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時代下的一小段歷史,小家庭裡的一甲子故事。--《紅太陽沒有照到我身上》

2015/6/30  
  
本站分類:創作

大時代下的一小段歷史,小家庭裡的一甲子故事。--《紅太陽沒有照到我身上》

姑與姑丈的戀情,是柏拉圖式的,固然可歌可泣,但若只說成「生命的讚歌」,那是本末倒置了。應該說,那是悲劇,是對時代的控告!我想起世人都讚歎的黃山松,說它神姿仙態,妙不可言。事實確實如此,可是須知,那是無土少水,風刀霜劍,雷擊電燒……殘酷懲罰的結果!吾姑的愛情與婚姻,猶如黃山松!

故事女主角的坎坷經歷及曲折愛情,揭露了兩岸烽火下的家國傷痛,
反映出大時代下獨特的歷史情境,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了一道波光。

 

內容試閱

鴿為媒

上文提過,姑的生活經歷「有點傳奇色彩」。
何謂「傳奇」?有一種說法是,傳奇指情節離奇或人物行為不尋常的故事,是古代的若干文體……我的理解簡單得多,就是姑的遭遇太不尋常,尤其是她的愛情與婚姻。他倆的出生日子就很奇特:姑丈生於初一,姑生於十五。不是普通的每月都有的「初一十五」呀,而是:一個爆竹聲中迎春首,一個共與嫦娥度中秋!這種巧合本應最美妙、最理想。然而,他們的戀情固然十分甜蜜,婚姻卻並不美滿。何止是不美滿,簡直是嚴酷的遭罪——雙方「鰥寡」孤獨,分離整整三十一年!

被姑稱之為「心上人」的是陳道,又名陳奕堆,一九一三年春節誕生於福建泉州,畢業於福建省農學院昆蟲系,後為臺北大學植物病理學研究生,這時正兼職於建國中學,教授英語與礦物。姑也在建中教國文與地理。那時姑與一位英語女教師林其華,共住大教室以半牆隔成三間的教師宿舍裏。姑與林老師為鄰。
姑這樣回憶初見「心上人」的事:

一九四八年五月二十日,天氣晴朗溫和。下午沒課,我獨自經過植物園,徒步到影劇院看《人猿泰山》。回來時已五點多鐘。我走上樓梯時,隔壁的林其華老師突然對我說:「小黃,開門抓鴿子!有隻鴿子在你房間裏。」我開了門,果然有隻鴿子畏縮在牆角下。我一伸手就抓到了,蠻乖的。我從未養過鳥,看到這隻可愛的小鴿子很高興,撫摸個不停。
林老師說:「小黃,這鴿子可能是陳道老師的。」
我說:「管它是誰的,飛來找我,就是我的。」當時雖然已經二十多歲,但仍未脫童稚之氣。玩一陣子後,覺得沒地方關它,不能讓它滿房間飛,便抱過去對林老師說:「你說是誰的?那就麻煩你抱去還他吧,我沒地方放。」
林老師是個肥胖的中年婦人,深度近視,抱著鴿子一顛一顛地去了。我也準備做飯,在房子角落裏的小電爐上煎點剩飯。不一會兒,聽到樓梯響,林老師叫道:「小黃,出來!」我走出房間一看,林老師前面還有個抱著鴿子的男老師,約三十來歲。林老師又說:「這隻鴿子不是陳道老師的。」那男老師也說:「怕林老師抓不穩飛了,我代她拿過來還給你。」我想,既然不是他的,我只好自己餵了。怕它亂飛,便回房取來剪刀,準備剪掉它的雙翅。小時候在家裏,看過大人剪雞翅是橫著下刀的,現在也想照樣做。那男老師卻立即阻止了,他說:「不是這樣剪的,應該直的把軟毛剪去,留下中間那根硬的。」說時已經動手幫我剪了。我心想,這個人滿細心的。林老師說:「我為你們作個介紹吧,他叫陳道,她叫黃羽美。你們還是小同鄉呢。」一說是「小同鄉」,自然便問起家住何處?他說是泉州人。泉州人?這就更加親切而無拘束了。我即請他進房間裏坐坐。我們便用家鄉閩南話聊開了。我坐床邊,他坐椅子,但只以半個屁股靠在椅子的一角上。他仍感拘束。
他說過「家屬在廈門」,我還以為是指妻子兒女,況且又是同鄉,我談話也就更大膽些。我說:「陳先生,我沒地方放鴿子,這隻鴿子就寄你吧。」他養著一群鴿子,因而爽然答應,捧著那隻鴿子告辭。走時說,他就住在右邊圖書室後面走廊邊上的那間小房子,請我有空過去坐。
過了幾天,我想也應該買些飼料送去吧,於是到泉州街五穀店買包豆子之類送去。他很高興地招呼我,請我坐在床沿上,自己則坐在小桌子前面的唯一椅子上……

人一熟悉,話自然多起來。姑的感覺是「此人細緻、博學,從天文到地理,從動物到植物,幾乎無所不知」,也覺得陳道很能講,滿動聽的。慢慢才知道,其所謂「家屬在廈門」,原來是指他正就讀於廈門大學的弟弟,以及伴隨在弟弟身邊的父母。有一次,他談到物質運動話題時說:「桌子也時刻在變化」。姑便想起對陳道似乎有意的天津籍女教師鄭寶如曾說過「這個陳道,一點小事兒,都能講出一套理論來!」的話,果然非虛。既然知陳道住在學校圖書館後面,作為同鄉,姑後來時亦去看看他。只見他房裏一床一桌一椅,臉盆雜物全置於床下。門洞內的小閣樓上有個電爐。鴿子籠則放在長廊上。

對於一隻白鴿牽引而認識的陳道,姑給我的信中是這樣描寫的:「他是位聖人君子,作風非常古派,口才極佳,路邊一棵草都能講半天。有個晚上窗外飛進一隻蛾,被他捉住,從這隻蛾開始,竟也為我講解了一個晚上。他講得那麼認真,彷彿在給學生上課。幾次交談之後,我非常傾慕他,他也非常鍾愛我。兩人如同磁鐵互相吸引,墜入情網,整個暑假都沉浸在熱戀之中。我們常到對面植物園裏,坐在荷花池邊的凉亭上,共享寧靜無人的夜色。他很健談,簡直將自己的所有經歷、遭遇都向我傾訴,而且非常生動感人。他談到如何隨家人去了仰光,又如何作難民返回大陸;談父親要他到廈門當學徒做生意,他有位讀過礦物的堂親叫陳允敦的正在安溪,他於是也到安溪,邊做工人邊學礦務學;還談他將全部存款留給弟弟奕培,而隻身到福州去讀農學院,因沒有衣被而與同學合用;談他承接父祖的秘傳,為不少人治好過疑難病症……如聽平話故事,像看無顯影電視,我聽得很入迷,毫無倦意……我想,認識陳道也許是宿緣吧。他像是十全十美的英俊白馬王子,使我一見鍾情,全心全意地愛上了他。覺得他人格非常高尚,似乎世界上人再沒有比他更好的了。可是我與陳道的結合有緣無福,我們成婚六十四天,離別三十一年。長期盼望,好不容易重逢相聚了,八年中他卻病了五年,最後也離我而去,永無歸期!」

姑曾對我說,在這世上,她最敬佩的男人有兩位,一是父親黃和譽,一是丈夫陳奕堆。關於父親,她寫過的一篇悼念文章,我已放進〈我的祖父〉一節中。對於丈夫的思念,姑則傾瀉在一本《如煙》的小書中。對於他們聚散離合,我也曾寫過短文〈柏葉與竹芯的故事〉,可視為一個粗略的提綱。這些且按下不表,待後再選摘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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