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遷居上海,上海人搶著聽戲,通通都不洗澡了!?--《春申舊聞--老上海的風華往事》

2016/2/16  
  
本站分類:創作

梅蘭芳遷居上海,上海人搶著聽戲,通通都不洗澡了!?--《春申舊聞--老上海的風華往事》

上海,中國最繁華的都市,因戰國時代為楚國春申君之封地,故又稱之為「春申」,《春申舊聞》、《春申續聞》便是以此為名,意思即是「老上海的風華往事」,是名小說家兼實業家天虛我生(陳蝶仙)的長子陳定山,將在台灣報刊上專欄連載的隨筆故事结集而成的名著。
作者陳定山好京崑、工於書畫,又交遊廣闊,結識了老上海許多社會名流,目睹耳聞了老上海灘名流們的過往,故對老上海往事爛熟於胸,如老上海人如何過新年、吃西餐,或是「狀元女婿」指的是誰?「賭國詩人」又是何方神聖?他將老上海都會的人生戲幕,上至士紳名流、高官顯要,下及販夫走卒、戲子娼妓,一齣齣引人入勝的老上海風華放映在紙頁上。

 

內容試閱

〈十里洋場〉
上海舊為戰國時代楚國春申君黃歇的封地,所以江號春申,地名黃歇。元代才置立上海縣治,屬松江府。直到清代還是一片荒灘,並不著名。道光年間鴉片之戰,兩廣總督林則徐焚毀英商販毒兩萬餘箱於粵。英人以兵攻粵,不勝,轉擾沿海一帶,進攻南京,清廷懾懼,與英議和,訂立《南京條約》,闢上海、廣州、福州、廈門、寧波為五口通商,是為外國人在中國有租界之始。上海以地理關係,蔚為全世界四大都市之一。但其初闢,所謂十里洋場者,僅以拋球場為中心點,南至洋涇濱,北至蘇州河,東至黃浦灘,西至泥城橋。彈丸甌脫,所謂十里者,乃周匝十里,非直徑十里也。洪楊之役,英將助曾李克復有功,英人自造銅像,立之靜安寺迤西,標名戈登路,時上海以租界關係,改屬松滬太道,置交涉司衙門於靜安東(今靜安寺路同和里口),然畏英人如虎,坐視其越界築路而不能止,於是靜安寺路成,而中英富商名園別墅,相繼矗立,其尤著名者為愚園、張園、哈同花園,而哈同花園為後起。法租界較後於英租界,其地區夾在上海縣城與英租界之間,形狹長如帶,其初亦僅東起黃浦,西迄八仙橋(今恩派亞電影院門口),南屆護城河(今中華路),北界洋涇濱(愛多亞路),後乃逐漸伸張,自霞飛路而西,與英人為長足競賽。英築大西路,法築海格路以環衛租界,虹橋路、徐家匯,無不為英法勢力範圍圈,碧瓦紅牆,鱗比櫛次,而上海租界之廣袤,乃數倍於城廂而不止。居於夷者習於夷,數典忘祖,視為固然。民國以來,國家兩度播遷,向義人民多入內地;而懷土之士,乍出洋場,憬憧以往生活之奢靡享受,往往能不忘情於夙昔,宴安為鴆毒之媒,厝火在積薪之上,可不信哉?可不懼哉?按上海租界根據《五口通商條約》於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十一月十四日正式宣告開埠,但《租界地皮章程》公佈則在道光二十五年(一八四五)宮慕久道尹任上,租期九十九年。我國在第一次參加世界大戰以後,各國所占租界,多有陸續交還者,唯上海為世界四大都市之一,人口五百萬,英人乃鍥而不捨。民廿六年,日人侵華,已占上海,初亦觀望不敢徑入租界。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發生,日人偷襲珍珠港,上海亦同日進入租界,核之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正為九十九年。當時頗有一般人士,詡為奇跡;不知依據公佈《租界地皮章程》,從道光二十五年算起,尚差三年。至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五)中國全面勝利,租界亦全面收回,恰是九十九年。日本人不過做了我們為叢驅爵的先驅。雖曰天意,豈非人事哉?

〈譚鑫培五次蒞滬〉
譚鑫培初次蒞滬,遠在光緒五年,年三十五,隸金桂茶園,藝名譚金福,專演武生戲。時秦腔方盛於上海,有陳彩林者實執牛耳。彩林本隸京中勝春班,班為某內監所蓄,彩林恃寵勢,不赴某侍御之召,侍御銜之,遂飛章彈劾宦官不得私蓄梨園,班遂報散。彩林至上海,隸金桂,傾倒一時。譚不得志,明春回京,始蓄志研究皮簧劇,譚本充三慶班武行頭,父唱老旦兼老生,其音左嗓,故稱之為譚叫天,非美名也。譚早年坐科於金奎班,文武崑亂,皆所兼習,出科後拜程長庚為師,但程為安徽人,而譚籍湖北黃陂,鄉音不改。及後成名,宗譚者反以湖廣音咬字為正宗,而並誤皮簧為黃陂者,可謂數典忘祖矣。譚二次來滬,則已為光緒二十七年,藝名小叫天,搭三慶茶園,後改丹桂。老生武生兩門抱,時孫菊仙在滬,出演天仙,滬人喜孫之宏亮,而藐譚之靡靡,譚仍不得志而去。宣統二年,三次赴滬,出演丹桂,專貼老生戲,末久即遄返。民國元年四次赴滬,出演於新新舞臺,始以「伶界大王,內廷供奉」頭銜與滬人相見,並正名為譚鑫培,而年已六十五矣。同行配角,有金秀山(淨)、孫怡雲(青衣)、德處(小生)、文榮壽(老旦)、慈瑞全(丑),陣容之盛,煊赫一時,金秀山、德珺如均以票友下海,與孫菊仙合唱《二進宮》,向有「三羊開泰」之稱(內行稱票友為羊毛)。滬人以耳為目,不知重輕,而楊四立方出演於丹桂,紅極一時,楊本武丑兼唱老生,演《空城計》讀「昭烈」為「罩笠」,讀「馬謖言過其實」為「馬謖年過七十」,笑話不一而足。而滬人喜灑狗血,竟認楊四立為京朝南下,唯一老生,而視譚為瘟功。一日,楊貼《豬八戒盜魂鈴》,學唱各種生、旦、淨、末、丑兼翻四隻檯,滬人空巷往觀。譚本擅武功,不甘示弱,次日亦貼《豬八戒盜魂鈴》,滬人亦空巷而往。及唱,無學南北腔調,觀者已漸嘩矣。及登四隻檯,以年老失功,竟無法翻騰,而緣著桌腳子爬下。有小報界人劉束軒者,少年氣盛,在包廂中大呼倒好。時許少卿為新新舞臺主,亦恃勢氣盛,自後摑束軒頸,而風波軒然起矣。次日小報界無不攻擊譚鑫培,至於體無完膚,劉許亦相見公堂。譚大憤,不終約而北返,立誓不再至滬唱戲(按:余叔岩亦曾立誓不至滬唱戲)。
民國五年,九畝地新舞臺二次成立,虧蝕累累,其婿夏月潤(新舞臺老闆)、王又宸(新舞臺臺柱)親蒞北平,跪求老爺子幫忙。譚始允南下,演十天,票價樓上樓下一律五元,滬人始震動,傾市而出。新舞臺上下二千一百十五座,座無空椅,立無隙地,而譚年已七十矣。時楊四立亦隸新舞臺,唱倒第二,譚上演必誤時,楊輒拉長馬後,以延時間。臺下不知,以為楊好賣弄,則哄堂報以倒好。一日演《南天門》,臺下竟饗以茶壺蓋、銅板、橘子皮,楊至頭破流血,然亦無法不唱也。譚返平之明年,以金魚胡同那宅歡迎陸榮廷,派譚唱《洪羊洞》,譚時已抱病,唱畢,回寓未幾而卒,時民國六年丁巳,舊曆三月二十日也。譚前後來滬凡五次,《京戲近百年瑣記》稱為六次南下者誤。因譚初次北返以後,未幾即入內廷供奉,清制供奉賞四品白石頂戴,例不得出外演戲。庚子之亂,清后西狩,供奉伶人始有在外演戲以為糊口者。未幾回鑾,孫菊仙已逃滬,不敢返,而禁例亦稍破,則光緒二十六年以後事矣。故鑫培二十七年南下當為第二次,非第三次。

〈泥城橋與新世界〉
在新世界未建設以前,泥城橋以北,一片荒涼,跑馬廳蒿蘆滿目,土名蘆花蕩。洪楊時,英將戈登與洪軍即相拒於蘆花蕩,隔跑馬地而陣,至今石牌樓(在跑馬廳中)尚有兵燹之痕。上海第一個電影戲院即在於此,名「幻仙茶園」,門外設洋銅鼓音樂隊,以號召觀眾。其後日本魔術家天勝娘,亦在此表演。民國三年,黃楚九、經仁山始合股鳩工,建設新世界遊藝場,具陳百戲,凡大鼓、蘇灘、說書、電影、評劇、本灘、相聲、雜耍,無不畢備。又闢劇場專演平劇,為商場、茶室、彈子房、跑冰場,五光十色,應有盡有。遊者僅費遊資二角,而盤桓竟日,樂遊忘返者。其時北里嬌蟲,閒遊蕩子,無不以此地為集合所;而閨閣名媛,縉紳鄉老,亦無不以一遊新世界為時髦。其後,益增闢新世界北部遊藝場,兩廈巍然夾靜安寺路而立,時上海尚無隧道建設,黃氏特以鉅資運動工部局,准於南北新世界之間,下設地道,橫貫靜安寺路而過。隧成之日,萬人空巷,蘇、杭、寧、紹均趕赴參觀行揭幕禮,寧紹輪船、蘇杭火車均載客為滿。而經仁山以疾卒,經妻幹練勝於夫,綽號經大娘娘(玉蜻蜒以金大娘娘著名),遇事攬權,抑制楚九,楚九頗感棘手,思以辭職撤股為要脅。經大娘娘知其謀,預部署諸股東,及楚九提出,竟遭全體通過。楚九嗒然,自以半世英名,乃遭暗算於一婦人之手,不甘示弱,乃另鳩鉅資,創設大世界於法租界,人或嫌其荒僻,楚九曰:泥城橋市面自我而興,英租界受我惠多矣,我何不可分其餘潤,以澤法租界哉?諸君試觀,不出三年,八仙橋市面將超過泥城橋而不止。其後,八仙橋果為英法租界市區之交通中心,楚九信人傑哉。
楚九既脫離新世界,經大娘娘遂大權獨攬,聘孫雪泥為經理,萃陳百戲於北部而闢南部為旅社,穩紮穩打,營業利潤優厚於前,而名則稍殺。

〈黃楚九與大世界〉
黃楚九本業醫,精眼科,後創設中法大藥房,發明艾羅補腦汁,至今銷行遍全國。創辦新世界後,漸為上海名人,創辦大世界而名乃大噪,遂為上海聞人,無復有知其精眼科者。然有知其絕技而當面求醫者,無不著手成春。楚九富事業性,好大冒險,時上海投機之風尚不盛熾,見楚九作風,皆為之愕然,稱之為投機家。然楚九之事業實在值得佩服,只以頭腦新穎,遇事敢為,喜負債,能以少數資金博取大利,故當時老成持重者,乃不謂然。敵偽時期,金融墮落,海派之工商業始趨重於投機,與楚九作風迥異。國家二次播遷,上海商人流轉於重慶、香港、臺灣者,無不以投機、舉債為前提,終則倒風四起,本地人受其牽累,初則目為海派,繼亦從而效尤。或云:使楚九遲生十年,必大展所長,不知凡此皆楚九之罪人耳。楚九所辦實業,無不開風氣之先。魄力雄偉,與後來投機商,判若涇渭,世以成敗論英雄,固不足以知楚九。
楚九之失敗在於事業太多,負債太重,而其創建性之偉大,見事性之靈敏,有非他人所可幾及者。如創「百靈機」補藥,但用「有意想不到之效力」八字為標語,而收到廣告宏效,勝於十萬字之長篇。發行「小囡牌」香煙,以「小囡牌,人人愛」為標語,以提示人人有愛赤子之心也。又創日夜銀行,使暮夜需款者,不致有告貸無門之憂。但其事業之致命傷,仍在舉債,受利息之壓迫,終至尾大不掉,全體遂告崩潰。蓋其日夜銀行,專以優利吸收存款,一方則大量投資於房地產業,於牛莊路北京路一帶,廣建巨廈(包括現在的中法大藥房、新光大戲院、中國大戲院等大建築),而突然受到政府的廢兩改元政策,地產首先受到打擊,不能再向銀行錢莊做抵押。外商洋行及天主教堂,向以地產做抵押放款者亦緊迫催贖。上海金融於此崩潰,首當其衝者,黃楚九乃為犧牲於經濟改革之第一人。然日夜銀行存款,悉為散戶,既倒,圍日夜銀行而哭者日夜至千人,黃之功罪,固亦強半相當。黃楚九卒,大世界出盤於黃金榮老,其手下健將謀奪經理互相爭權,經理卒為唐家鵬所得。一夕,家鵬赴大世界,方下車,忽機關槍埋伏四起,掃斃家鵬於大世界門口。

〈袁寒雲遊俠北里〉
袁世凱帝制自為,寒雲公子以曹子建自比,而方其兄克定以曹丕。賦詩見志,有「劇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上層」之句,由是得罪父兄,放逐江南。洪憲敗,寒雲樂不思歸,為上海十里洋場風月盟主者十餘年,時以張學良、張孝若、袁寒雲、盧小嘉為四公子,寒雲輒以為恨。蓋其風流自賞,俊逸超群,固不作第二人想也。寒雲行二,名克文,雖出身世胄,而投身俠林,其行輩且較海上三大亨為高。故人有緩急,得其一言輒解,晚年侘傺,蟄居白克路侯在里,沉困於阿芙蓉城,幾以賣字謀炊為活,門客星散。弟子唯一楊慶山,相從不去,然其潛勢力固猶在也。余叔岩共舞臺一局,鎩羽北歸,金榮老闆曾與口約,他日南來,必以黃氏為東路主人。叔岩漫應之。既而南下,接沈少安亦舞臺公事,黃老闆大怒,申言欲與叔岩為難。叔岩聞之,彷徨無計,或云:唯袁二公子可解此圍,叔岩乃夜投侯在里,長跪請計。寒雲曰:吾不能與九餅角力(按:黃面麻,故以麻雀牌中九餅稱之),無已,令楊慶山為汝保鏢足矣。乃送叔岩於北洋大臣之子楊梧山家,而楊慶山日夜以汽車接送叔岩至大新界亦舞臺上戲。黃老闆果莫能誰何也。事後叔岩贈楊慶山以番佛百尊,寒雲大怒,標叔岩而出之大門之外。時警察廳長徐國樑亦為叔岩保鏢,適遭狙擊,徐斃於浴室。叔岩大恐北歸,嗣後不敢復南下,聲言上海人不懂戲,其實以得罪楊慶山故。
寒雲書法峭拔,或以腕力未遒病之。蓋其晚年皆在鴉片榻上,臥而仰書,懸筆上掃如畫帳頂。早年精於小楷,為其父書〈圭塘倡和詩〉,以珂版印行者,堪稱精絕。夫人梅真,貴池劉公魯胞姊,雍容華貴,與寒雲早年同有璧人之目。晚年困居於上海大東旅館時,猶拔釵沽酒以款客,林下丰標,瀟灑如昔,不幸萎謝。寒雲續有所歡,為平湖小家女,字眉君,失其姓,寒雲溺愛之,嘗為居平湖多時,後復毗離,平生所蓄僅餘之古錢,皆化青蚨隨之飛去,遂悔恨終身。寒雲中年多奇遇,嘗三宿靈隱酒家,後復至,則已成陰抱子矣,寒雲亦以為恨,嘗屬余為《靈隱感舊圖》並詩紀其事,詩在余《醉靈軒集》中,日久都不復憶。又天津天保班有雅秋老四者,豔絕塵寰,張宗昌、吳俊陞、張學良,莫不為之迷戀。章行嚴時為教育總長,亦一見傾倒,特親至姑蘇為製繡被一床,捧呈雅秋,每有私會,必陳繡被而後好合。一日,寒雲至,闢室於瀛州旅館以召雅秋,雅秋聞為四公子,竟抱繡被而至,效宓妃之留枕焉。好合方殷,行嚴忽至,瞥見被堆紅浪,宛然舊識,悔愧交並,當場昏厥。寒雲後值孤桐,必舉此事以為窘謔,行嚴但有荷荷而已。雅秋後嬪張宗昌為第七姨太太,偷近禁臠者仍大有人在,江小鶼、俞振飛皆嘗為入幕之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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