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 頭

201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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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  頭

拳 頭

 

        他從惡夢中奮力爬到現在。聽到「嗶嗶聲」響個不停。是有人打電話來嗎,隨意翻弄周圍的雜物,都不在這裡。煩死人,聲音從哪裡來的呢……哦,在地上。誰把我的手機丟到地上去?手機顯示4: 00 pm。他嗅到煙燻味,以為燒焦了甚麼,起床踏在一堆煙屁股上。媽的,怎會把煙灰缸放到地上去?一陣灼痛直湧上頭頂,使他稍為清醒過來,他覺得額上有點痛。從鏡裡那模糊的自己,發現額角爆裂,紅腫難當。

        一定是醉後狠狠的摔了一交,難道我真的喝得太多?他想把血跡拭掉,卻發現右手拳頭緊握,不能張開。

        怎麼搞的?還在夢中嗎?他費勁地又甩又抓,拳頭仍是緊握著。莫名的怒火直湧上心,他猛力向鏡子揮拳,鏡中的影像頓時裂開,變成一幅砌圖。血從拳頭如泉湧出,痛楚令他猛地記起有一項任務還未完成。

        殺人。

        對,就是去殺人,他覺得自己也許是個殺手,也許是社團中人,總之他受了某某委託要去殺一個人。但,要殺誰?去哪裡殺?委託人為甚麼要殺那人?他一概記不起。該死的,可是他總覺得自己怒火中燒,好像非要殺個人不可。

        啊,手機裡或有線索吧。他不斷翻查手機記錄,要看看誰是委託人。

        他不記得手機裡的名字,也沒有委託的訊息;電郵記錄也沒有發現,電腦裡則窩藏很多裸女。掛在牆上的月曆沒有特別標記,卻給人劃破了幾度疤痕;筆記簿、甚至零散在桌上椅上地上角落的廢紙裡都沒有殺人的線索,卻在牆上發現貼上了業主的警告便條——他已三個月沒交租。還有顯示逾期未付的信用卡帳單。毗鄰還貼上兩幀人像照:一個中年男人,一個長髮女子。難道我要殺的就是這他們倆?兩幀照片的共同點是佈滿由膠子彈造成的彈孔,兩人頓時變成了麻臉。

        原來我買了好幾支氣槍和一把軍刀呢。他檢視那張帳單,相信是為到殺人已準備的。我可不是職業殺手呢。他打開衣櫥,找到那些槍和刀,都是用過的。他推斷自己應是社團小混混,而牆上兩個麻臉人,極有可能就是他的目標。

        他倆是誰,我要到哪裡找到他們?他看著那男的樣子,猥褻刻薄,死亦無所足惜,但那女的秀美姣好,干犯了甚麼事要死呢。哦,她想必是社團老大的女人,紅杏出牆,甚至出賣社團,非死不可了。這麼說,那猥褻男便是她的新相好了嗎?準沒錯,女人就是這樣呢,恃美行兇,才會幹出賣這種可惡的勾當。那男的就更非死不可,幸好他不是我老大,女的也不是我女人,要不然,我會把他們千剮萬剁來洩心頭恨﹗

        這刻的他,已確信自己要殺一個敵人和一個叛徒。他從名片盒裡找到一張名片,知道那男叫楊覺強,是個總經理。誰叫你把自己的醜貌放到名片上?閻王在等著你呢。

        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找楊覺強。

        緊握的拳頭讓他怒火難壓。我一定也巴不得置這兩人於死地,要不然為甚麼我會這麼憤怒呢。沒錯,他跟這兩個人都有不共戴天之仇,至少跟昨天的他是這樣的關係。

        他隱伏在窄巷暗角。楊覺強簇擁著肥腫難辨的身軀匆忙離開大廈,他謹慎地尾隨著。

        楊覺強的手機響起一首熟悉的歌曲。

        他猛然記起他跟一個女人常一起聽這首歌,旋律讓他感到一種過去的幸福。

        他的女人最愛這首歌。

        楊覺強跟電話中人說了些猥褻話,便加快了腳步。

        我想得沒錯,他現在就跟那個女的幽會。他的拳頭比之前握得更緊,差點就握出鮮血來。

        楊覺強來到一幢普通的單幢式私人屋苑,他卻覺得十分面熟。

        大廈管理員不在。又不知躲到那裡偷懶。他突然吐出這話,連自己也感到詫異。

他看著升降機的指示停在12樓。

12B,我和她就是住在這裡啊。他若有所失般瞪著「12」的燈熄了。

他按鈴,然後不顧一切的衝進去。

他還來不及亮出軍刀,已經被楊覺強制伏在地。

你這個窩囊,還敢找她嗎?一個胖子壓在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背上,情景有點惹笑。

姦夫淫婦﹗我要殺……他還沒說完,女人便搶著說,你夠了吧?我未遇過像你這般沒出息的男人,甚麼也不會做,只懂關在屋裡上網﹗我受夠了,你走吧﹗

他真的很不忿。你找別的男人還好,為甚麼要找這該死的胖子?他可是辭掉我的上司呢﹗

哪又怎樣,誰叫你沒出息才給人辭掉,難道要我跟著你到處討飯嗎?

你連在床上也不能滿足她,還算個男人嗎?嘿嘿……楊覺強的恥笑使他羞怒不已,眼珠快要暴跳出來瞪著女人,用眼神跟她說,你出賣我﹗你竟然連這般羞恥的事也跟他說了﹗

他離開這個羞辱他的地方時仍緊握著拳頭。他已記起他並不是甚麼江湖小混混,要替老大清理門戶,事實上他只是個失敗的無業漢,被自己的女人背棄,被公司唾棄,被社會放棄。

他漫無目的地走到一幢殘舊的大廈,很自然地走上二樓一個單位。

妙齡甜姐兒。門口掛著的招牌是這樣寫著。他按鈴,不顧一切地衝進去。

甜姐兒大叫,你這個賊,怎麼又是你?上次給你搶了五百元,現在又跟我來這套?不怕又給我們打死嗎?

她說甚麼?我們認識的嗎?我上來是想證實我是個男人而已﹗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啊﹗

三個漢子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把他打個半死,他被扔到後巷的時候,只隱約聽見漢子揶揄他說,鳳姐的錢也搶,真不知現在甚麼世界。

他孤獨地被遺棄在這條又髒又臭的後巷,拳頭慢慢放鬆,一張已皺得差點稀爛的五百元潦倒地掉在溼漉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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