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奇幻、武俠、特攝諸多元素融匯於推理之中。--《溯迴之魔女》

2019/9/12  
  
本站分類:創作

將奇幻、武俠、特攝諸多元素融匯於推理之中。--《溯迴之魔女》

香港新銳作家有馬二.第五屆島田莊司獎優選作品歷經兩年全力改寫--將奇幻、武俠、特攝諸多元素融匯於推理之中,獨具匠心、天馬行空的「魔女之庭」系列第一部,即將揭櫫一個離奇怪異的新世界!
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博士/《Q版特工》系列暢銷作家梁科慶、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學術顧問秀實、知名推理作家/電影編劇鄭炳南、文化部優良電影劇本獎作家高普、推理作家文善、尖端大賞原創作家八千子──讚嘆推薦!

公元二零五零年,突然現身的綠色巨蟲「俄里昂」毀滅了大部分的人類文明與科技,人類幾乎全滅。「全知」之魔女奏決定製作時光機,拜託「溯迴」之魔女趙澄將未來的知識與技術帶回過去,企圖消弭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來臨,以及斷絕俄里昂誕生的契機,從而澈底改變歷史!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在旅程途中卻發生意外──

公元二零一四年,九龍市國家級富豪,房氏地產主席房兆麟撐不住經年病患身亡。遺囑居然聲明將畢生事業及財產幾乎完全授予庸碌無能的長子房岳昌,而非最有經營才能的愛女房宛萍。

房宛萍無法理解,拒不接受,竟然引來神祕殺手追殺,甚至整棟豪宅遭受爆炸攻擊慘遭滅門。豈料奇蹟發生,時光倒流返回父親死亡當天的早上,房宛萍得以重新展開一次人生——

再度經歷一模一樣的事件經過,房宛萍慢慢發現埋藏在慘劇幕後的巨大惡意、父親從貧工一夜致富的房家祕辛、和她的真實身分息息相關……為調查真相與化解旋踵而至的殺機,她不得不與惡名昭彰的全國頭號通緝犯馮子健合作,力圖挽救自己與全家所有人的必死命運。

無數次的死亡與再生,撲朔迷離的人際關係與佈局,翻開的底牌將會揭曉什麼樣的驚奇花色?

「有馬二以帶點武俠小說的筆觸,帶出了一個融合科幻、推理、冒險等元素的故事。讓我想到黃金時代的港產片,不拘泥形式但又如煙火般的炫目驚奇。」──知名推理作家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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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楔子

狹隘細小的空間內,除去前後相連的座位外,凡是雙手可觸及之處,均堆滿按鈕、儀表盤及拉桿等等繁複且不明的機關裝置。在大片透明玻璃覆蓋下,極目所及,均漆黑冰冷,死寂無聲。只有眼前發白的螢幕,不斷跳出各種數值及文字。
一名少年坐在前面低階座位,全神貫注盯著螢幕。忍受乾澀的雙眼,逐行逐句檢查,確定無誤後,終於鬆一口氣。打量螢幕角落顯示的時間,猶豫半晌,扭頭望向背後那位年約七八歲,坐在高階座位的女孩:「最後能否問閣下一個問題?」
閉目養神的小女孩,聽到對方提問後,眼皮並未睜開,張口道:「但說無妨。」
「我聽說魔女都是長生不死……」
「嗯。」
「未知閣下今年貴庚?」
女孩慢慢睜開雙眼,向對方投來鄙夷之色。
「別誤會!我只是好奇,妳在成為魔女前……是哪個時代的人?」
女孩輕嘆一口氣:「沒想到在人類滅絕時,最後會聽到這麼無聊的問題。」
少年靦腆地道:「不,一點也不無聊。畢竟之後我們會共同行動,不是應該先深入瞭解對方嗎?」
女孩聞言,仰起脖子,似是望向某處,思考片刻後道:「我的父親是趙禥,有一位兄長叫趙昺。」
女孩意外回答,少年十分興奮雀躍,頓時耐心傾聽。然而等待快一分鐘,對方都未有再說下去,不禁疑惑地問:「誒?就這樣?」
女孩點點頭,少年急急扭腰半轉,昂起頭顱追問道:「等一會,那才不算回答吧。趙禥是誰?趙昺又是誰?」
女孩瞪向少年,少年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好半晌女孩徐徐長吁一口氣,抱怨道:「奏(カナデ)到底在搞甚麼?」
「奏不是說過,她負責最後的啟動工作……」
「我想問奏怎麼會選上像你這樣的笨蛋陪同我執行這個重要的任務。」
「為何突然罵我是笨蛋?」
霎時間四周持續不斷傳來恐怖的震盪,整個駕駛艙顫抖起來,連前面的螢幕都冒出緊急信號,整個艙內亮起刺目的赤光。刺耳的警鳴響起,四面玻璃由漆黑轉為透明,清楚可見他們置身於一處昏黃雜亂的倉庫內。
四周豎滿無數不停閃爍各色顯示燈的奇怪儀器,地面纏七夾八鋪滿五顏六色的纜線。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灰頭土臉,站在正面前的玻璃窗外。她左手提著一柄西洋劍,當作拐杖撐住破破爛爛的身體。從頭髮至腳尖,遍體沾滿綠色的血液,衣服底下的肌膚都暴露無遺,映入二人瞳孔內。
「奏,外面情況如何?」少女第一時間焦急詢問。
「俄里昂幾乎攻陷整個基地,如今僅能靠肖恩(シオン)及明日奈(あすら)在外面拖延時間……」
「咦?連倉科(くらしな)老婆婆都要上陣?她還能夠打嗎?」
「至少比你管用。」女孩冷冷插口,打斷少年的驚愕,然後問道:「其他人呢?」
對方不自然地沉默,隨即道:「對不起,準備尚未完成,但只能提早出發了。」
毫無回應,顯然已經凶多吉少。
「沒問題,我早有心理準備。」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料定會迎來必敗必亡的結局。
最先是亡國,然後是亡家。一路上被敵人追殺,迫到窮山惡水的險地。那怕活上八百多年,還是遭遇相同的命運。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賭上一切,回到過去改變未來哎呀!」
少女卻淡然道:「你別把一切都搞砸,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可惡,少瞧不起人啦。」
少年兀自要強嘴,豈料遠處倉門外發生巨響,伴隨劇烈的甩撞,整道厚厚的鐵板像炮彈般轟飛,強大而惹人畏懼的灼熱濁氣瀰漫滲入,醜陋的綠色肥碩如火車般的甲殼蟲數之不盡地湧入,很快就在他們眼前堆成一片墨翠色的地獄。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少年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些可惡而醜陋的怪物。牠們從地底深處挖出巨坑後湧至地面,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將地上所有人類全數吞吃。如今牠們終於入侵人類最後的樂土,誓要將這座星球染成詭譎的綠色。
「奏!」
「別管我。」
奏的右手翻開一本裝幀華美精良的西洋古書,書頁全數飛揚,聚合成十柄重劍,化成導彈般疾射向蟲海中:「澄,記得向過去的我問好!」
名為趙澄的小女孩,用茫然的目光目送奏的背影,挺劍前衝的身姿漸漸變得模糊朦朧。
「小子,出發吧。」
「可是……」
女孩眉心緊捏:「快啟動引擎。」
少年狠狠咬牙,故意低頭,逃避外面的戰況,啟動引擎運轉。趙澄依照奏早前的指示,及時發動「權能」,引擎急速運轉,翻起強大的電流,粗獷的白光迅速包覆他們所乘坐的蛋型載具。眨眼間幻化出繽紛亮麗的光輝,令人瞧得沉迷同時冒起一絲未知的恐懼。
這是集合末日僅存的人類與魔女最後的智慧與勞動成果,寄託全人類的希望與成就一切奇蹟的科技,簡而言之就是「時光機」。
公元二零一五年起,世界各處陸續出現神祕巨坑。其時人類根本未曾注意,還在爭奪資源而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各國為求取勝利而競相開發更強力的科學技術及武器,同時頻繁的天災夾擊下,生靈塗炭。面對種種災難,全球人口幾乎死去十之八九。
僅存的人類持續戰爭不休時,綠色油光甲殼蟲悄無先兆下從巨坑湧出,轉瞬吞沒各地大陸。葬送大部分文明與科技,摧毀所有賴以維生的資源,迫使人類瑟縮在地底生活。
那些蟲隻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人類對之束手無策,只能稱呼為「俄里昂」。
縱然像趙澄她們這群魔女聚在一起想挽救倖存者,亦無力回天。萬萬料不到,牠們連魔女的「權能」都可以免疫。
既然現在不能抵抗,就從源頭消滅牠們。「全知」之魔女奏大膽提出建議,就是製作時光機,將未來的知識及技術帶到過去。
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發生,斷絕俄里昂誕生的契機,消弭所有誘發人類末日浩劫的苗頭,澈底改變歷史。
趙澄一邊撫按胸口,一邊握緊手中那塊平板電腦。那是奏交付給她,內裏記載古往今來全球大事,方便他們修正歷史時參考之用。
整個計劃最關鍵的是趙澄,只有藉由她的「權能」,才可打通時空的隙縫,將時光機送進去。然而從古至今,她都是一個人以靈魂方式往返穿梭於時間之中,連人的肉身挾帶一堆未來雜貨偷渡,實為前無古人之舉。究竟會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尚是未知之數。
「回到過去之後,我一定要好好向你道謝。」
守在時光機前的奏,手中的劍刃劈斷,瞬間再撕出新的書頁,掐化變成長槍,對著衝過來的一頭俄里昂進行突刺。從喉嚨貫穿腸臟,大量綠色體液像火山爆發般噴射上來,仍未能阻止怪物如潮水般覆至。奏閃電間撤手後退,右腳卻來不及騰起,被後面另一頭俄里昂尖銳的牙齒噬咬。
趙澄看不到淹沒在蟲海中的奏,最後迎來甚麼結局。她已經與少年進入詭異的空間,四周所有光線不自然且不舒服地扭曲,映入眼簾盡是密密麻麻莫以言喻的混亂破碎景象。
趙澄全副心神都在操縱權能,少年則專心留意系統各項數據。突然駕駛艙彷彿陷入怒濤的汪洋中右甩左搖,駭人警號轟鳴。一頭小型俄里昂居然像電子遊戲中的貪食蛇,牢牢吸附在時光機外殼後面。那怕隔著一片玻璃,都清楚瞧見牠挺住肥碩的身軀,張開深淵無底的血嘴,透來陣陣寒臭之氣。
尖牙持續釘咬外壁,全身肉塊蠕動,艱辛地往駕駛艙內擠進來。
少年已經嚇至目瞪口呆,趙澄一腳踢醒他:「小子,現在回到甚麼時間?」
「誒?是……公元二零三九年……九月……」
「你繼續駕駛時光機,外面那頭俄里昂就由我來解決。」
「不行!要是沒有趙大姐的權能,那麼動力爐……」
「我解決牠後就會回來。」
「不行!應該由我上。」少年總算收懾心神,迅速於懷中掏出一具金屬匣子,打算置在小腹前。趙澄毫不留情,即時制止他:「你那副鐵騎系統連武器都沒有,上去是白送死啊。何況按照計劃,這具鐵騎系統必須交給過去的人,促進科技革命。若然有任何損壞,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但是……」
「不用擔心,穿越時間是小意思。而且我是魔女,決不會死,總有辦法與你會合。」趙澄雙手抽離控制盤,從容起立,面向外面的俄里昂:「再者總不能將這頭怪物帶回過去,必須就地解決牠。」
儀表盤上的時間飛快流動,時光機光速一掠,已經越過二零一九年,飛航往更遙遠的過去。
俄里昂繁殖力驚人,放任不管幾個月就可以倍增疊加。決不可讓這頭來自未來的怪物,放流到目的地二零零八年。
萬萬不能任由牠在過去肆虐,奈何這處再無其他魔女可以援助他們。縱使自己不擅長戰鬥,亦只能硬上。
「時光機暫時交給你操縱,我去去就回!」
趙澄打開側門爬出去,跳上車頂,二話不說就與俄里昂正面纏鬥。
俄里昂的速度快得誇張,眨眼間拐往另一邊竄出。伴隨恐怖電影背景慣常安插的吼嘶聲,張口噬向趙澄右半邊身體。
趙澄右掌一翻,拔出綁在大腿上的匕首。其刀刃磨得發亮,率先迎向俄里昂的嘴巴。
敵人快,自身更快!
趙澄發動權能,加快自身時間流動至正常十倍,輕鬆避開這一咬,同時刀刃削向對方嘴角。俄里昂雖然沒有堅硬的外殼保護,但皮厚肉軟,可以百分百吸收力量再反彈,結果初度交手雙方皆未分出勝負。
不能在對方身上施加權能,自己又無力傷害對手,惟有憑智慧取巧謀求勝利。
趙澄死抱住牠的身體,嘗試將其身軀抽離時光機,棄之於這片異空間中。奈何自身力量不足,對手紋風不動,更反過來全身發勁猛撞過來,將自己及趙澄一同頂起,雙雙躍離時光機的外殼。
「糟糕!」
時光機脫離既有航道,與趙澄分開。即使她想辦法回去,豈料俄里昂瘋狂噬襲,招招斃人。趙澄自顧不暇,只能專心解決眼前這頭怪物。倏地對方甩尾一掃,將她拍飛開外。
趙澄匆匆發動權能,藉由削除自身時間,將承受的位能消除。至於俄里昂受反作用力,在這個無重力空間內反方向急速彈走,意外穿過時間隙縫,掉落在外面。
「糟糕?竟然讓那頭怪物誤闖到過去?」
趙澄無法掌握對方究竟掉落在甚麼時間上,但肯過去的人在毫無準備之下被怪物入侵,自然無力抵擋,加速末日降臨。情非得已下,趙澄只能向同一處出口擠出去,試圖及早處理牠。
另一邊的時光機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捲進去更遙遠的時間,最後不知所蹤。


第壹回 經年怨患餘遺恨 一室低徊起禍根

九龍市乃南海之濱,古來地緣上山赭石瘠、颶號土惡。古代視為化外蠻荒,獸窟盜藪,人跡不樂定居,朝廷度外置之。
有史可考,自南北朝起,因其緊扼珠江口外交通要衝,凡波斯、阿剌伯、印度等遠洋商旅,必經屯門補給休息,爾後再北上廣州貿易。因地利之故,遂成商貿之港。清末英人奪之,二戰時一度淪陷日軍,戰後復歸中國。歲月匆匆,桑田滄海,已今非昔比。但見繁華盛世,車水馬龍,有歌女於電視上唱廖仲愷之〈金縷曲〉一詞:
諷世依盲瞽,一聲聲街談巷語,渾然成趣。香草美人知何托,歌哭憑君聽取。問覆瓿文章幾許,瓦缶繁弦齊竟響,繞梁間三日猶難去。聆粵調,勝金縷。
曲終奚必周郎顧,且傳來蠻音鴃舌,痴兒呆女。廿四橋簫吹明月,那抵低吟清賦。怕莫解天涯淒苦,手抱琵琶遮半面,觸傷心豈獨商人婦。珠海夜,湧如故。
時代飛躍爆炸發展,有不變,亦有豹變。僅僅一個電話,就能改變很多事。
當接到管家權叔撥至公司案頭電話,如同晴天霹靂,整個人發愣,接著是不知所措。父親病情總是反反覆覆,然而今次顯然與之前有別,權叔才特地催促我及早回來。即時擲下手上所有工作,急不及待衝出辦公室,吩咐司機儘快加速趕回家。歸心似箭,明明已經以時速七十多公里飛馳,我仍然覺得很慢。
「不能再快點嗎?」
司機頗為無可奈何的表情回答道:「已經是最高時速七十公里,不能再快了。」
我望向道路旁邊標示「70」的牌子,有一股衝動想改成「700」,甚至痛恨自己沒有長翅膀,或是有隨意門之類的法寶,能夠於彈指間回到家中。
當房車駛入前庭,尚未停泊妥當,我已經匆匆拔除安全帶,打開車門跳出去。連高跟鞋都來不及脫下,連跑帶衝由門口直上二樓,焦躁地推開父親睡房。見到傭人正掀起被褥,正要蓋在頭上,登時撲往前推開傭人。
為何父親不是像以往般安詳熟睡?為何聽不到他沉穩安寧的呼吸聲?
曾經雄風勃發英姿俊秀的父親,如今僅是癱瘓於床上的佝僂老人。手臂打著點滴,眼神空洞,臉色蠟黃。那怕我如何輕揉著頭髮,叫喚無數次,他連眼皮都沒有眨動過半次。靠得再近,亦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我激動地向佇立在床側的蘭瑟問道:「爸爸他到底怎麼樣?」
雖然長著波浪形的深棕色短髮,有一個洋派的名字,蘭瑟卻是實實在在的中國人。身材清癯、氣質文靜,顯眼白色醫生袍下的身軀頗為結實,有一股不相稱的柔和感。身為房府聘用,專責照顧父親的家庭醫生,面對本人質問,黑色的瞳孔流露出歉意,低頭道:「艾莉卡,請節哀順變。」
簡單一句說話,卻是宣判一個永恆的結果。
心靈最深處感受到無比的震撼,即使理性上知道父親終會有撐不下去的一天,離去是時間的問題;然而真的知悉他離開,卻是如此難受痛苦。
向來覺得自己是非常冷靜內儉,但在那轉瞬間,眼睛難以自持地哭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湧出,除去緊緊握著父親那隻滿是皺紋和老人斑的手,便甚麼都做不了。
萬千的愁思擾來心頭,無法一一疏理。我輕拭去涕淚,再問道:「今早請安時,爸爸精神尚好,怎麼可能轉頭就病情加重?」
蘭瑟冷靜報告道:「艾莉卡,房老爺素來心臟不好,身體向來時好時壞。何況妳都知道,過去數天他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說不定今早醒過來,只是迴光返照。當時一如以往,我已經盡力救治,可是……」
我臉赤耳紅,語帶咽哽道:「我明白的,蘭瑟。沒錯,爸爸的反應日漸遲鈍、衰弱,可是……可是……也不應該這麼快離開……」
蘭瑟靜靜望著我,舉起右手望著手錶,鎮定地宣佈道:「根據紀錄,房老爺是死於三分鐘前,即二零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時廿六分。」
渾身顫抖了一下,臉頰使勁抽搐,淚珠從眸眶裏蜿蜒奪出。為何上天要開這樣一個大玩笑?今天明明是難得在家休息的星期日,僅僅因為祕書一通電話而趕回公司開會,就此錯過與父親度過最後一程的機會。
人類對於死亡總是有種錯誤的認知,以為是很遙遠的事,卻原來一直近在咫尺。它總是虎視眈眈的等待著機會,趁無人注意時出手。
捉緊父親的肩膊猛搖,任憑我嚎啕大哭不息,懷著懊惱與悔恨,都無法挽回或改變。包括蘭瑟在內,四周傭人屏息呼吸,沉淪在哀悼之中。
蘭瑟見我抽泣聲漸弱,適時關切道:「艾莉卡,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順變。」
我胸中依然鬱積無數陰霾,捶胸答曰:「不,蘭瑟。這幾年爸爸身體每況愈下,如非閣下屢次從鬼門關中救他,也不能安詳走到今日。」
縱然理性明白,情感卻無法接受。仔細端視父親走得安詳的臉相,但心坎深處卻有萬千言語,欲言難休。不捨難割的心情,無盡的哀慟呼號,永遠留在心坎深處。
蘭瑟輕撫我的肩,雙手合十緊握,頌道:「願頌讚歸與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 神、就是發慈悲的父、賜各樣安慰的 神。我們在一切患難中、他就安慰我們、叫我們能用 神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
身為虔誠的基督徒,蘭瑟朗誦《聖經》經文,安慰眾人悲慟的心靈。雖然不是基督徒,可是聽著他親切的聲音,感受穩重有力的掌心,如同賦予新的力量,得以堅強起來。
「媽媽及大哥呢?」
說起來今天甚為反常,不見二人露臉,究竟到哪裏去呢?
當我收拾心情發問後,蘭瑟默默嘆氣;轉頭望向身邊的權叔,他亦輕輕左右搖首;對面的傭人,同樣默默低首,未敢說半句話。我不想在父親面前吵鬧,強行壓抑怒火,語氣不自覺下轉重起來:「無人通知他們嗎?」
傭人言辭閃爍,稱已經通知他們,卻不知其所在。正想追問詳情時,突然一名傭人匆忙入房,神態慌張道:「大小姐,夫人及大少爺回來了。」
他名叫阿勤,是府上最年青的傭人。
遲到比沒到好,想必與我同樣在外,收到父親病情轉重後加急回來。然而直覺感到另有蹺蹊,即時問道:「為何他們不即時進房瞻仰父親遺容?」
阿勤神態有少少畏縮,脖子彎下來,肩膀縮起畏怯回答道:「他們帶同律師,在大廳坐著,叫妳下去見他們。」
縱使平日勢成水火明爭暗鬥,我都看在「一家人」份上忍耐過來。偏生父親才剛剛過世,居然即時請律師上門?律師啊!不是醫生啊!這不是明刀明槍,猖獗放肆告訴全天下人,他們真是如此心繫父親的遺產嗎?
高跟鞋發出緊湊的「咯咯」聲直襲大廳,母親及哥哥好整以暇地喝茶,望見我現身後,向一位不知姓甚名誰的西裝男子道:「夏律師,她就是房宛萍。」
懷著敵視的目光掃去,對方起身鞠躬行禮,趨前遞上卡片。出於人情禮數,還是好好接下。
「羅馬律師樓的夏書淳律師,借問有何貴幹?」
「妳急甚麼,坐下來慢慢談。」房岳昌咧著嘴,完全無意掩飾他無比露骨的險惡用心,讓我有不好的預感。
母兄二人素來與我及父親有嫌隙,父親在生時已經不甚尊重,屢次試圖顛覆我在房氏地產的地位。幸好他們耍手段不及我精明,才多次成功堵截,阻撓其不軌企圖。在父親剛過身這個時間點,眨眼間已經連律師都安排上門,箇中意圖,正是司馬昭之心。沒想到自己會親身體會電視台那些低成本庸俗泡沫劇,即將參與遺產爭奪戰。縱然內心焦慮憤怒,然而目下對方早有準備,我亦只能如常鎮定安坐在沙發上,與三人隔空對峙,靜觀其變。
夏書淳淡定取出一份啡色公文袋,讓我們仔細檢查:「本人乃羅馬律師樓執業律師夏書淳,已故房兆麟房老先生的遺囑代理律師。這份公文袋封存房老先生生前立下的遺囑,根據協議,當事主身亡後,須依指示於三位面前公布。」
理應極度憤怒的我,腦袋卻意外地冷靜。訂立遺囑這樣的大事,父親不可能瞞著我:「不知道夏律師何時成為爸爸的遺囑代理律師呢?」
「若然妳對這份遺囑有任何質疑,可以另行找律師起訴,要求法庭凍結執行這份遺囑。」
夏書淳處變不驚,以專業的口吻熟稔地道:「根據我國遺產承辦法例規定,不論何時訂立的遺囑,不論訂立遺囑後發生甚麼事,只要訂立遺囑者未曾提議修改既有遺囑,都將按照最後一份遺囑履行。正如房岳昌房先生所言,如在座各位有任何爭議,可以向法庭另行起訴,凍結遺囑禁止執行。」
母親悠然唸道:「反正今天只是宣讀,又不是執行,怕甚麼?」
三個人三張嘴,一開始就「網開三面」,將我澈底封死。恐怕這一局棋本身就是陷阱,只待我這羊牯入甕。真虧他們用那張現代人文明講理的面具,遮掩那張醜陋如豬的嘴臉。除去深深的鄙視外,就只有無可奈何的怨懟。我決非貪圖父親的財富,只是不屑他畢生心血,落在這些無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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