,恒字頭錢莊皆有李氏投資,祖韓更長袖善舞,工於心計,於是上海地產買賣,進出大盛,若大華飯店、張園、愚園、徐園等許多建築名勝,都經拆造,化為市廛。
吳清澄為安利洋行買辦,本湖州絲商,或勸其售出住宅,別購地皮,一加建築,則利將十倍。吳心動而地皮掮客已經登門。有猶太人甲願出資五十萬,先付一成定金。吳欣然定約。翌日又有訪吳者問:「寶產已售去乎?」曰:「售矣。」「多少?」吳偽曰:「六十萬。」有人大嘆惜曰:「此產明明可值八十萬,何以售得如此低廉?」吳心動,請他來談談,知是洋行老闆某乙,心益動。其人願出八十萬,以十二萬支票一紙付吳曰:「我願意付你一成半定銀,請毀前約。」吳念五十萬與八十萬相差固巨,遂決計毀前約。急訪猶太人甲,願照約倍還定金,猶太人初不肯,吳復以乙所簽支票炫之,願全數為酬。猶太人始怏怏,曰:「賣你面子。」因請吳加背書,毀前約而去。吳又訪乙,則其人已上登輪回國矣。吳大驚,急訪甲,請續前約。甲正色曰:「此不可能。」並請吳付償背書支票十二萬金,否則當以律師相見。吳欲責任洋行而支票為乙私人所簽,洋行不承認。吳在上海身價地位甚高,畏訟,竟償其支票全數,實際損失七萬。始知甲、乙實為串通的騙局也。事為鍾聞,則大怒曰:「如此尚可以做地產乎?立以五十七萬收購吳氏地產。」聞者驚服。
鍾每出遊,遇到朋友必問你:「住在哪裡?」及友動身而一切旅館日用皆已由鍾付訖。泰康潤金號金梅先、趙仲美等十九人遊馬尼剌,遇鍾,同遊十日,鍾竟一人請客,且買飛機票送他們回來。故鍾之豪舉,雖杜、張亦為之遜色。民廿二年廢兩改元,道契抵押失效,銀行錢莊倒閉相望,地產投機家「一旦窮」者不計其數。地皮大王程霖生至於粥不繼,唯鍾仍豪賭不息,鍾娶南洋公司簡氏孀,故資金豪富,用之不匱。後鍾飛美,尚做投機,一張棉花、大麥,幾百萬美金出入,不為稀罕。旅美寓公多以鍾馬首是瞻。後失敗,傾家蕩產者不知其數,鍾亦稍斂,簡孀卒,鍾益消沉,港滬消息為之悄然。一九五四年冬,忽以一電報致香港徐士浩、邵景甫說,現在做一票正當生意,若成,則香港朋友都可以由他接濟。並戒士浩、景甫不要再做投機。電報早到,下午又來一電,則鍾已心臟病逝世矣。上午電報蓋為絕筆。
語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成有焉。上海有三條單紡綢褲,雖隆冬下雪皆不御裌。鍾可成、李祖韓、龐京周。

〈嚮導皇后金美娟〉
歐西旅行可雇嚮導員,追隨行李,導遊風景,述諸掌故而取給焉。其職業固甚高尚者。上海有嚮導社則始於民國二十六年,時抗日戰未起,滬市宴安熙攘,事業唯求其新穎而嚮導社出焉,社員皆女子任之。有號問皇后者曰金美娟,揚言為宣統小姨,人以好奇則電話召之,公館旅社諸所不往,與之言亦無甚奇者,為以清宮舊事則茫然,人皆目為可憐而已。久之,此金美娟者偽也。真金美娟出山僅十日即為所天引歸,而筱鳳囚鸞不可復出矣。其人確為宣統小姨,美丰儀,好著旗裝,長衣繡履見之疑非塵世間人。箕穎生嘗聞其名而求其跡,不可得,悵惘而已。
有律師吳序倫者好平劇,尤迷於言三,歌亦酷肖。言每蒞滬,必主其家。一日,言為余言,序倫富收藏,公何不一觀賞。序倫亦相慕,願稍為東道主盡半日歡。吳湖帆謂余曰:「吳序倫家確有明清佳書畫,半出故宮大內收藏,而吳不甚識,每以為贋品售之於人。湖帆嘗得其《四王冊頁》數帙,價甚廉。售輒告人曰:「吳湖帆又吃進贋品矣。」反以是為快。余請觀其所購,確然真王也。因相笑其為葉公,不好真龍赫。日偕言三往過,序倫設酒肴甚精,弦歌以往,並出收藏。序倫一一指目曰:「某也贋,某也偽。」枝而赫皆為真跡。方詫異問,忽有拍余肩曰:「小蝶,幸會。」則粲然一麗人,婷婷而立。余愕甚不敢致答也。倫急趨入內室,曰:「汝又瘋出來了。」余局促甚,而序倫夷然曰:「內子耳,小有冒犯,勿怪勿怪。」
余退而百思不得其解,言三曰:「君不識耶,此金美娟也。」余大驚曰:「胡為在序倫之室?且外他有常見者,固不如此。」言歎曰:「孽緣也,吾為公語之。」
言三曰:「金確為清宮玉牒中人,其兄曰金某,末路王孫而性情高傲。妹美娟好平劇,序倫學若言者,而金小姐亦言迷。初相值於劇院,以愛言劇而進為知音,三海、天壇時見其遊跡。兄戒之曰:「汝金間玉葉也,不得與凡夫俗子伍,否則吾必殺彼獠。」女亦兀傲,他日,見序倫,反激之曰:「訪子能而冠府耶,吾兄已備棠柴棍,前足入折前腿也。」序倫曰:「然則,我必往。」翌日果往。兄應於門曰:「金序誰?」曰:「訪金小姐者。」而美娟已出,應曰:「彼自我友,兄何阻為?」兄妹遂反目,兄固虎我為於者毆其妹,序倫亦反毆其兄。遂被扭入官,時旗人在北平尚有一部分勢力,序倫遂遭縲絏三月之久。美娟日日送飯探視之,舉示其身皆鱗傷,阿兄毆者。序倫垂淚曰:「小姐太苦。」誓後不復見。及出獄,序倫連夜乘車南下,而美娟已席捲所蓄候之車中。序倫大驚曰:「此如何可?」且勸之返。美娟執意不再返,且曰:「是中所攜皆為書畫,無一物為阿兄好者,彼不得謂我捲逃。」序倫乃安,返滬同居,而女已得心疾,每自喃喃曰:「兄困我,我必使之出醜。」嚮導社成立,而女竟以豔名大噪於其間。其時嚮導社尚未入下流,序倫以為大辱,偵騎四出,歸而鎖之複室,外間遂以李代桃僵,其贋者貌靡不及美娟,亦溫文,靦腆知禮,吳之屏律師娶之以為正室,生數子,朋友尚以皇后稱之。敵偽時,序倫遭槍殺,書畫狼藉,金女竟不知所終。

〈菱清女相士〉
上海之有女相士,創始於「菱清女士」。菱清貌不甚美,橢圓的臉,架著棕色的金絲邊眼鏡,和她的學徒蓬萊女士稱為兩大美人。其時上海的什麼「皇后」已經過時,而通行美人的徽號,如徐來稱為標準美人,陳競芳稱為病美人,菱清、蓬萊也就以「美人」來做標榜。蓬萊尚在雛年,比較本色,但她的風頭卻沒有菱清的十足,因此提起菱清女士,便會使一般職業男子的星相家某某山人、某某居士黯然無色。她印著時裝小影的卡片,在馬路鬧市逢人便發,她的命相香巢卻築在三馬路鍾雪琴兔窟的緊鄰,因此有雞兔同牢的雅號。《晶報》發表一百名人報,菱清和鍾雪琴都在其內。鍾雪琴做著彌子瑕的餘桃生意,雖為男士,亦出堂差,施朱敷粉,而骨瘦如柴,令人見之作三日嘔,然亦生涯鼎盛,洵市妖也。
菱清、蓬萊相面,亦可出門應徵,潤格加倍,但她們的香巢卻也出落得楚楚有致,和一般山人居士不同。上海人生性好奇,無怪其門如市。她時相術,亦知醉翁之意不在乎酒,來賓百分之百都帶著桃花運,因此故意矜而不與,讓來賓入其彀中,故意問長問短,挨得一刻好一刻,而菱清女士生財有道矣。
她的廣告品,索性雇著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分到大旅社、妓院裡,這些小姑娘兼從菱清女士學藝,於是女相士其道大行。菱清女士的相術幾於「無微不燭」、「無孔不入」,後忽隱去,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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