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創作的竅門,盡在這部「武林祕笈」。--《現代詩祕笈:趨近語言臨界》

2018/12/28  
  
本站分類:創作

現代詩創作的竅門,盡在這部「武林祕笈」。--《現代詩祕笈:趨近語言臨界》

本論集是作者溫任平融合多年創作與研究精華而成的現代詩「武林祕笈」──
以【第一輯:靜中聽雷】、【第二輯:快步長廊】、【第三輯:專題演講與序文】三大輯精彩內容,
讓有志於詩的讀者,從中得到些許啟示,些許感悟!

本論集收錄長短論文76篇,不討論一般熟知的比喻、意象、形象化、典型化等技巧,而是提供寫詩所需的方方面面的知識:技術層面、意義層面、語言學方面,與人文背景方面。論理旁徵博引,從班雅明、巴特、德里達、維根斯坦、布萊希特到隨興禪機、自動語言、達達主義、佛偈公案亦多涉及。

「我一生從事詩教就不是自己在『爽』,而能多少發揮惠澤眾生的意義。 與大家一樣,我們期許自己寫出更好的作品,讓白話新詩進入現代的盛唐。」──溫任平〈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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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8】文字諧音與文學感性

年前與傅興漢被困某大廈電梯,開始大家都有些焦急。按了紅掣,警鈴響了,拯救的人卻遲遲未至,為了使氣氛輕鬆些,我對興漢說:「看來我們只好在這兒坐以待斃了。」興漢眼珠一轉,笑著回答:「老師說的坐以待斃很有意思,但是與其坐以待斃,何妨做以待斃,起碼證明我們曾經努力奮鬥過。」話說完了,他真的從褲袋裡掏出鑰匙還找了較粗的一支作勢要撬電梯鐵門。我知道興漢對文字的諧音變體最為留意,便說:「撬門我不會,坐以待幣我倒能。」興漢仍一秉他的實幹主義作風:「坐以待幣勝算不高,還是做以待幣,機會多些。」話才說完,大家都忍俊不住笑出聲來。
一句簡單的成語用諧音法可以派生出四個變體,玩的當然是文字遊戲。中文乃單音語文(monosyllabic language),多的是同音異義字,就說「音」字吧,便有英、嬰、鷹、鸚、英、殷、櫻……多個聲韻相同的單字,這提供了語言衍異的「捷徑」,但捷徑究非正途,偶一為之,得其諧趣,讓平板膚淺的廣告文案活潑鬼馬,使日常談話生動佻皮。
不過語言要衍變、發展、自我豐富,不能光靠慣用語的「類同變異」(mutation),還須另覓其他可循途徑。就我看,媒體工作者與作家在這方面的貢獻良多,彼此取徑雖不盡相同,力圖提高語言的表述效應的意願則一。
媒體工作者是記者、編輯,他們筆下的新聞報導,限於篇幅,必須言簡意駭,為了吸引讀者,更須生動活潑。新的社會現象往往需要新的詞匯、獨特的表達方式才能描劃交代清楚。過去不曾用過的詞,像「盲點」、「誤區」、「內爆」、「消音」、「軟著陸」、「硬著陸」、「隨機性」、「能見度」……見報率日愈頻仍,寖寖然已成為漢語的一部分。「反思」一詞大概是「反省思考」的簡化,這個詞在八十年代,尤其是六四運動後成為流行的文化詞匯。「娛訊」是「娛樂資訊」的簡稱。無獨有偶,英文媒體也把information和entertainment截頭去尾另組infortainment這個新詞。
從片語的文字組構來看,利用詞性變化、人格化、形象化、諧趣化,並結合當前大眾文化的共有知識演變出來的各種陳述形態, 可謂洋洋大觀,或許我們可從一些新聞標題窺見端倪。像〈容易受傷的美國政壇〉不僅人格化、形象化,而且還用上了王靖雯(王菲)成名曲〈容易受傷的女人〉的典故。二零零一年中國申辦奧運成功,這消息對中國經濟是個積極因素,但這並不能保證臺海七年內不爆發武裝沖突,新聞報導用的標題是:〈經濟「偉哥」非軍事保險套〉,題目詼諧有趣,增強了文章的磁吸力。
二零零二年小泉的改革計劃未見成效,時事報導用的題目是〈改革樓梯響/復蘇未見來〉,顯然是「但聞樓梯響/未見人下來」的變奏。二零零二年七月中國名演員劉曉慶涉嫌逃稅,被拘拿囚禁於秦城監獄,邱立本先生用的標題是〈秦城影后與稅稅平安〉。「稅稅平安」是「歲歲平安」的諧音變體。諧音衍異用得恰當,與事件情境相呼應,每有奇趣。邱先生的社論末節下筆愈見神采:
秦城的生活是一種等待,也是一種歷煉。……她還未走出清宮和稅務的迷宮。一代天驕,欲與稅吏試比高。她驀然回首,聽到小李子就在燈火闌珊處,高喊一聲:『稅稅平安』。
「一代天驕,欲與稅吏試比高」戲擬毛澤東詞,「暮然回首……在燈火闌珊處」把〈青玉案〉拆開,中間插播一段過門,清宮與太監,在毛澤東幢幢身影籠罩下愈見歷史的詭秘。「聽到小李子……高喊一聲」甚且蕩漾著《走向共和》的回響。
台灣《中國時報》對二零零一年的台灣政局有篇評論,文章中規中矩,嚴謹有度,寫到後面,作者的知性關防漸鬆,得心應手,想像愈見靈活,竟然把現實與連續劇、時尚偶像,也就是大眾文化環環相扣在一起:

連迷稀疏,宋迷已老;當宋楚瑜站臺叨念著《大宅門》連續劇的劇情和台詞時,馬英九卻成為年輕人心目中的「哈利波特」的最佳代表。

寫時事、政治評論寫到這階次,僅憑一支報導翔實的記錄之筆是不夠應付的,文學感性在這兒發揮了它的渲染、提色的作用。甚麼是文學感性?且讀下面董橋〈星期天不按鈕〉的一段文字:

朱麗葉住在二十五層高樓上,這世界不再有羅密歐了;耶穌把頭發剪得很短,穿著全套法國名家設計的西裝跑去給一家電腦代理商主持開張剪綵儀式;狄更斯聖誕故事裡的守財奴突然翻出床底下的錢箱,把一捆捆好大面額的鈔票全捐給國防部去發展軍費……

董橋寫的是「人類文化中的閑情逸興都給按鈕機器按死了」的都市情境,想像恣肆詭奇近乎荒誕不經,而荒誕不經不正是後現代情境的寫照嗎?
文學的感性對文學來說是常態,作家/詩人無文學感性,與木匠技工無異;對記者或時事評論家而言,文學感性是個優勢,唯時事報導重實況記述,栩栩如生固可,天馬行空就不免流於浮誇。
新聞報導從標題到行文借助文學想像力,藉此跳出呆板平面甚至無趣的實錄,讓讀者眼睛吃冰淇淋,腦細胞洗個熱桑拿。莫言的《豐乳肥臀》並非黃色小說,卻以駭俗的書名,飽滿的意象挑逗眾人的閱讀慾望。時事報導寫日本金融大臣竹中平藏提出二零零四年國內主要銀行必須把不良債權總額減半,用的標題是「日金融大臣/摸老虎屁股」,金融界而成了老虎屁股,用的不僅是「尾大不掉」的間接典故,也是莫言的肥臀意象,那是文學的天使輕觸(angelic touch)。竹中宣佈決策後,二零零二年九到十月,期間東京股市連續數周劇跌至十九年來的最低水準,老虎屁股真是摸不得的。
時事報導加上一些文學想像,既可提高新聞素質,又能開啟讀者的感性脈動。刊載於《泰晤士報》、《紐約時報》等權威媒體的評論文章每每能言志兼及抒情,批評時政又能重視藝文的敷陳,為識者贊譽,足證中文媒體報導加強其文學品質「吾道不孤」。應該附筆一提的是,除了特別標明出處的例外,前面的新聞標題均引自《亞洲週刊》。
至於諧音字可能造成的語言衍變,其實可以盤旋、創造的空間很大,已經在開拓中了但可以拓展得更寬廣。高大鵬教授的「死亡無須設計,只要放棄」,因行內韻而發出箴言式的音色美聽;張曉卿先生的二零零三年新年感言《從寧靜革命到心理轉型》,標題裡頭的「靜」、「命」、「型」諧音共鳴,凸出了文句內涵迂緩曲折的指意;已故林語堂的《胡適與辜鴻銘》一文首句,即謂「前天由歐洲回來,事也煩,人也懶,天氣也暖,不想寫文章。」煩、懶、暖、章一連串的尾韻把作者的慵倦閑散都寫活了。信手拈來這些例子,是讓不知我者,瞭解我在批評同音異義的濫用時,其實並不那麼反對諧音―包括諧音衍異―的種種語言優勢。

2003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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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現代詩的危機: 意象生鏽、語言老化

我每天在網上讀三十到五十首現代詩,算它四十首好了,十天便得細讀四百首詩作,一個月至少要讀一千首詩,點評其中十分之一的佳作。吾樂此而不疲,說不出根由。我在一九五九年在國內發表第一首詩(夠老),是大馬唯一漢語詩社的社長(職責),這份「義工」我問自己,我不做誰來做呢?
這份差事使我愈來愈瞭解當前詩壇的問題。現代詩似乎朝著4R的死衚衕走去,令人感到沮喪。4R是recycle,re-condition,re-package,reproduce。recycle是循環再生、re-condition是修復,re-package是重新包裝,reproduce是重新製作、製造。
在網絡寫詩的人,就某個意義而言,他們都是可敬的,他們比在網上貼垃圾的人可敬。就詩論詩,來自新馬港臺歐美的許多漢語詩表現水準參差不一,而弱點與弊端卻大致雷同。許多作品裡沿用的語言、意象與佈局都有換湯不換藥的現象。有經驗的詩人,他們在技術上翻新出奇,細心的人亦不難洞悉他們作品的空虛。
詹宏志在《兩種文學心靈》一書提到海耶克(H.A. Hayek)的論文〈兩種心靈〉,詹宏志據此引申「意見型」與「感受型」的兩種文學心靈。我對兩種文學心靈的看法是:一)因情造文,二)因文造情。不平則鳴,有感而發都是「因情造文」;為了寫作(寫詩)而硬湊出來的作品,均為「因文造情」。
網絡瀏覽的速率快,一首詩或一篇散文掛貼在網上,除非特殊情況,否則無需二十四小時,問津者已寥寥無幾。
詩作者只好努力再寫,以配合網路的文學消費,與作品折舊的速率。詩人哪來那麼多東西寫?只好從自己內在的庫存裡搬出舊貨來「復新」,下意識的改頭換面(re-condition),上意識的舊瓶裝新酒(re-package)。七十巴仙的詩作,都是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說的:「機械式復製」(mechanical reproduction)。因情造文的後果是急就章,抄襲自己,往別人的詩偷句。
像我這種「專業讀詩人」,只要讀前面幾行,就知道對方要表達什麼了。太陽底下本無新事,除了科技不斷翻新出奇,科幻可以愈寫愈匪夷所思外,人都離不開七情六慾與生離死別。
唐詩多風,宋詞多雨,現代詩兮則風雨交加。邇來讀現代詩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怎麼來來去去都是陽光月亮長窗走廊河岸陋巷霜雪海洋淚水河流幻象船上流浪?意象生鏽,語言詞窮。風花雪月的意象語不是不可用,太密集了,幾乎每首詩都是程咬金的三十六道板斧,予人強烈的技窮之感。
建議詩作者回去翻閱十年前到三十年的舊作,如果你今日寫的詩還比不上少作,對不起,我找不到話安慰你。如果你今日寫的詩充斥八十、九十年代用了又用的生鏽意象,我要告訴你:你退步了。如果你用的詩語言,還是過去那個老現代調調(the old modern tone),連詞彙也順手拈來,我要說:你不長進。
不必畏懼「後現代」,「後現代」詩人的花招百出,其實萬變不離其宗。台灣九十年代的後現代詩,可以從六十年代的羊令野、丁雄泉、管管、商禽……找到他們的前輩。在後殖民時期,在新殖民時代,生存空間壓縮,生存條件惡劣,「後現代」能「後」到哪裡去?為什麼要怕「後現代」?
對我而言,「後現代」讓意象變異,讓語言衍異,讓已經定勢了的詩出現轉機與生機。借力使力,是時候了。

2017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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