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穆紫荊(德國):我的菲律賓,我的美少年

2019/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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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穆紫荊(德國):我的菲律賓,我的美少年

        喜歡椰樹婆娑的海島和海島邊那一彎細潔而又平整的沙灘,最初,這種沙灘海風的情結是從鄧麗君的韻律,如《綠島小夜曲》裡所培養出來的。

        雖然在歐洲,去過北海、東海、黑海和地中海,但是腦海中那個被柔美的旋律所培育出來的“綠島”,卻始終未能真正遭遇——直到我看見美麗的菲律賓。

        菲律賓給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1974年菲律賓前總統馬科思夫婦首次訪問中國,伊梅爾達·馬克斯夫人所穿的那身有著一對高高聳起之肩袖的衣服上。當時,我那正在北京中國服裝界嶄露頭角的大姐,回上海探親,就買了幾塊花布,為我做了兩身特別洋氣的連衣裙,其中有一件式樣就是來自伊梅爾達·馬科思夫人的服裝式樣——具有兩個特別往上聳起的肩袖。

        這條被人稱作為“馬科思夫人(裙)”的裙子伴我走過了青春年華的浪漫之夏。比如,在大學和心儀的男同學散步時我穿它,去上海的錦江飯店小禮堂看進口內部電影時我穿它,去上海延安西路200號文藝會堂跳舞時我也愛穿它。

        後來,雖然伊梅爾達的奢侈腐化被揭露出來,但是作為一個亞洲女人,她所帶給我們的來自菲律賓所特有的那份優雅和貴氣,深深地印刻在我們那一代少年的腦海裡。

        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在我這一生裡,會因著如此深埋于少年時代的一點點緣分,竟然有機會親自踏上菲律賓的土地。

        當然,這時候,一切早已時過境遷。我的連衣裙早已不知去向,伊梅爾達也離開了公眾視線,我自己從人婦做到人母,已開始徘徊在甲子的門前。於日晃晃,月蒼蒼間,我那一雙屈居於白髮下的眼球,意外而不可置信地看到了來自白舒榮老師前往菲律賓開會的邀請。

        如果是三十年前,我會像騎上有著一根長長而漂亮的獨角白馬那樣,毫不猶豫地飛馳而去——就像當年,兜裡只裝著國家允許被兌換的三十美金,就提著兩隻箱子遠去了陌生的歐洲那樣——因為它對我是一個夢,我要追夢而去。

        然而事實卻是,此時此刻,這一份浪漫的勇氣已被歲月和衰老蝕得一乾二淨。我上網向位於柏林的德國外交部做了查詢。得到的公告是:菲律賓屬於不安全國家。全國都有可能發生對公民和對遊客的恐怖襲擊。公告裡面還隨附了一串屬於高危地區的名字。

        直到這時,我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菲律賓其實是一無所知的。不要說,看著這些地名,我都不知道它們在東南西北,這些地方究竟發生了何等和多少可怕的事,以至於德國外交部會發出如此的警告我也茫然不知。但是,我是一個感性的人,白老師的邀請,氣場和功力之大,掩蓋過了公告裡面所有的字句。

        我一直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自己對由國家外交部所發出的公告都視而不見,現在一路寫來,明白了菲律賓在我的潛意識裡,曾經就是一個美麗而又恍惚的少年之夢。

        只是追夢人,已老矣。為此我將老伴當保險絲系在了身邊。而他卻興致高漲,機票還未定,就已經先從網上下載了一張美麗得近乎魔幻的衛星圖來。

        他告訴我說:“這就是我們即將要去的地方——馬尼拉大雅台火山島!”並且從那一刻開始他就開始為這顆美麗的夜明珠而夜不成寐,而我呢,也在驚豔之下,重新跨上了我的獨角白馬,準備出發!

        菲律賓是如此的美麗,美麗得讓人恨不得醉死在它的懷裡。這大體就是我們從菲律賓回到德國以後,依然對它念念不忘,每每回味時便流下不盡口水的理由吧!為什麼呢?

 

首先當然是景色美。

        省略別的不說,單說大雅台那一如處女般靜靜地臥在塔爾湖裡的火山模樣,讓人面對它時,禁不住無語。

        雖然周圍很多文友們都在稀裡嘩啦地合影留念,感染得我也不得不好幾次加入其中,然而,那一份遠望而得的安然,和臥如處子般的資態,那一坨被托在巍巍蒼藍湖水之上的沉靜的嫋嫋煙灰,幾欲令我對之有投懷送抱,從此生死相依之衝動。

        我知道,我只是個過客。大雅台的塔爾火山不可能屬於我。我也不配有資格與其日日相對。然而,它依然是那樣深深地感染了我。以至於,那載著我上上下下,像個醉漢似地渾身充滿了柴油味的美式老吉普,也成了我綺夢中的一段驚魂。似乎守在美女宮前的都是牛頭馬面般,我有點像格林童話中想去喚醒睡美人的無數個失敗了的王子中的一個,一路駕馭著怪獸癲狂上山,又一路被怪獸夾裹著拖拉下山。

        我美麗的塔爾湖中之少年啊,靜靜地沉睡,不言不語。但是我來過了。

        此時此地,我從歐洲大陸,隔著千層萬層的大氣和雲霧,我向你再拋去愛你的吻,你那無比美麗,來自衛星的五彩睡容,依然激蕩著我心。我在大雅臺上對你的遠望,將成為無法再用肉眼看見的影像,從此在腦海中陪伴終身。

 

其次是人情美。

        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喜歡號稱自己是好客的。

        在東南亞國家中,德國人最喜歡的是泰國。而泰式按摩和泰式菜肴,也在德國幾乎成了整個東南亞的代名詞。

        然而,德國也同樣有很多菲律賓人的。他們沒有什麼企業,但是在我有限的所認識的幾個菲律賓人中(華裔不華裔的不得而知)都是十分謙遜好客的。我搜遍腦海裡面所有的記憶,都找不出一個吵架或是不愉快的場面。以上說的是德國。到了菲律賓後,我更深刻地體會到這點。

        幾天幾夜的世紀花園酒店和格林蘭島,讓我有機會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菲律賓的好客。無論是走在去餐廳的路上,還是在門口環顧左右,只要遇到有菲律賓人走過,或是正在做事(比如擦拭公共區域裡的鏡子)他們都會向你微笑和問候。

        這在中國你體會過嗎?一個是你,一個是賓館的某個服務員,你有你要去的目的地,他也有他的,你們兩個在三五米內的空間內相遇了,這個和你此時“毫無關係”服務員會主動向你打招呼嗎?我的經驗是:在菲律賓肯定會。

        他們不僅會向你主動打招呼說早晨好!下午好!或晚上好!他們還會主動幫你做一些你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比如提醒你腳下的路面有電線、幫你拿過你手中的東西、在你經過廁所的時候,他們會主動替你打開廁所的門(不管你要上廁所或者只是經過)。

        這些小小的人情之溫暖,常常大大地感動著我——你是我們家的客人,是我們家收歡迎的客人——當我們在自己的家中接待我們所喜歡和尊貴的客人時,不也是這樣的嗎?當客人要上廁所時,我們不僅會給他們帶路,而且還會告訴他們燈的開關在哪裡,並且親自為他們打開門和開關。在菲律賓,我所感受到的就是這樣的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當然,獲得這樣的感覺和主辦方悉心而又周到的安排是分不開的。在此我要特別地感謝這次活動的所有具體承辦人員,感謝張琪姐姐、椰子兄弟、許東曉兄弟和繆玉妹妹。他們生活在如此一個富有人情味的國度和人文環境裡,不得不說是令人羡慕的。

        我這樣說,是因為當我從馬尼拉飛回上海浦東機場後,一下飛機,就看見有幾個地勤人員站立在飛機旁,有個女地勤人員甚至就面對著我們並且看著我們從她面前經過。我被菲律賓的人情美寵壞了,我望向這個姑娘的臉,我想看看她會對我說什麼,或者會不會給我送上一個微笑。

        事實是,沒有。不僅沒有,我從她臉上讀到的是一臉的冷漠。好像我們這些從菲律賓來到上海的乘客並不是人,而是一群會走路的人肉行李。

        她手握對講機,站在過道邊,面對著我們,看著我們是不是規矩地走線上內,卻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我心裡很自然地生出一聲歎息。我不怪這個姑娘,是整個社會的環境就是這樣缺少人和人(尤其是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間的親情。所以我有理由說,能夠生活在菲律賓,能夠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這一份親情。真的值得人羡慕。

 

第三我要說的是歷史感美。

        菲律賓這個國家,和世界上所有國家一樣,都有屬於自己的歷史。其中的曲折和心酸部分也堪用淒美二字來形容。比如戰爭島CORREGIDOR的幾易其主和世界上最大的埋葬著7萬美軍屍體的美軍墓地。後者那一份留在歷史上的血跡和淌至將來也永不能盡的淚水,讓我抬不起腿來踏進墓地一步。

        我早早地回到車上,獨自保持靜默。要知道墓園從來就不是供人去參觀和獵奇的,而是供人去瞻仰和表示哀悼的。所以對這一片景觀,我所看到的是7萬個和我們一樣,曾經有血有肉、有父有母、甚至有妻有子,流落他鄉,為國捐軀的亡靈。他們的安眠是不應該被驚擾的。我為這樣無奈發生在人類社會的歷史而感慨。

        跟著導遊,一路走一路聽,心情也隨著歷史情節的發展而一路淒淒慘慘戚戚著。多虧了朗朗陽光一直伴隨著照在我的頭頂上,徐徐的海風又時而輕輕地拂過我的臉,讓我感受到眼下的自己,站在遠離戰爭的土地上,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從世界歷史,回到華人歷史,從華人歷史博物館到華人學校,每一處都讓人驚歎人類在為延續自己的文化而奉獻生命的時候,是多麼的執著和勇敢。

        尤其是當你想到,這也是屬於我們祖先的故事。心情更是為之顫動。我在德國也做過海外華語教師。深知創辦一所海外華文學校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多心血的事。當我在菲律賓的馬尼拉,看見華人開辦的學校,無論從教室的裝飾到學校的規模,都令人歎為觀止的時候,我仿佛看見一代一代人的努力和堅持。這是一種何等的信念和對祖國這兩個字的長久守望。

        這些歷史和深藏在歷史背後的心的故事,讓我對菲律賓有了多方面的認識和解讀。在深深感動著我的同時,也拷問著我的靈魂——作為華人,自己在海外能夠為延續祖國的文化做些什麼?

 

第四回歸年少時光

        似乎從來沒有哪個地方(除了我的出生地)可以讓我回到自己的年少時光。只有在菲律賓,它那椰風送香的海島之夜,它那蕩漾著在波濤之上的粼粼月光,讓我忘卻了自己,回歸年少。當錢虹教授和老木唱起了《白毛女》的時候,我仿佛重又回到了年少時光,我穿著紅色的芭蕾舞鞋,臉上塗了腮紅和口紅,一條粗粗的黒色的假辮子用別針定掛在胸前。

        聽啊,是什麼熟悉的旋律在召喚——我看見一雙少年的手,在向我揮舞。我毫不猶豫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我穿的只是一雙跑鞋,但是我似乎已完全沒有了自己,只知道跟隨著音符、節奏、起跳!伸腿、腳尖、旋轉。

        我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忘記自己已經五十多年沒有再練過功了。如果不是腳下的石板太過粗糙,我有可能還會向前嘩——地滑出一個右前劈腿——就像當年曾做過的那樣。今天,我很慶倖自己沒有做這種動作,如果真的做了,那我肯定是韌帶要撕裂了。

        毫無預兆和準備地在菲律賓我穿越回年少時光。不用說,那天晚上,我回到床上以後,整個夜裡,都在夢中跳舞。獨舞、男女雙人舞、四小天鵝舞……直跳得黑夜星光燦爛。

        回到德國以後,看著地下書房裡的一大塊空地,找出早就從國內帶來卻一直沒有穿過的練功衣和練功鞋。一個扶著書架在書房裡練功的小女孩身影又漸漸地遊蕩在我眼前。我對自己說:“都快奔60了。還想嗎?”

        我的心回答:“想!還想!”

        我只能搖搖頭對自己說:“看來是菲律賓對我施了魔法!”

        我的菲律賓!我的美少年!這就是你給我的收穫和饋贈。我沒有想到過會與你邂逅在今秋。你迷人的短短一抱,讓我永遠留戀。

 

首發《菲律賓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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