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現社會百態與人生歷練。--《一朵搆不著的雲》

2019/6/25  
  
本站分類:創作

呈現社會百態與人生歷練。--《一朵搆不著的雲》

佛家有「大愛」,基督有「神愛世人」,孫中山有「博愛」。
如果沒有愛,這世界多麼恐怖!

書中共收錄15篇中短篇小說,以「愛」為中心,有無私大愛、小情小愛;有看得見的愛、也有看不見的愛。作者透過溫厚、細膩的文字,點出愛的真諦。每篇文章情味雋永,讓人意猶未盡。

「一架民航機像特意來打個招呼似的在窗外的低空上打了個旋,然後就頭也沒回的飛遠了,留下來的,只有一朵雲,一朵抓也抓不住搆也搆不著的雲。」
                                              ──〈一朵搆不著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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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一朵搆不著的雲〉

  西北風和寒流在通力合作之下,把樹梢的葉子快剪光了,剩下乾枯枝椏的影子,凌亂的貼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那樣瘋瘋傻傻的搖著,搖出一把蒼白的寒意。也許是一整天的勞累,吳燕感到一份倦意從心底昇起,緩緩地向四肢擴散。她躺在床上,但並沒有睡意,因為在疲倦中混雜著那許多難言的回憶。那回憶是甜蜜的,也是辛酸的。
  思想像一些不著邊際的游絲似的浮游著;自己是二十歲到這裡來的;那正是個發光發彩蝶翼般的年齡,一晃已經十五年過去了。十五年,是的,十五年對一個女人來說;從二十歲到三十五歲的女人來說,這段時光該正是「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時光。然而,這些黃金卻像一捧水似的從自己的指縫間漏得精光。懊悔於當初的盲目和厭倦這項長期操勞的工作了嗎?沒有,一點也沒有,除了一些淡淡濛濛的悵惘而已。在她的腦子裡總是湧著這樣的直感:兒童是我們最大的快樂和財富,誰能瞭解眼看著一個個小生命一天天成長的喜悅呢?有人說撫養兒童是件苦差事—勞苦而功不高的苦差事;天生一顆愛心的她,卻一直認為撫養孤兒是件一本萬利的樂事。
  然而,自己卻要離開這裡了,而且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且永遠永遠。離情像根鐵鍊似的把自己痛苦的鍊著,不過痛苦歸痛苦,這次是非走不可的了。這不光是因為他是個年輕有為的僑商,而是他那份難得的敦厚,況且自己已將失去華光的年齡。「還等什麼呢?為了孩子?難道你就從來也不想想自己麼?」光真不只一次的這樣問過自己:「那邊的事務總不能老是沒人料理,實在不能再拖延了。除夕就結婚,年一過我們就回紐約去,好麼?」怎麼不好呢?真的,還等什麼呢?「好!」自己是這樣肯定回答他的,心裡也這樣決定了。五年前就曾結識一個對自己很中意的華僑,自己對他也很不錯;不錯到連睡夢中都會夢到他。後來一談到要出國,自己就直搖頭,原因是自己實在離不開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也離不開自己。而現在,卻顧不得這些那些了,正如光真所說的:也該為自己想想了。
  再過十八天,再過十八天就是除夕了。除夕結婚,這真是件鮮活事兒。現下時代進步了,鮮活事兒也多得不算是鮮活了,比方在飛機上結婚的,火車內結婚的,山頂上結婚的不都大有人在?不過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個好日子?黃光真大概是不會想到看看黃曆的,在國外久了,恐怕連這個名詞都忘了吧?其實不看也好,結婚天天都是黃道吉日,也不見得個個都好到底的。小明他媽還不是,批八字、看生辰、翻黃曆,樣樣都做到了,結果呢?結果還不是鬧到法院裡離了婚!這些迷信在科學時代的今天,也該是壽終正寢的時刻了。吳燕心中的喜悅和興奮發酵似的鼓湧著。無論是神經裡、血管裡和筋脈裡,都有著一種屬於成年未婚的女人時常在睡夢中的湧動。令人暈眩的湧動,是一種神祕而又捉摸不住的模糊恍惚,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在溫柔的愛的感受中,如搧動的蝶翼,熠盪出細細碎碎的迷離。啊!雲一樣,霞一樣,虹一樣的奇幻而又真實。就是那樣的吧?糖一樣,蜜一樣,花一樣的溫馨而甜美。她真想去問一問那些「過來人」。問誰呢?怎麼問法呢?不管怎樣,反正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就要擁有那些了。別的不說,三十五歲的女人吶,光憑這一點,就該叫人非吃幾粒安眠藥是沒法睡覺的了。她很疲憊,倦意也濃,游絲似的思想仍在不著邊際的浮游著。她的眼瞳中忽然現出一幅幅詩樣畫樣的景緻;那綻開火紅櫻花的高山,那騰空而起的吊橋,那直垂而下的瀑布,在那山、那橋、那瀑布的背景裡,畫著一對手挽手、肩并肩的情侶,男的是光真,女的是自己。兩個人貼得那麼緊,兩顆心也貼得那麼緊,像露珠和草葉似的依偎著,像星星和月亮似的相伴著……此刻光真睡了麼?他會跟自己一樣的雖然疲憊不堪,睡意很濃,但還睜大眼睛在想著這些那些麼?她真想起身打個電話;問問他是否也是這樣?也許他已經睡了,男人大都不會像女人這樣,有了一點點什麼就會天一下地一下的瞎想。她正猶豫著,電話鈴突然的響了起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在她起身的剎那,笑意早已搶先躍上她的嘴角了,彷彿水彩筆點在宣紙上,一下子就漾了開來。她剛握起聽筒,對方已經在說話了:
  「請問是××育幼院嗎?」聲音很陌生。
  「是的。」吳燕漫聲應著,語氣是十分懷疑的:「請問你找誰?」
  「我想請貴院的負責人講話。」
  「有什麼事請說吧,」她說,一面摀著嘴巴打了個哈欠,好像是打牌熬了幾個通宵,連嗓音也啞了。「我是副院長。」
  「噢,副院長您好,我是陽明山北投派出所的值勤警員。」對方操著一口東北口音:「剛才在北投中央北路撿到一名被人遺棄的女嬰,我想送到貴院收養。」
  「有多大?」
  「看樣子只有個把月。」
  吳燕看看手錶,說:
  「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請你明天──」
  「不行啊,」對方打了個攔頭板,要求著:「無論如何,都得請您幫幫忙,因為我是個沒家沒眷的單身漢,而且還要值勤。」他的語氣是那樣懇切,那樣固執,彷彿這要求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這孩子不知是給餓的,還是給凍的,直是哭,直是哭,尿布也濕了,我這兒沒有尿布,又不會餵奶……」
  「好吧,你就送來吧!」聲音裡滿含著無可奈何的意味。
  吳燕放下聽筒,披上大衣,跑到老王那裡,關照他將已經關閉了的大鐵門打開,等候那個可憐孩子的來臨。
  「哎呀呀,我的姑奶奶,這是多早晚嘞?趕明兒就臘月三十看黃曆—沒日子咧?真是的!」老王嘴裡窩團著舌頭這樣咕嚕著,不過咕嚕歸咕嚕,還是一瘸一拐一瘸一拐的照著做了,這是他的老毛病。不論模樣和個性都很像「赤膽屠龍」裡的那個怪老頭兒;怪得可厭,也怪得可愛。
  十一點二十分左右,由兩名警員駕輛警車帶著那個已經睡熟的孩子來了。
  吳燕向兩位警員開門見山的說:
  「本院的規章,是專門收養無人撫養的健康孩子,因為健康的孩子將來才會有人樂意領養。因此,這孩子在未經體檢之前,放在這兒,只能算是臨時性的。」
  「好的好的。」
  吳燕接著跟他們解釋著:
  「明天把這孩子體格檢查後,假如發現她的身體有異狀或暗疾的話,很抱歉,本院就無能為力了,仍然要退回派出所,現在我得向二位把話說在前頭。」
  「好的好的。」
  那位高個子警員允願似的連聲的重複的應允著,就好像電唱機上轉到有污痕地方的唱片,老是那一句。
  「幸虧有你們這個慈善機構」那位矮點的警員脫下鋼盔,不分時令的搧著,好像在說他給那個孩子累成了那個樣子。腦袋上有圈紅印子,給鋼盔勒的。 「也幸虧有你們這些慈悲為懷的人士,我們代表這孩子先謝謝副院長。」
  「只要孩子健康,我們是非常樂意為孤兒們服務的。」吳燕習慣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是我們的信條,也是我們的規章。」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兩位警員臨走時不住的點頭,不住的道謝,不住的拜託,就像那些競選縣市長或什麼議員們的候選人面對選民似的。
  
  第二天上午,育幼院負責嬰兒保健的戴英琬,帶著孩子到市立醫院作全身檢查後,回來見到吳燕,將孩子朝床上一放,第一句話就是:
  「這該怎辦?」
  吳燕望望她,又望望孩子。
  「什麼這該怎辦?」
  「這孩子的左眼已經壞了。」
  「什麼眼疾?」
  「急性角膜炎。」戴英琬把醫師告訴她的話重複了一遍:「因為細菌感染,眼球業已潰爛了。」
  「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
  「很難,希望是不大了──醫師這樣說的。」
  吳燕一點考慮也沒有,馬上就掛電話給北投派出所,希望該所領回孩子。一方面因為這是育幼院的規章,同時根本就沒有為孩子診療的經費,再一方面因為院長公出,院務由自己代理,而自己又是佳期將屆,婚後又要離此他去。在此期間,於公於私,她都不願意再招來一層麻煩了。但是派出所的警員卻把好話說盡,仍然要求她無論如何都得幫幫忙,理由是:派出所裡沒有一個女警員,對於孩子的一切都沒有辦法處理。
  吳燕感到為難了,此刻擺在她面前的的確是個前所未有的難題:將孩子送回派出所不是辦法,但將孩子留下來也不是辦法。「不行啊!」她的右手握著聽筒,左手在半空中不停的比劃著,就像一面跟人打電話,一面跟另一個人打招呼。院中傳統的力量在逼著她,自己的私務也在逼著她這樣來拒絕對方:「不行啊!」
  然而,那力量似乎太單薄了,也太微弱了,當她的目光落到床上孩子的臉上時,孩子正在睜著一隻右眼笑著,笑得天真而又令人不安,看來她是一點也不知道現實所加在她身上的殘酷。於是,她那顆天生的愛心被自己的情感與孩子的命運綰結住了,那點單薄微弱的抗拒力量終於崩潰了。此刻她的腦子裡是矛盾的,紛亂的。對方在跟她說些什麼,她都恍恍惚惚地沒聽清楚,光是拿著聽筒發愣,像是受了什麼定身法似的給定住了,一動也不動,一聲也不響。
  「我們盡一切力量為孩子治療眼疾。」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放下聽筒,跟戴英琬毅然決然地說:「我們不能讓一個有缺陷的孩子;尤其是一個有缺陷的女孩子痛苦終生。」
  吳燕在育嬰室內親自為這個不知名的孩子安置了一張小床,手裡一面整理一面想:假如不是那位值勤警員的發現,假如沒有我們這兒來收養,這個全身承擔著不幸的女嬰,在這天冷地裂的寒流來襲時,不早就給凍死了!天下竟有這樣狠心腸的父母?她越想越發憎恨這個女嬰的父母了。吳燕在孩子小衣服裡忽然發現一隻紅紙包,打開一看,裡面包有新臺幣二十元,其他再沒有任何東西了。她拿著那僅有的二十塊錢,不禁呆住了。這孩子的父母一定是只有這二十塊錢了,孩子這麼瘦小;瘦小得像是周身都寫著人世間對她的虧欠,又患了這種痼疾,她的父母,能借的地方大概早就借完了,能當的東西早就當光了,現在家中僅有的只是這二十塊錢了吧?她的眼前為自己的構想勾劃出一幅景象,一幅淒淒切切地景象!她不但不再憎恨她父母了,反而有著更大的同情。也許他們家中遭遇了什麼突發的變故,這變故使他們無以為生。也許他們都是忠厚愚拙的人,清苦已極,子女又眾多。他們已經用完了最後的一點力量,實在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來撫養這個苦命的孩子了……不管怎樣,這都是做父母的人萬不得已的事,連燃眉之急的奶粉錢都沒有,我很心疼這個女嬰,以及她的媽媽。而這二十塊錢,就是最好的說明。
  吳燕是個堅強的人;堅強到不論受了什麼打擊從不輕易流淚的人,現在卻不自覺的流下淚來,滴在孩子的身上。這不光是為了孩子,也包括了她的父母。
  院長公出國外,自己雖然十分的不情願,但孩子總算是自己當家作主收養的,既然收養下來,就得設法為孩子治療眼疾,吳燕這樣一想,就覺得自己的肩上多了副擔子,事到如今,不管這副擔子有多重,有多沉,一切也只有盡其在我了。
  按照育幼院的傳統習慣,大家在一陣商議後,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字—舒奇珍。姓氏是院長的姓氏,名字的意思是:如果孩子的眼睛果然出現了「奇」蹟,那麼應該是值得「珍」惜的了。
  自從這個體重不到七磅的小奇珍來到育幼院的那天起,上上下下的六七位員工,就都為這個小生命而增加了忙碌;每天上午八時,戴英琬和王桂蘭兩人準時抱著她去醫院治療眼疾,回來後,大家就輪流守候在小床前照顧著洗眼、換藥、餵奶粉、餵果汁、餵營養劑、換尿布。每一晝夜的二十四小時,只要她發出哭聲時,誰都會使出各種招式來哄她、逗她,直到停止哭泣為止。
  除夕快到了,吳燕也更形忙碌了,但她所忙的不是為了過年,也不是為了佳期,而是每天四處探訪眼科名醫,張羅孩子所需的診斷、醫藥以及營養的費用。她為這孩子考慮的很多、很遠;如果治不好眼疾,不但尋不到理想的領養家庭,就是將來長大成人,也很難有個合適的歸宿。她似乎為這孩子忙得忘記了一切。彷彿那完全是她天生就該負起的責任,推也推不掉,賴也賴不掉似的。
  前些日自己東奔西跑的到處張羅,所得的數字僅只四仟多塊錢而已。院裡的經費大都是靠募集的,捉襟見肘已非一朝一日了,而此刻又值年關將屆,連設法募集的時間也沒有了。她也曾想到黃光真,只要自己張口,她十分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但是她實在不願意那樣做。她的設想不能說是沒有道理,儘管這是為了拯救一個被遺棄的苦難孩子,但是在黃光真的心裡會怎樣的想法呢?以今天的世道人心來衡量,以一般利慾薰心的世俗眼光來推想,誰能保證他不會以為自己是在耍花槍?如果自己跟他是已結過婚的人,情形當然就不同了,婚前婚後,不管怎麼說,情況總是有差異的,這裡面包含著女性的自尊和顧慮到對方可能這樣也可能那樣的猜疑。
  這該怎麼辦?這下她算是碰上了一個超出自己智力以外的難題了。吳燕在房內來來回回地踱著;好像這樣踱久了就會「踱」出個「點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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