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種芳草 均有她獨特的仙姿和韻味兒。--《一花一世界--你所不知的植物故事》

2015/7/2  
  
本站分類:創作

每一種芳草  均有她獨特的仙姿和韻味兒。--《一花一世界--你所不知的植物故事》

杜鵑花與杜鵑鳥有何淵源?西人為何要在槲寄生之下親吻?水仙為何很自戀?荷蘭的「鬱金香狂熱」、英格蘭的「紅白薔薇戰爭」又是怎麼一回事?薄荷是女妖?迷迭香與愛神有緣?百里香是「女神之淚」?鈴蘭又是「聖母之淚」?雛菊如何卜卦愛情?李白和楊貴妃之間何以滋生「牡丹心結」?紫蘇見證過西子的美麗和夫差的覆滅?
《一花一世界──你所不知的植物故事》描繪各種芳草,梳理花容之間的微妙差異,講述關於花草的奇聞軼事,說出讀者所不知道的各式花草植物的背後故事。

 

內容試閱

百合花和鬱金香
百合花,百合科百合屬的,鬱金香,百合科鬱金香屬的,兩者同科不同屬。她們既然同在一科,那就定有相似之處了,的確如此,百合花和鬱金香,有兩點最為相似了:一個是鱗莖,一個是花形。
先談談鱗莖。鱗莖就是生了鱗片的莖,比如洋蔥、大蒜那樣。鱗莖一般會膨脹成球形,因此也有把它叫球莖、球根的,但其實它是莖而不是根,因為它不能從土壤中吸收養料,要吸收養料,還是得靠鱗莖下的小根、根毛了。鱗莖十分有用,它是可越冬、可保存、可繁殖的,也是優良品種千秋萬代傳下去的寶貝,因為經由鱗莖的繁殖是無性繁殖,不會改變親代的基因的。
百合和鬱金香的鱗莖,都是那種由許多片鱗片葉一層層包起來的小球,那鱗片葉是名副其實的魚鱗形,一片一片的,不像洋蔥那樣是一環一環的。雙姝的鱗莖雖像,但也很好甄別,鬱金香的鱗莖外裹了一層外皮,百合的鱗莖卻是裸露的,裡面的一片片鱗片葉清晰可見。
接下來談花形吧。雙姝的花形其實挺多的,但是最經典、最深入人心的花形,無疑是那優雅的長杯形了。百合花和鬱金香的花兒都是三花瓣三花萼的構造,也可以叫六花被(花瓣與花萼統稱花被),內圈三瓣是花瓣,外圈三瓣是花萼,三花瓣與三花萼的大小、顏色、形態其實完全一樣,但是花萼之外,再無花萼,所以外圈的三瓣就充作花萼了,不過正是由於「再無花萼」的雜色,雙姝的花兒看起來非常清爽。
百合花和鬱金香的花兒雖像,也都很優雅、漂亮、迷人,但是她們的氣質卻大相徑庭,百合花純潔素雅,有如花中的聖女,鬱金香絢爛奪目,宛如花界的魔女,雙姝算是各有千秋吧。
下面,簡單談談百合。為什麼百合要叫「百合」呢?因為她的鱗莖,一片片鱗片葉子抱合成一個小球,頗有百年好合、百事合意的彩頭,如此中國人就給她取了這樣一個吉祥如意的芳名。中國人歷來對百合花是青睞有加的,尤其是婚禮時更是必不可少,「百年好合」嘛,另外,男士們在求婚的時候,婚戒配上百合應該會非常吉利、討喜吧。
再來看看百合詩。南朝梁宣帝蕭詧有百合詩云:「接葉有多種,開花無異色。含露或低垂,從風時偃仰。」這一首詩,由百合花的葉子寫到花色,由花色寫到花的秀姿,「從風時偃仰」,宛如一位清秀佳人,正在輕盈漫步,這種自然清麗的文字,和百合是不是很稱?
李文《百合》詩云:「籬外嬌顏三兩枝,潔白如玉笑相依。百年好合夢雖遠,任憑人間雨淒淒。」雨中的百合花依然溫婉美麗,令人心怡和鼓舞,看來失意的人兒,不妨蒔養一些芳草,她們會撫慰你的心靈。
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亦有名篇《百合花》(The Lily):The modest Rose puts forth a thorn, The humble Sheep a threatening horn, While the lily white shall in love delight, Nor a thorn nor a threat stain her beauty bright.大意就是:謙遜的玫瑰生尖刺,謙卑的綿羊有尖角,唯有白百合徜徉在愛河,無刺無角方不減其明豔。這首詩,大概是在講一種對於愛情的態度吧,有角有刺的人挺好的,但是在愛情中,或許應該收斂起你的角和刺,敞開心扉、悅納對方、有如百合,或許這樣才更容易得到真愛吧。
《聖經‧雅歌》有云:「我是沙侖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良人屬我,我也屬他,他在百合花中牧放。……他的兩腮如香花畦,如香草台,他的嘴唇像百合花,且滴下沒藥汁。」有時置身百合中,有時化身為百合,愛情芳草兩相宜,長得君王帶笑看,所羅門王的文字,給人的感覺真好。
中國人將百合視為「雲裳仙子」,西方人也不遑多讓,由於百合花高雅聖潔,尤其是天主教將白百合視為聖母瑪利亞的象徵,天主教的中心,教皇之國梵蒂岡,亦將百合花設立為國花。其實百合花與天主教的淵源頗深,《馬太福音》中耶穌的「登山寶訓」就講到,「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裡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他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由此看來,耶穌十分欣賞百合花的美麗,覺得她的自然美,還要勝過所羅門的金縷衣。當然這話裡有深意,耶穌或許是在告誡我們,不要因為物欲的橫流而憂心忡忡,上帝眷顧萬物,祂也總會眷顧到你的,保持內心的美善和喜樂、勤勉做事就好。
百合花多是觀賞用的,但是,她還可以用於美食呢。美食的部位,正是她的鱗莖。百合的鱗莖內富含澱粉,滋味和土豆有點兒像。還有一種乾製法,就是將百合鱗莖內的鱗片葉一片片剝下來、曬乾,這樣就製得了百合乾,用百合乾煮粥是最好的,甘中微苦,潤肺安神,多咳、失眠的人尤其應該吃一點。
養貓的人小心了,你們不能養百合。因為百合花對貓兒有毒性,尤其是那聖潔的白百合,貓兒只要舔食一點點兒,甚或僅僅是同處一室,貓兒都有生命危險。所以養百合的人也要小心了,你們不能養貓的。百合,是貓兒的冤家。
那麼,百合就談到這裡吧,接下來,再來談談鬱金香。
鬱金香在歐洲被稱為「魔幻花」,她的確有一種魔幻的魅力,只要你看到她一眼,她那種奪目的、不可方物的明豔便會深深烙印在你心裡,歐人對她如癡如狂,尤其是荷蘭人與土耳其人,他們都將鬱金香立為國花。鬱金香與百合花花兒相似,然百合以素雅取勝,鬱金香則是以驚豔吸睛。
但是鬱金香的魔力也是有歷史原因的。鬱金香發祥於天山山脈,這麼說和中國人蠻有緣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崛起之時,土耳其人發現了鬱金香並對她一見鍾情深深著迷,於是就開始了大規模地蒔種和改良,後來又經商人之手,鬱金香流入西方並到處引起賞花的風潮,其中尤以荷蘭為甚。好幾個世紀以來,西方的園藝家都十分熱衷於鬱金香的改良,時至今日呢,鬱金香已經有了二千多個品種了,你有你的絢麗奪目,我有我的明豔動人,的確是千嬌百媚、蔚為大觀,令人目不暇給、心儀而流連。
荷蘭人極其喜愛鬱金香,以致鬱金香不但成了他們的國花,還成了荷蘭的代稱,好比一場足球賽,你若說鬱金香迎戰三頭獅子,我們就知道,這是荷蘭對英格蘭。荷蘭人癡迷鬱金香,有情還是有回報的,風光點綴得更加秀麗自不待言,現今鬱金香也成了荷蘭一項巨大的產業,荷蘭產的鬱金香切花和鱗莖那都是蜚聲天下的,每年回饋給這個低地小國極豐厚的收益,這也算是人與自然的一種和諧雙贏吧。
可是,雖然今天荷蘭人和鬱金香處得和和美美的,歷史上,荷蘭人卻因為鬱金香發生過一幕悲劇―「鬱金香狂熱」。鬱金香狂熱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泡沫經濟事件,大家可以類比一下今天社會上有時發生的「股市泡沫」、「房市泡沫」等來理解,就是人們將商品的價格炒得太高,炒得遠遠超過其實際價值幾倍、幾十倍甚至幾百倍,那虛高的部分就是泡沫了, 泡沫由於沒有實體的支撐,終將破滅,當它破滅的時候,就是許多人發財夢碎的日子,他們由於支付了那虛高的價格又沒有人接盤而破產。
「鬱金香狂熱」正是如此。事情是這樣的,十七世紀初期,荷蘭因為國家取得獨立和勤儉精明的國民性,已然發達為富甲天下的超級強權,荷蘭人越來越有錢了,但是他們素以勤儉持家為美德, 僅憑穿衣打扮你都區別不了窮人和富人,他們並不熱衷消費,尤其是奢侈品的消費,於是他們多餘的錢就拿來投資,或者說投機。當時有什麼比較好的投資管道呢?不是房市,不是股市,而是花市―鬱金香的花市。彼時荷蘭的鬱金香方才由土耳其引入,荷蘭舉國都為這「魔幻之花」如癡如醉,人人皆欲得一株而後快。可惜的是,鬱金香繁殖太慢了,要想舉國人手一株,短期內還真是做不到。
鬱金香的繁殖可以從種子或鱗莖開始。若從種子開始,需要三到七年才能開花,這樣時間雖長,卻可以雜交產生新種。若用鱗莖,當年就可開花,而且鱗莖培養可以產生兩三個子球,子球分開又可以長成母球,這個方法繁殖要快一點,但由於是無性繁殖, 不能得到新種的。另外,在當時,受技術條件的限制,不發芽的種子和鱗莖那可比比皆是,所以那時,鬱金香在荷蘭的花市嚴重供不應求。可當時正是荷蘭人與鬱金香的蜜月期,鬱金香的市價自然一路水漲船高,花癡們高漲的熱情和鬱金香的行情很快又吸引來蜂擁而至的投機者的關注,如此滾動雪球一般,真花癡假花癡們越來越多,大家終於同心協力將鬱金香的價格炒到了天上。英國歷史家麥克‧戴許(Mike Dash)在其名作《鬱金香狂熱》(Tulipomania)中記載,「1636年,一株價值三千荷蘭盾的鬱金香,可以交換八頭肥豬、四頭肥牛、兩噸奶油、一千磅乳酪、一個銀盃、一套好衣服、一張帶床墊的床,還要加上一艘木船。」大家注意了,是把這麼多東西加起來,才能換一株優質的鬱金香,這個購買力若是放到今天呢,大概可以在阿姆斯特丹買一套房子,或者兌換成三十萬美元。
「鬱金香狂熱」持續了三年,到1636年的冬天,鬱金香的價格終於飛到了雲端,有一些母球每天就要換手十多次,每換一次手就加一次價,圖利一幫人,但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1937年2月,鬱金香的泡沫終於開始破裂了,那虛高的天價根本找不到買家了,沒有人接盤了。其實真正有誠意的買家是那群真花癡們,但是優質的母球他們買不起了,廉價的母球他們又看不上眼,所以只好忍痛割愛了。投機分子呢,面對全線飄紅的高價,他們也喪失信心了。於是倏地,鬱金香花市雪崩,不可一世的「皇上」、「元帥」、「總督」等名種,價格竟然暴跌至波峰時的百分之一。於是高價買進鬱金香(甚至是不惜傾家蕩產貸款買進)的最後一群人,他們澈底破產了。好了,這就是「鬱金香狂熱」的故事,投機的浪潮中,幾多人物欲橫流,幾多人一夜暴富,幾多人深陷泥淖。
法國文豪大仲馬有一本書叫《黑色鬱金香》(La Tulipe Noire),講述的正是荷蘭「鬱金香狂熱」期間的一段不離不棄的愛情故事,中間又交織了人性的貪婪、嫉妒、珍愛、同情等情愫和事情的碰撞,大家有興趣不妨自己去看看,這裡就不要劇透了。但是,什麼是「黑色鬱金香」呢?
「黑色鬱金香」是一種稀世的珍品,大仲馬在他的書中這樣讚歎,「明豔令你睜不開眼,俊美令你透不過氣」,在書中,荷蘭花市公開徵求黑色鬱金香並設有十萬金幣的獎金,包括男主角在內的許多人都在尋找培育黑色鬱金香的方法。那麼,在現實世界中,黑色鬱金香真的存在嗎?的確存在,好比荷蘭的名品「黑皇后」、「黑寡婦」、「絕代佳人」等,不過她們都不是純黑的(純黑的花兒易受陽光灼傷又不招蟲子喜歡所以自然條件根本育不出來),她們都是黑紫色,第一眼看上去是黑亮黑亮的,黑珍珠一般,細看就會發現黑中帶紫,可饒是如此,皇后、寡婦、佳人等,也的確是風姿綽約、豔麗非凡,無愧是珍品。
其實不光法國的文豪寫鬱金香,我們中國的才女張愛玲也寫過一篇小說《鬱金香》呢,不過她的「鬱金香」講得並不是鬱金香這種花兒,而是一個美麗的憂鬱的女孩子金香,鬱鬱的金香,也是鬱金香,大家若有興趣也可以去看看吧。這裡做一個簡單的比較研究,大仲馬和張愛玲的《鬱金香》都是愛情故事,但是大仲馬是浪漫主義,讓你體驗到浪漫的愛情,張愛玲卻是現實主義,令你感受到現實的冰冷,各有各的好處,各有各的風采,大家對比著看看吧,或許會有獨到的見解。
古詩中也有寫到鬱金香,比如李白的《客中行》,「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但是大家注意了,這裡的「鬱金香」並不是今天百合科的鬱金香,而是薑科的「鬱金」,鬱金是一種香草,浸到酒裡面,會令酒色變成金黃色,酒味兒變得更香醇可口,這就是「玉碗盛來琥珀光」了。看來李白非常享受客居蘭陵的生活,只要有美酒相伴,老子就樂不思蜀了,真是一位瀟灑的酒仙。
五代後蜀後主孟昶的寵妃花蕊夫人是一位著名的才女,她的《宮詞》有云:「安排諸院接行廊,外檻周回十里強。青錦地衣紅繡毯,盡鋪龍腦鬱金香。」這首詩自然是在描寫皇宮的奢華,一入皇宮深如海,繞個圈兒得有十多里,裡面院子走廊什麼的又布局精巧複雜,地上鋪了許多青地毯紅地毯,還要撒上龍腦和鬱金香(這得花掉多少民脂民膏啊)。這裡的鬱金香仍然是指鬱金,鬱金和龍腦都可以作香料的。
其實,今天的鬱金香也有一個古名,叫做「鬱香」。所以,大家可要看仔細了,古人的鬱金香今天叫鬱金,今天的鬱金香古人叫鬱香。
那麼,百合花與鬱金香,就寫到這兒了,你會分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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