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愛心團」之一/楊菊清

2015/7/24  
  
本站分類:旅遊

邂逅「愛心團」之一/楊菊清

                        圖片:「八卦城」特克斯縣城航拍圖(網圖)

故鄉特克斯有「八卦城」之稱,地處新疆天山北麓西隅的特昭盆地,坐落在古絲綢之路最西端的伊黎河谷烏孫高原上。「特克斯」準噶爾語意為「野山羊多」,蒙古語音譯為「原野水源縱橫」,兼有山秀、水氳、草豐、隘峻之大美。特克斯縣城始建於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末,由精通「易」理的新疆督軍盛世才的岳父伊犁屯墾使兼警備司令邱宗浚設計,是世界上惟一建築正規、卦爻完整的「八卦」之城,其獨特的「八卦」佈局築城,真實地呈現出周易「八卦」的玄機理律,從而享譽海內外。《詩·小雅·小牟》雲「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桑梓之情,難以忘懷!父母在這裏生活了半個多世紀,在外地工作的我們也成了小城的遊子和候鳥,每年都要往返數趟。

一、

7月4日,從特克斯縣的哈薩克種羊場辦完事情,我與哈薩克族同事波拉提老師一起開車返回伊犁。這是一個天氣炎熱的下午,當我們走出縣城不遠,剛進入伊什格力克山谷中,大概是因為狹窄的山坳阻礙了空氣流通的緣故吧,頓時感到空氣突然悶熱起來,看看道路兩邊的牧草也在驕陽的暴曬下卷了葉子,就知道大氣「發燒」了,其實現在還沒有到「小暑」節氣呢!於是,我把車速緩慢減下來,對波拉提說:「天氣太熱啦,咱們去前面買瓶礦泉水喝吧」,他回答說「那還不如去喝奶茶解渴呢,我們去前面的小樹林裏喝奶茶去吧」!我是特克斯的本地人,對特克斯縣域裏的山山水水都比較熟悉,當然也知道前面的旅遊點是有礦泉水和奶茶買的,而且,我還知道這屬於特克斯縣呼吉爾特蒙古鄉的地域,通常情形下這裏的牧民都是蒙古族;現在是伊斯蘭教的「齋月」,路旁多數的「清真」餐廳都打烊休息了;我是怕身為穆斯林的他不喝非穆斯林家的奶茶,才提出要買礦泉水的。

特克斯大阪溝是伊什格力克山中的一個險隘,也是伊寧市到特克斯的主要交通幹道。進入大阪溝約五公里處,是一處流水彎彎、樹林密集、氈房掩映的草原旅遊景點。我找了一片有樹蔭的地方把車停下來,波拉提說他先去氈房「打探」奶茶的消息,讓我先在車邊等著。我掃了一眼景點週邊,有七、八輛車停在景點的小樹林裏,我想一定是外地的遊客在野炊吧?只見波拉提彎腰走進距離路邊最近的一個大氈房,不一會兒,就見到女主人走出帳房向我微笑招呼,熱情地請我進去喝茶。

這是一個伊犁人見慣了的小型 「牧家樂」,有幾頂白色的大帳篷如同巨大的白蘑菇長在林子裏,外面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在特克斯乃至廣袤的伊黎河穀草原上,只要有泉水和綠蔭的地方,就會有這種「牧家樂」存在,追趕思想新潮的本地牧民,已經意識到旅遊業帶來的實惠和效益,他們把屬於自己的草原打造成旅遊點或小景區,吸引外出觀光旅遊的城裏客人,這樣即方便了遊客,也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效益。

波拉提走進的這座帳篷與傳統的哈薩克帳篷沒有差異,但主人是蒙古族牧民。帳篷的門口晾曬著當地俗稱「奶疙瘩」的、各式各樣的土制乳酪,整整齊齊地擺在用芨芨草編制的席子上;土法製作的乳酪的特殊奶香是城裏孩子夢寐以求的,對他們來說,精緻美觀的、規格統一的、流水線上製作的乳酪沒有吸引力了;現在,牧民們把土法製作的「奶疙瘩」擺在路邊顯眼的地方,多一半是為了吸引小朋友的眼球,達到吸引商機的目的:小孩子想要的東西,父母一般是很難拒絕的。

帳篷裏物品的佈局、擺放都與哈薩克人家的習俗一模一樣,我掃了一眼,地炕上擺有太陽能設備、音箱,以及礦泉水、啤酒飲料、香煙、肥皂等草原牧區小商店裏常見的物品,還有其他普通的生活用具,看得出這是集「居家」與「經營」為一體的牧民之家;在計劃經濟年代,草原上商品的流通由國家負責,每片草原上都有所謂的「供銷社」設的購銷點,進入市場經濟時代後,不再搞「統購統銷」那一套了,草原上的「商店」如雨後春筍隨處都是:在自家的帳房裏擺上幾隻紙箱子,裏面放些日常用品就是「商店」了,連工商手續都不用辦。

同為草原民族,蒙古族與哈薩克族不僅在血緣方面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而且在生活習性方面也有很多相近之處,只不過是哈薩克族信仰的是伊斯蘭教,蒙古族信仰的是藏傳佛教。由於宗教方面的講究,信仰伊斯蘭教的哈薩克人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在其他宗教信仰的民族家裏吃飯(甚至不喝水)。然而,在草原上生活的各族牧民,彼此之間往來、走動得比較多,為了照顧到伊斯蘭教兄弟的感情,蒙古族通常會在各個方面主動地尊重穆斯林朋友的習慣,這也顯示了蒙古民族寬闊的胸襟和文化的包容精神,其實也是少數民族同胞之間的一種互相尊敬。據我的蒙古族學生孟克巴特講,他們家殺牛宰羊的事情,一般都會請穆斯林朋友來打理,這樣,穆斯林朋友就可以吃這種「清真」的牛羊肉了;波拉提老師是個很細心的知識份子,他很瞭解蒙古人的想法,所以,他能很放心地到蒙古牧民的家裏喝茶。

風韻卓約的女主人是個典型的蒙古族大姐,有遠客投門而來,不禁喜上眉梢,快意寫在了臉上;從神態中,可以看得出她今天的生意很好,幾個寬大的氈房裏都被遊客們擠滿了!她在幾個氈房裏來回穿梭安排,儘管很忙碌,她很樂意,沒有人能夠拒絕辛勤勞動帶來的回報與快樂!

蒙古族大姐一邊調製奶茶,一邊跟我們聊天,讓我們不要感到被冷淡了,她跟我們交流使用的是哈薩克語和漢語,兩種語言都講得特別純正地道,由於蒙古族與中亞各民族之間的歷史淵源,新疆的蒙古人都有令人敬佩的語言天賦,在後文中還要談到。我們端坐在土炕上的小桌邊,仔細地審視女主人的倒茶的動作,也許是出於對穆斯林朋友的尊重,她完全是按照哈薩克人的習慣在調製奶茶,還主動詢問我們「放不放鹽?」。草原上傳統的哈薩克奶茶是按照牛奶(或羊奶)、釅(濃)茶、精鹽、開水的次序進行調配的,每碗奶茶都按照這個步驟和比例進行。引入養生的理念以後,為了控制食鹽的攝入量,有些哈薩克人就不再喝鹹奶茶,而是喝改成放糖的甜奶茶了,波拉提老師就屬於這類講究健康生活的人,而我仍然屬於傳統奶茶的鐵杆愛好者,在我看來「口味」方面的快感要比身體的健康更實惠些。再喝到第二碗奶茶時,女主人就直接按照我們的習慣進行調味了。

與女主人的聊天也很愉快,她對我們的問題都做了一一解答!波拉提老師主要關心的是奶疙瘩及其他乳製品的價格,因為他正在從事哈薩克原生態乳酪方面的研究,對草原上見到的乳製品都感興趣,想瞭解些本地乳酪加工的行情與現狀;女主人告訴我們說「今年的奶子很便宜,乳製品的價格也就跟著調了下來」,事實上一公斤純牛奶的價格賣不出一瓶礦泉水的價格,許多的養牛大戶已經開始大幅度地削減奶牛的養殖規模了!看來真是「奶賤傷牧」啊!況且,偏偏今年裏,風調雨順、牛羊肥壯,牛奶飄香,草原牧區牛奶的價格更是大幅度地直往下跌,於是有些牧民乾脆只擠夠自己家用的奶子,然後就放開讓牛犢去吃了,牛犢吃了母乳後生長發育迅速,也就是所謂的「長得快」,同樣也可賣個好價錢,看來只能是「堤內損失堤外補嘍」!包括我們畜牧科技人員在內,還有草原畜牧業區域的牧民們內心中都在祈福年年雨水豐沛、牧草茂盛,可是真正遇到了這樣的好年頭,畜產品的價格肯定就會大幅度下降,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牧民的經濟收入降低、養殖效益滑坡。老天爺顧此失彼了,顧了一頭,卻顧不上那頭,也確實讓老天爺為難:「要一碗水端平還真是不容易呵」。

進帳篷時,我看到不遠處有喘喘而流的溪水,而且帳篷的地面上有些潮濕,所以,閒聊時我則關切地詢問「夜裏帳篷裏睡覺涼不涼?濕氣大不大?」,在天山的草原牧區,風濕病及關節炎是比較常見的疾病,主要是病因就是紮營睡覺的地方潮濕和晝夜溫差的劇烈變化所致。因為,帳篷裏的土炕通常是用土築成的,上面鋪著的羊毛氈如果厚度不夠,是無法有效地抵禦上升的濕氣對身體的侵害,睡久了身體就會感到明顯不適;再者,新疆天山大草原上的晝夜溫差十分明顯,白天是「七月流火」,晚上的溫度則下降得很低,變成了「十月秋霜」;過去,我經常騎馬外出在草原上過夜,只要太陽一落山,氣溫就開始明顯下降,到天明露水形成之時,穿著再厚的衣服都感覺如同身上沒有穿東西,尤其是靠近河水的地方,更是寒冷不可耐,所以在牧區工作沒有過硬的身板也是不行的!

二、

當我們喝好奶茶即將離開時,忽然從帳篷外走進來了幾個穿著幹練、樸素的國家公務人員模樣的壯年人,在帳篷門口與我們迎面相逢。他們看到我們一臉風塵僕僕的模樣,就知道我們是外地來的客人,禮節性的寒暄後,當知道我們是伊犁職業技術學院的老師時,為首的中年男子於是主動、熱情地邀請我們和他們一起喝茶,儘管我們剛剛才喝了一肚子的奶茶。而且,與他們的友情在後來的發展不僅迅速而且令人愉悅。

大家圍在帳房中的小桌邊坐定後,開始認真仔細的打量起對方來。當聽到大家尊稱為首的中年男子為「縣長」時,起初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父母官那會現身在草原旅遊點裏呢?原來為首的中年人果然是「縣官」,叫杜帕·巴音,是特克斯縣人民政府負責文化、公共衛生服務等社會事業的副縣長,今天是由他們共同發起的「愛心團」活動的日子,據說他們介紹,「愛心團」的成員都會利用週末公休的機會聚集到一起,商議有關獻愛心的事宜。也許「愛心團」的絕大多數成員都是蒙古族吧,所以,他們把活動的地點選在了這個蒙古鄉的草原旅遊點,碰巧與我們遇了個正著!

當旅遊地的女主人在小桌上又重新布好了茶具、獻上奶茶的時候,我們與巴音副縣長及諸多蒙古新朋友的友好座談也正式開始了。畢業于新疆財經學院經濟管理專業的杜帕·巴音副縣長是個謙和的「縣令」,他長期在基層工作,漢語水準十分高超,工作經驗豐富,不僅對國家政策掌握得十分全面,而且講起話來也很有分寸。據他自己介紹,他是去年才履新特克斯縣的,此前曾經擔任過11年的鄉長,其中有過在尼勒克縣科克浩特浩爾(蒙語意「綠色的窪地」)蒙古民族鄉任職的經歷。他給我們一一地介紹了「愛心團」的成員,原來陪同巴音副縣長的幾位蒙古族漢子,是阿·賓白、布倫巴依爾、鐵·巴凡、杜戈、巴奔和布音,他們都是蒙古族公務人員或當地的企業老總,而且也都是「愛心團」的骨幹成員。

體格健壯而碩大的阿·賓白是呼吉爾特蒙古鄉的鄉長,如果有人把他當做一位出現在那達慕大會上的摔跤能手,一點都不會奇怪的!就是這位具有「摔跤手」身板的「大塊頭」,是由巴音布魯克州電大畢業的高材生、國家的公職人員,懂得哈薩克、維吾爾、漢、蒙、柯爾克孜、錫伯六種語言,在今天的活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用巴音副縣長的話說「因為有‘愛心團’的活動,才有機會來賓白鄉長的‘一畝三分地’上,看看這裏的蒙古鄉親哩」!成立于1954年的呼吉爾特蒙古族自治鄉的地域環繞在特克斯縣城東、北、西三面,「呼吉爾特」蒙古語意為「鹼性土地」,全鄉僅草場的面積就有40余萬畝,我們開車經過的特克斯大阪就屬於該鄉的地盤上呢。

我們也向巴音副縣長和其他新朋友介紹了這次來特克斯的緣由,這些年我們學校一直與本地養殖企業在開展校企合作,特克斯的羊場是我們服務的物件,因此,只要有時間或者只要企業有需要,我們都要去羊場提供力所能及的技術支持。今天天氣熱,想進來喝個茶,沒有想到就遇上縣長了,真是難得的緣分呢!當他得知我曾經也是特克斯的人時,縣長就更高興了,他動情的說「特克斯的發展不僅需要特克斯縣各種人民的努力,也需要來自各方面的支援和幫助,這樣特克斯縣的發展才指日可待啊」。波拉提老師插話說「楊老師來給特克斯開展技術服務是無償的,他對這裏的一草一木是有感情的」,巴音副縣長看著我對大家說「看得出來,楊老師對家鄉的感情是很深的」,「愛心團」的其他成員也不時地插話,加入我們的探討!我們也向他們介紹了學校的基本情況,尤其是能夠對生產一線農牧民子女提供的各種助學政策,縣長嘖嘖稱道,他說「不可能所有孩子們都考上名牌大學,再說,孩子們也沒有必要千軍萬馬過高考的‘獨木橋’,對於一些喜歡從事生產技術性工作的孩子來說,其實上職業技術學院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職業技術學院能給孩子們傳授些基本的職業技能,讓他們能擁有一技之長,走上社會後自己能夠養活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事情,況且國家的教育發展規劃,也突出了職業教育,今後的發展前景廣闊著呢」,我們也主動表示,希望借助「愛心團」與當地弱勢群體聯繫密切的優勢,推薦一些貧困家庭的孩子到我們學校來上課,為地方政府的父母官們分憂解難。

看到我們對「愛心團」很感興趣,巴音副縣長便主動地向我們詳細介紹了「愛心團」的發起與發展情況。這個「愛心團」由40多人組成,他們自賦的使命是「扶持弱勢群體,關愛失學兒童」,通過他們的善行和義舉來宣導正能量,讓更多的人們都來關注貧困孩子和弱勢群體,讓愛心能持續長久傳遞下去。他們工作職責之餘的無私奉獻精神,在維護社會穩定、聯繫服務群眾、引領幫扶和關心弱勢群體等方面發揮了積極的作用。由於「愛心團」的無私幫扶,甚至還感動了一位蒙古族的勇士,他就是阿·巴依爾,這個在特克斯土生土長的、曾是武警戰士的蒙古族青年,曾經捨己救人、一個夢想當一名消防員,成為職業救援人員的他,卻在5年前因車禍導致癱瘓。一個多月以前(5月19日),阿·巴依爾毅然決定捐獻自己的眼角膜、遺體和全部器官,以回報這些年來親戚朋友、政府以及社會各界對他的幫扶與救助,並且辦理了各項捐獻的相關手續。他的義舉動感動了烏魯木齊首府的各界善良人士,大家紛紛捐款幫助,再一次使他燃起了生命的火焰。目前,阿·巴依爾仍然在烏魯木齊的醫院接受治療,我們也衷心希望這個善良的小夥子早日康復,同時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加入到「愛心團」來,奉獻自己的愛心。

穿著粉紅色襯衫,在土炕邊忙著遞茶、上菜的是來自特克斯縣醫院的布倫巴依爾醫生,身材高大的他,看不出是位「懸壺濟世」的骨科大夫,民間親切地稱呼他為「巴特醫生」。在蒙古族語言裏,「布倫」意為「各種顏色」,「巴依爾」則是「喜」的意思;「巴特醫生」隨緣送「喜」,擅長治病救人之餘,他還不懈探索醫學方面的難題,甚至善將精湛的醫術用於名貴純血馬的治療上,受到了草原上牧民們的由衷地歡迎。其實,我們知道在草原牧區上生活的人,有時候是很難絕對地界定「人醫」或「獸醫」的:我的一個在醫院牙科工作的大夫朋友曾經為一隻來自澳洲的、名貴的種公羊植過牙齒,目的就是想讓它看起來更美觀健康些好應付上級的檢查;而獸醫採用推拿手法或草藥來救治病人也有所聞,畢竟草原上的醫療條件受到局限,沒法像城裏的醫院那麼正統嚴格,各科室之間的職能分工涇渭分明、互不混淆!

奶茶喝到盡興之時,由縣長牽頭的小小座談會在不知不覺中演變成為了鄉間歌唱會。一位戴著牛仔帽、穿著黃色T恤的青年人抱著吉他進來致意,布倫巴依爾醫生告訴我們說「這是本地著名的草原歌手鐵·巴凡,現在全特克斯都在傳唱他寫的新歌呢,他過來給大家獻歌了」!才華橫溢的鐵·巴凡是呼吉爾特蒙古鄉庫熱村牧業小學的青年教師,年紀約在而立之年上下。在坐定後,他用吉他伴奏給我們唱了一首由他創作的、取名為《平安特克斯》的歌曲,然後又即興演出了幾首哈薩克民歌大聯唱。有攝影特長的波拉提老師見狀,趕緊取出手機對他的表演進行了全程錄影,後來按照現場的錄影,我記下了他唱的歌詞是:

世界聞名的歷史文化八卦城,迎來了四面八方的客人。

神奇的喀拉峻令人陶醉,柯桑溶洞景觀難忘懷

平安和諧的特克斯啊-- 綻放迷人的光芒,

   團結友愛的各族兄弟,歌唱幸福的生活。

 

令人注目的草原明珠特克斯,展開了生機勃勃的畫卷。

 恰布奇海奔騰奮進的激情,烏孫河激蕩無盡的情懷。

平安和諧的特克斯啊-- 綻放迷人的光芒,

   團結友愛的各族兄弟,歌唱幸福的生活。

 

忠誠衛士守衛八卦城的安寧,警徽閃耀著執著和堅定。

蔚藍的天空鴿子在飛翔,平靜的湖中天鵝在吟唱。

平安和諧的特克斯啊-- 綻放迷人的光芒,

   團結友愛的各族兄弟, 歌唱幸福的生活,歌唱幸福的生活。

這是一首旋律簡單、朗朗上口歌曲,歌裏的喀拉峻、柯桑溶洞、恰布奇海都是本地的風景名勝,也是外地遊客們嚮往的地方;我曾經在歌中讚美的喀拉峻大草原上渡過了二十個夏天,而在民間傳說中喀拉峻草原被稱為「國王的夏牧場」,據說二千一百多年以前,烏孫王迎娶漢朝細君公主的千匹良馬聘禮就選自這裏。「這首歌不僅歌頌了我們美麗的家鄉,還傳遞了各民族是一家人的團結友愛精神」,當地的人民如此評價這首歌;聽「愛心團」的朋友介紹,今年5月起,為爭創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優秀平安縣,特克斯縣印製了「平安特克斯」的歌譜,而且要保證人手一份,組織大家集中學習「平安特克斯」之歌。在全縣範圍內廣泛開展「平安特克斯」原創歌曲的傳唱、演唱活動,目的是使「平安建設」的理念深入人心。這種以歌曲形式展現群眾期盼、宣傳平安建設的重要性,不僅使各族群眾在潛移默化中得到薰陶,更可以提升當地各族群眾的民族自豪感,從而自覺地維護社會的和諧與穩定。能夠在這裏遇到《平安特克斯》的作者和原唱者,確實是件令人愉快的美事。我給巴凡留下了名片,希望他能夠發給我這首歌的歌詞,想通過拙筆將這首美妙的歌曲介紹給更多的朋友。

 

牧場.jpg

     美麗的特克斯卡拉卓恩(喀拉峻)夏牧場(網圖)

隨後,來自齊勒烏澤克鄉的、年輕英俊的紀檢幹部杜戈,他為我們獻唱了一首漢語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這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曾經風靡過特克斯的前蘇聯老歌,當時我還在特克斯縣東方紅中學(今天的縣第一中學)讀書時,她還屬於「黃色歌曲」,據說我的一個年長同學曾因為哼唱而受到學校的警告處分並關了禁閉,今天能夠在草原上聽到她那熟悉的旋律,我感到無比的賞心快意,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四十年前充滿憧憬與嚮往理想的中學時代;神態灑脫的巴奔是特克斯縣建築公司的老闆,在杜戈唱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後,緊接著用這首歌的曲調唱出了自己填寫的「鄉土詞」新版本,幽默的造詞、誇張的表演,很有震撼的藝術效果,但並不讓人覺得粗俗露骨,聽得我們都哈哈大笑不止,他在唱完後還一本正經地對大家說「有讀書人在,不能太放肆了」。坐在我旁邊的是布音,他是來自我的故鄉「哈拉達拉鎮」的農業幹事,文雅而莊重、年輕而有為的少壯派式人物!我在特克斯生活的年代裏,「哈拉達拉鎮」還沿用著「五公社」的名稱,文化大革命運動結束、國家取消人民公社體制後,改用哈薩克人曾經慣用的地名「哈拉達拉」;上世紀1984年,實行政、社分設時又稱為「喀拉達拉鄉」;在古突厥語中「哈拉達拉」是「原野」的意思,單從字面上就可以讀出這該是個「美麗而原生態」的地方,從這裏走出了無數的科技人才和政府官員,其中也自然包括賓白鄉長在內,他在來呼吉爾特蒙古鄉任鄉長之前就曾在「原野」任職。布音對我說「從來沒有想過我們那麼偏僻的地方還能夠出‘博士’呢」!並告訴我「我們鄉也有羊場,希望您有空時也過去看看」,對於我來說,能夠為家鄉做點事當是夢寐以求的呵。

蒙古族是個喜歡唱歌的民族,而且每個人都會唱幾種不同少數民族語言的歌曲,儘管對我們來說在牧區見識過許多場合的草原「歌會」,然而,今天的場面還是大開了眼界、長了見識!為了表示感激,波拉提老師也主動唱起了現編現唱的哈薩克歌「對歌」,把縣長的盛情款待和新朋友們的熱情現編成歌詞並唱出來表示感謝;最後,巴音縣長親自為我們唱了深受大家喜愛並廣為傳唱的、由臺灣蒙古族女詩人席慕容作詞、烏蘭托噶作曲的《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在馬頭琴傾訴出的草原情愫中,為我們的這次「邂逅」劃了個圓滿的句號。

在依依不捨地告別了「愛心團」後,我們又踏上了歸家的旅途。當然,也知道了這個草原旅遊點的女主人有個美麗的名字:「秀拉」;臨別時,我們要給她支付奶茶錢,被她謝絕了!然而,我還是把鈔票硬塞在她的手裏後才離去。在這裏,我們得到了她的傾心服務,收穫了涼爽、奇遇、朋友和快樂,還有「秀拉」回答的涉及牧民們生產與生活方面的各種問題,理所當然是要付報酬的。

三、

蒙古族是個歷史悠久的、偉大的民族,由「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建立的龐大蒙古帝國,不僅改變了世界的格局和歷史的進程,而且也在諸多近代民族的形成中扮演了及其重要的角色,起了舉足輕重的重要作用。尤其是成吉思汗的後裔們對中亞長達數百年的統治,對中亞近代民族和新疆部分少數民族的形成過程產生過不可或缺的作用。特別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蒙古帝國中彪悍勇猛的蒙古人後裔中有許多人直接融合到了維吾爾、哈薩克、烏茲別克、柯爾克孜、塔塔爾(諾蓋)甚至漢族等現代民族之中,其演變的相關歷史背景,在今天浩瀚如海的新疆史料中,有著詳實的記載。

新疆蒙古族知名學者加·奧其爾巴特在其「察合台蒙古融入維吾爾族」的大作中,對蒙古人融合到維吾爾民族的過程進行了較詳細記述和考證。蒙古族興起後,十三世紀初,成吉思汗西征,新疆和整個中亞地區都被歸入了蒙古大汗國的版圖,塔里木盆地到阿姆河地區的草原地帶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的封地,後來逐步發展成為「察合台汗國」。在1370年左右,察合台汗國分裂為多個地方割據政權。儘管各割據政權的首領都是蒙古貴族,但是當他們進入塔里木盆地和中亞河中地區後,由於長期生活於操突厥語的居民中間,蒙古貴族和士兵從語言、習慣和生活方式上也都逐漸突厥語化和伊斯蘭教化了。可以說「東察合台汗國」時期是西域蒙古人融入維吾爾族的一個重要時期,在這一時期裏,東察合台汗國境內蒙古人的經濟生活方式由「逐水草而居」的遊牧逐步走向定居的農耕生活,其宗教信仰也由薩滿教、佛教改為信仰伊斯蘭教,語言文字也逐漸改變為操察合台語、書寫察合台文了。由此,東察合台汗國境內的蒙古人逐漸地融入到當地的維吾爾族之中,為葉爾羌汗國時期維吾爾族發展為一個近代民族奠定了基礎。在西元1513年,察合台的後代賽義德汗在新疆南疆的喀什噶爾建立了「葉爾羌汗國」,他以伊斯蘭教為旗幟,統一了整個塔里木盆地,完全肅清了佛教勢力。從此以後,塔里木盆地各綠洲的居民在政治、經濟、文化和宗教上達到完全統一,也才有了共同的民族心理意識,形成了現代意義上的維吾爾民族。

再如,哈薩克族中有個「托熱」部落,據說他們就是成吉思汗長子術赤的後裔,「托熱」為哈薩克語「貴族」的意思,雖然人數不多, 但權力很大,屬貴族統治階級, 從先祖成吉思汗以來,一直統治著哈薩克族,所有大大小小的哈薩克王都來自這個部落,儘管他們的血統來自於蒙古,但已完全哈薩克化了;其後,為了爭奪生存的空間,哈薩克人曾經與蒙古人之間進行過長達百餘年的殘酷戰爭,其實就是由這些含有蒙古血統的「汗王」率領下進行的,許多的著名「戰役」在哈薩克的許多長詩裏都有精彩的描述,內容當然都是哈薩克的勇士如何在「汗王」的領導下「橫掃」蒙古士兵,最終取得了戰鬥勝利,奪得了蒙古人的草原、牲畜、財寶和女人等等。2014年初,我的朋友阿斯力漢先生給我介紹的一本由尼勒克縣夏培克•紮卡爾亞編著的《薩瑪托熱與托列恩格特史志》(哈薩克文)裏,裏面就詳細地記載了一支「托熱」後裔的系譜,他們很自豪地稱始祖為「術赤汗」;與此同時,哈薩克中還有一個稱「托熱庫提」的部落,「庫提」有傭人、隨從、奴隸的意思,這些是當初隨「托熱」王爺到哈薩克中的隨從們的後裔,是不具有成吉思汗「黃金家族」血統的普通蒙古人,同他們的貴族主人一樣,現在已經徹底融合在哈薩克中了,對自己的蒙古族先人只留下了極朦朧的印記。由於篇幅的局限,對於蒙古族融合到其他現代民族的相識經歷在這裏就不再一一贅述了。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對身邊的蒙古族有所好奇。當初在特克斯縣讀中學時,鐵杆朋友中有許多是蒙古族,週末回家時要路過今天的蒙古鄉,對當時蒙古人的穿著和習俗有些微不足道的瞭解;在伊犁畜牧獸醫學校讀書時的同桌同學巴登加甫先生,也是典型的蒙古人,他現在是伊黎河穀畜牧養殖方面的權威,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而且現在學院的許多同事也都是蒙古族,儘管如此對蒙古族還是缺乏系統的瞭解;這次與巴音縣長一行的邂逅,使我的蒙古族朋友的數量增加了近一倍,同時對特克斯的蒙古族人又有了新的認識和理解。

新疆蒙古族人口為約20萬人,占新疆總人口的比例不高,約百分之一左右,屬阿勒泰語系蒙古族衛拉方言,用「托忒」蒙古文。新疆蒙古族是蒙古族的一個支系,是衛拉特蒙古的後裔。十三世紀初蒙古族人隨成吉思汗西征來到天山以北,到明代蒙古族分為東部韃靼和漠北瓦刺兩大部分;到十六世紀中葉,在漠北瓦刺又分為土爾扈特、杜爾伯特、和碩特和準噶爾部四部,清代統稱之為「厄魯特」或「衛拉特」,駐牧于新疆北部至巴爾喀什湖以東、以南的地區。十八世紀中葉,清朝出兵伊犁平定準噶爾上層貴族的叛亂,並把當地的厄魯特人按滿洲八旗制度編為厄魯特營,以後就稱為「厄魯特蒙古」。在1771年,原西遷至伏爾加河下游的土爾扈特部10萬餘人,在年輕的渥巴錫王的率領下東歸祖國,現居住在巴音郭楞、和布克賽爾、精河等州縣的蒙古族主要是他們的後裔。而在1764年和1813年,清朝從張家口以北地區遷來部分察哈爾蒙古族,現在他們的後裔則主要居住在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的博樂、溫泉縣。

特克斯境內的蒙古人是咱雅班第達「沙畢納爾」的後裔。咱雅班第達(1599—1662)原名烏和特隆歸達賴,是蒙古族語言學家、佛學家、翻譯家,又稱為車臣鄂木布、車臣綽爾濟、拉讓巴呼圖克圖等,也是著名的啟蒙教育家、宗教宣傳家和卓越的政治活動家。他是和碩特部巴拜汗的第五子,明末清初藏傳佛教的高僧。咱雅班第達是使衛拉特蒙古人信仰藏傳佛教的重要人物,作為一個早期的宗教活動家,他的工作促進了藏傳佛教在西蒙古的傳播,他另一大貢獻是1648年在「回鶻」式蒙古文的基礎上、吸取厄魯特人民的日常方言創制了「托忒」文,又稱衛特拉文,這是因為衛拉特與蒙古不同發音,所以要編新蒙文。西元1650至1662年間,他用「托忒」蒙古文翻譯了藏文佛經《金光明經》、《金剛經》、《四部醫典》等一百七十二部。在溝通蒙、藏文化,保留厄魯特民族歷史文獻方面做出了重大貢獻。1662年,他在前往西藏途中圓寂于青海,享年六十三歲。1985年,特克斯等地的蒙古族同胞還自願捐款修建了咱雅班第達紀念碑。而「沙畢納爾」系蒙古語,意思是「門徒們」,「沙畢納爾」是清代蒙古社會中的一個特殊的群體,是藏傳佛教與蒙古封建領主制相結合的產物。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蒙古土爾扈特部回歸祖國時,隨同土爾扈特部回歸的大喇嘛羅卜藏丹增攜歸了一千餘戶屬民。清政府將這些「沙畢納爾」屬民安插在伊犁地區,建立了「沙畢納爾」營進行管轄,使之成為了清政府駐紮在伊犁地區的一支重要軍事力量,並擔負起伊犁地區巡邊、坐卡、牧放牲畜等差事,他們的後裔就是今天的特克斯蒙古族的主體構成。

位於俄羅斯卡爾梅克共和國首府艾理斯塔的咱雅班第達像

蒙古族在歷史上都與新疆的不同少數民族都有過割不斷的血肉聯繫,也許是蒙古人語言天賦的源泉。我所認識的蒙古族朋友,幾乎全懂三至四種以上的語言,而且對一些突厥語系少數民族的語言,幾乎都是無私自通的。比如,我的一個叫蒙克巴依爾的好朋友,有次對我講「我會說多少種語言,有時自己都沒有搞清楚!」,他不僅母語蒙古語、漢語普通話講得呱呱叫外,他會講新疆全部少數民族的語言,除此外,他還會俄語、阿塞拜疆語等外語,算得上是貨真價實的語言學家了,當然,我實在是無法證實他是否說的是酒話!所以,象前文介紹的賓白鄉長能夠講六種語言,對聰明的蒙古人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還比如,我們學校的蒙古族學生,剛入校門時,多數隻會講蒙古語和漢語,在學校裏與其他不同少數的民族相處三、四年,到後畢業的時候,幾乎所有其他民族同學會說的語言都學會了,真不能不讓人讚歎!

在新疆,國家按照「語言平等」的原則,特別尊重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重視使用和發展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反對任何語言文字享有特權,切實地維護和實施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政策,尊重和堅持少數民族語言文字使用與發展的自由,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今天,新疆的各少數民族同胞都能夠熟練地使用本民族的語言和國語漢語普通話。「懂幾種語言,就有幾副大腦」,在這點上少數民族同胞的孩子比單純使用漢語言文字的孩子可能會更加聰慧,特別是參加工作以後的機遇可能更多;所以,每每聽到《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這首歌,就感慨生活在今天新疆的少數民族孩子們是多麼的幸福!因為,在歌裏席慕蓉感歎自己「已經不能用不能用母語來訴說」對故鄉的思念,這種一時無法彌補的歷史遺憾,是不會在今天新疆的少數民族同胞的孩子身上重現了。

 

                                        2015年7月5日-10日於伊寧市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108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